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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抓走的人就有上百个,虽然大多都被放了回来,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见到这黑色就眼晕。
“何一清!桑德理!黄林!”
这帮黑衣卫的头目环视这桌人,沉声念着名字。这桌江西商人对视几眼,手指下巴点人离座,赶紧把三人显了出来。
“拿下!”
头目一声冷下,兵丁将三人扭住,那三人纷纷叫着凭什么拿我和自己犯了哪条王法之类的话,不仅兵丁没理会,其他商人都不敢说上一句。
“你们若有知这三人跟官府勾结的内情,就尽早报来,若是被他们攀咬出来,那就怪不得……”
头目看了一眼其他人,这些商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在踌躇。禁卫署没抓他们,他们真是心里有鬼,大可以直接跑掉。可接着就没办法在广东做生意了,甚至三江票行、三江投资的钱,连带交的会费都要打了水漂,如果老实合作,甚至做得更多,说不定……
片刻间,这几人都有了选择,一个个堆起了谄笑,拱手道:“我们确实有内情禀报。”
青浦货站,也换上了黑衣的于汉翼,脸色就跟衣色一般黑,这段时间他都是这样,听了部下的汇报,他还是不满意。
“肯定没吐露完,其他书友正常看:!让朱瞎子拿出他以前在番禹县衙的手段来!这是咱们禁卫署的第一仗,总司要咱们穿黑衣,就是要咱们下黑手的!对付这种人就没什么顾忌!”
于汉翼咆哮着,唾沫喷了部下一脸,部下挺着腰缩着脖子,心说于头儿肯定是被总司骂惨了。
李肆遇刺一事,于汉翼主持的情报部门事前没收到一点风声,看到一点迹象。李肆倒是没指责他,还让他从幕后走到了前台,主持这个新成立的禁卫署,他自己则是羞愧难当。
数落他的是严三娘,也许是柏红姑的死让她心情很糟,径直说出了“看来我得来替你干这活计”的话,这话还不算重,关蒄该是无心的一句“汉翼哥还是去带兵好一些”,锤得他头晕眼花,
新成立的禁卫署实际缩小了于汉翼的工作职权,就负责对内的情报搜集和侦缉,包括针对李肆和各要员,以及青田公司和相关要害单位的阴谋暗箭。得了李肆调来的一翼司卫当行动队,从英德、南海和番禹县衙里招来可靠衙役干审讯和侦缉,禁卫署这一摊初开张,就红红火火干了起来。
对象毕竟是商人,不是专业间谍,源源不断的口供汇聚成报告,递到了英德白城的肆草堂里。
“李煦!?”
看到这个久违了的名字,李肆抽了一口凉气,自己还真忽略了这家伙。
那帮江西商人招认说,江西巡抚佟国勷是找过他们,逼他们当朝廷内应,寻机解决李肆。但他们却不敢,也没机会下手。可于颂找到他们说,他有路子,一旦事成,他们要支持于颂当粤商总会的会首,而他于颂会扶持彭先仲接手青田公司的产业,帮着大家稳定广东局势。
为了加强说服力,于颂抖露出自己的后台,正是苏州织造李煦。
“李大人说了,只要大家齐心解决李肆,他也会在皇上面前说话,不仅要留住粤商总会,还会尽可能留下好处,书迷们还喜欢看:。”
于颂是这么说的,这帮江西商人很高兴,都纷纷开始做准备,甚至都拟定好了在李肆死后,用重金收买青浦货站的司卫巡丁,帮着稳定局势,驱赶安金枝,立于颂为会首的计划。
李肆叹气,商人们的行动说明了一点,他在广东营造的秩序很得商人的心,但是商人骑墙的天性,又让他们对自己主导这样的局势很忧虑,清廷官员一逼压,他们就反水了。
“一帮蠢货……”
安金枝也在,听说李肆遇刺是粤商总会内部人干的,他也被吓住了,怕自己也是目标,赶紧跑到白城来避难。
得知这帮商人的打算,安金枝嗤之以鼻,和他这样目光“远大”的商人相比,这帮家伙真是愚蠢透顶。李肆是靠什么建起这秩序的?武力!李肆没了,朝廷还能容许这样的秩序存在?
“他们是不懂的,总以为朝廷不止是惧怕我的武力,还惧怕他们汇聚起来的份量,就没想过,他们再有份量,没有我李天王这样敢跟朝廷对着捅刀子的人物,那都只是一摊软肉。”
李肆的自语,安金枝神色复杂地点头,的确,这秩序是靠着李肆的反骨撑起来的,要换了商人来坐李肆这个位置,保准第一时间就会趴在地上,然后遭到朝廷的百倍追索。
“李煦在江南呢,这家伙该怎么对付?”
安金枝转移着话题。
那李煦,想必是要借他李肆的人头,为胤禩挣点分数吧。李肆是这么判断的,至于要怎么对付他,李肆微微一笑,老早就留下了后门,该是给那家伙一个教训的时候了,顺带一起解决于颂的问题,那家伙真以为自己逃回湖南,自己就没办法对付了?
“虽然把东莞佛山的作坊主们招揽起来充场面,可这么一动荡,粤商总会怕是危险了……”
安金枝又担忧起自己的一摊事,李肆此番要下狠手,怎么也得杀个几十人,江西那边的商人估计大半都要被吓跑,其他地方的商人也要受到影响,粤商总会的情况,有如风中烛火,前景堪忧,书迷们还喜欢看:。
他原本也是个作坊主,后来成了行商,虽然攀上了广州将军管源忠,却还算不上什么知名人物,直到“拣”到李肆这个女婿,才直上青云,成为在广东地面上喊一声,大家都得听听他说什么的大人物。粤商总会现在成了他的事业,越做越上心,很不愿这事业就废掉。
“安爷子,作坊主们可不是来撑场面的。你也是作坊主出身,不妨想想,如果作坊主能不受官府盘剥,不受朝廷那么严的管制,有人投钱进来帮着周转,有人帮着找原料,有人帮着找卖家,这生意跟行商比,哪个稳当些?”
李肆这么一问,安金枝顿时一脸向往,他和李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自己的琉璃行才是***,如果真有这么多便利,那可不止是***,还能长成参天的摇钱树。
“工商工商,工在前商在后,我最早拉拢商人,是要靠他们的银子来铺路,三江投资的银子,甚至粤商总会的会费,大半都投在了佛山钢铁和东莞机械上,不仅我青田公司握着大作坊,还带动了周边无数小作坊,他们……不,你们,才是我李肆更能依靠的力量。”
李肆这话是真心的,他可没幼稚到只靠商人来成大事,商人只是催化剂,这三年多来,人、财、军里,财这一部分,他在工业上下的力气最大。不管是技术推动,还是佛山和东莞的经营,在他心里,重要性都要大过商人。
只是工业要展露力量,不仅受原料和市场制约,过程也很长,没个三五年成不了型。此次他为稳住粤商总会,早早将东莞和佛山的作坊主们纠合起来,推动他们成立公司,给予优惠待遇,从各方面扶持他们,其实是拔苗助长,其他书友正常看:。
原本的计划,是在佛山钢铁和东莞机械已经上了规模,可以成为广东工业的支柱后,才将技术扩散开,推动工业发展。现在提前发动这事,不仅商关部的管理人员跟不上,细节方面要出很多问题,原料的供给和市场的稳定,这事也还没解决好,也会出现很多波折。
“其实问题不止是这个……”
段宏时来了,李肆遇刺,安然无恙,他既是庆幸,忧虑也更深了一层。
“商人不稳,是因为你给他们的压力不够直白,仅仅靠武力、银货和商路,还不足以让他们立下站队的心思。”
段宏时说的这个问题,直指李肆现在的战略核心。
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这是古往今来,成大业的必然之路。前两条好说,眼下是安定的康熙朝,不是乱世,这“高筑墙”就很麻烦。为了给清廷留下一层皮,李肆就不能树旗号,所以这墙是软的,这就别怪商人要骑墙,甚至想着将这墙往外面压塌了。
“商人不稳还是其次,现在广东的局势诡异莫名,朝廷留了一层皮,但皮下却并非咱们都占住了。咱们只占住了一副骨架和少许血肉,其他血肉既没附骨,又没沾皮。就像永安匪乱一样,还有很多乱象,正酝酿在细小之间,不定何时要爆发出来。”
段宏时说得李肆连连点头,之前商人肆意妄为就是一例,直白说,他让清廷在广东无力化了,但他的管制却还没完全跟上,这中间的空白地带,自然而然就有其他力量来填充,既不受他李肆控制,又不受官府控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乱子等着他。而这些乱子,若是被清廷利用了去,他可实在难以招架。
“要压住这乱象,墙就得亮在明处,好让人心有个衡量,这样咱们也才能看清敌我。”
接着段宏时的话,让李肆心中一抖,这是在说……
“举旗!?”
安金枝尖声道,他又被吓住了,虽然内心早知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李肆剪辫子的时候,他也在场,但他似乎永远做不好这个心理准备,每每想到未来,都以自己是生意人,不问天下事来安慰自己。
李肆和段宏时对视一眼,都陷入到沉思中,过了好一阵,两人都同时摇头。
人上面,人心之事才开始奠基,财上面,工业已经是拔苗助长,不然商业稳不住,而军事上,三个营的战备兵已经扩充到了七千人,可三分之一才刚刚开始训练,军械还不足。佛山制造局刚刚开始试生产,火枪也还缺三分之一,火炮更是匮乏,十二斤火炮三十来门,还分给了海军一半,二十斤炮才试造了两门。
这时候举旗,时机依旧不成熟,很不成熟,既然这朝廷的皮面还能绷得住,康熙的脑子还没完全灵醒下来,这个机会还必须尽量把握住。
“禁卫署成立,能有一定的震慑,粤商总会扩充,商人的脑子也能冷静下来,南洋公司有了眉目,工商都多了个出口,气能活一些,还有黄埔新城,也能凝住很多工商的心。但这都是调理自身,对外,也就是对朝廷,也不能老是这么被动,不然一招接一招,总会穷于应付,难补纰漏。”
段宏时忧心未减,这也是李肆的心声,不能举旗,不等于什么都不做,可能做点什么呢……
前世所知的一个名词蹦了出来,李肆两眼一亮。
“那么……我们就打一仗吧。”
李肆捏着下巴,心想确实需要再狠狠来一下,之前白城操演,只吓着了广东的官员,现在需要吓吓周边几省的官员。
“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狠狠地抽他们一顿!”
第二百四十五章 终究只是棋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终究只是棋子
苏州织造府,看着手里那封书信,李煦只觉头疼欲裂,头顶那九月阳光,也像是寒风一般,径直在脑门上呼呼吹着。
之前他就很烦,烦的还不是一件事,现在这封信,更是将他打入了冰窖。
之前江宁织造曹钆扇死辞虢谈瘢翟蚴乔蟀锩τΣ睢N鞅庇惺拢咄⒗继骨秩殴埽⒕妥攀直刚剑先煜铝舜笞谥斓プ印�
他苏州织造的差事不算苦累。可曹家上任织造曹颙却在去年年底病故,曹寅继子曹畈�9岁,诸事都由曹家族亲打理,根本就把握不住江宁织造,还是他在帮忙扶持。
曹家的差事,他李煦也能背下来,反正他铁织机,还有自己私建的织坊,一并作了,将江宁织造的差事银子接来补补就好。只是想到接任不到两年就早亡的曹颙,李煦心中不免恻然,造化弄人啊。
造化不仅弄人,还要弄他李煦的前程,八阿哥胤禩被圈禁起来,到现在还没见康熙的怒火消退,瞧这光景,根本就是要当废太子那般处置。李煦之前还尽力为胤禩分辩,可康熙不知从哪里得知,自己这苏州织造,跟广东也颇有关联,在他请安报雨水的奏折里,狠狠骂了一句:“你那心到底落在何处!?”口气严厉,前所未有,真把他给吓住了。
自那之后,李煦就在寻思,该做点什么实事,挽回一些圣心,而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李肆。
胤禛没去广东之前,他和李肆还是“合作伙伴”,不仅将自己的织机全换成了铁织机,还帮着向外推广。而他的私坊,乃至官坊,都在全力开动,将丝帛源源不断输送到广东,全走黑路,赚得盆满钵满,之前的亏空已经填平。可惜广东剧变,胤禩遭难,这好日子再没办法过下去,每每想到胤禛,李煦就恨得直磨牙。
事已至此,还得朝前看,这一看就看到李肆,如果将李肆解决掉,他李煦不仅立下一大功,说不定胤禩的处境也会有所改变。再说他和李肆的仇怨,也该算算了。
李煦在湖南有不少人脉,长沙知府王宾和他关系很紧,由他下手,就勾连到了湖南聚盛堂的东主于颂,虽然跟李肆的关系还算不上太近,但总算是个能寻着机会下手的人物。
手腕放出去了,还在坐等消息,自己这边却出了大麻烦。
他的几百台铁织机,全都趴窝了,而原本负责维护的广东工匠,不仅人跑了,各种备料零件也都跟着一起运走。
这时候他才瞅出这铁织机的毛病,功效是高,却必须一直养着,没人修,没备件换,没滑油抹,没几天就得停下来。
李煦赶紧找那些广东工匠培养的当地学徒整治,学徒们却说,修倒知道怎么修,零件也可以拆东墙补西墙,可那特殊的滑油,却必须广东提供,现在被断了来路,只能干瞪眼。
李煦当时心中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那于颂不仅没成事,甚至还把自己都供了出来。
正在头痛,一封信就到了自己手上,是三江票行苏州分行送来的。
“我要一颗人头,看阁下送来的是谁,若是不合意,我自来取,广东李肆。”
李肆……
李煦的第一反应是怒火高涨,他李煦是何等人物?他的皇帝主子跟他说话都没这么恶劣,其他书友正常看:!
可接着他又冷静下来,李肆一个小动作,就让自己停了工,信里说的“我自来取”到底是什么光景,难以想象。
“我可不能轻易向这家伙低头!”
几番思量,李煦咬牙,他现在还不愿认输。
招呼家人加强自家宅邸的安防,李煦就着手解决织机的问题,现在内务府和户部的差事压下来,不赶紧开工,到时候皇帝主子更要着恼。
铁织机没法用了,重新用老的木织机,这有何难!?只是老织机丢的丢,卖的卖,李煦只好把目光放在了周边的小织户身上,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了,径直强压下去。
这下苏州热闹了,数千织户都被强派了工,给的工料银子却寒酸无比,就跟明抢没什么区别。可李煦坐镇苏州这么多年,积威颇深,他自觉下面的织户翻腾不起什么风浪。
却不想几天后,两江总督张伯行亲自找上门来了。
“旭东啊,此事唐突了,你派工给织户,不少绣坊都断了料,那些商人都在找我诉苦。不仅如此,苏州织户还跑了无数,抛售田产房屋,江苏人心惶惶,这些……你可知?”
张伯行小心翼翼地说着,他这个总督是被赶鸭子上架,之前跟李煦也有嫌怨,现在是逼不得已,才亲自上门。
李煦真不知道,他就缩在屋子里,生怕被李肆派来的刺客取了脑袋。可听张伯行在指责他,心中很是恼怒,这江南的工商士民,本就被你打压得心有怨气,现在我动动织户,你却要我收手,凭什么呢?
两人唇枪舌剑,明暗交击,争执了大半天,最终得出了共识,这是一道难关,大家得携手互助,书迷们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