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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凑紧张地张了张嘴,急急地就想帮少女分辨几句;他怕她因为被训斥而难过。
然而那位若有所觉,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动,有若实质的目光仿佛须佐能乎手中的尖刀,转瞬把他整个人刺穿、钉在原地。那样的凌厉,快得甚至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让身体如同被捕食者盯上的草食动物一样,已经释放出大量的冷汗浸透后背。
这凝视只有一瞬;下一秒,所有的恐怖都消失不见,那冷淡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此刻再看上去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严厉,而是柔和了。
然而凑决不会感觉错的;他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那是清晰可见的杀意,和包含轻蔑嘲讽的眼神。
“干嘛啦斑大哥,难道家里还有门禁啊。”少女嗔怪道,眉眼中却根本隐藏不住笑意,“就遇上朋友聊了聊。你不是也认识的吗。”
“啊……”斑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微微偏头对他挑了挑眉,“宇智波凑啊。”
他笑了一下,道:“怎么,又来找真奈打架么。”
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和弱小;然而真正令他绝望的,还是心上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鲜妍和生动,从头到尾只给了一个人。
“喂斑大哥你别欺负小孩子呀。”真奈扶额,“人家是真的找我有事,不过……”
……小孩子么。原来真奈其实是这样看他的么。
真奈对他摆摆手,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呀阿凑,我们下次再聊吧。我要回去了。”
斑出现后,她连对他说话都多了几分盈盈的笑意。
“不、不用了!”宇智波凑后退一步,慌乱道,“我,我已经……”
斑的目光中讥讽之意俞浓——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敢来找她么。
愤怒的火苗油然而生,然而甫一冒头,便无力地熄灭。
他颓然地垂下头,道:“……已经,没事了。”
真奈一怔:“阿凑……?”
“已经没事了!”对方猛地抬头,强笑道,“我先走了!再见……再见,真奈。”
心中的那朵小花……那些被封存已久的满满的话……
全部冻僵在寒冰来临的原野,轰然破碎。
他消失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啊,突然慌成这样……”真奈不解地歪歪头,“不会出事吧这家伙。”
到底是好不容易长大的同龄人,一同走过战争,好歹也算是有不错的交情。真奈现在真有点担心他了。
“他能有什么事,”斑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恶劣地翘了翘嘴角,“不过就是刚刚认清现实难以接受的小鬼而已。”
……人家惹着你了?
算了。真奈明智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斑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真奈问。
时近黄昏,云霞漫天,暖橙色的光勾出他们的剪影。一切的景物都附上柔光,宁静的气息在四周徜徉。
他摸摸她的头,神情转柔:“……没什么。回家了。”
“……哦。”真奈乖乖应道。
“斑大哥,泉奈呢?”
“我们现在去找他。”
“哦……斑大哥。”
“怎么了。”
“刚刚你听到阿凑说的话了吧?”
“……嗯。”
“那你觉得……”
“……想都别想。”
“啊?”
“不准搬出去。”
“可是……”
“不行。”
“……好吧。”
真奈的背影忽然有些雀跃。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袭击了她的后脑勺。
“……为什么又打我?!”
“试试看能不能打掉你口是心非的毛病。”
“……嘿嘿,被你发现了啊。”
的确,该回家了呢。
小剧场:
真奈:……人家惹着你了?
斑(冷笑):我看他是想起舞了。
真奈:???
第十七章 银河渐落之夜
真奈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哈欠。
她觉得很困。
尤其初秋的夜晚宁静凉爽,银河迢迢自西南流向西北,星云淡淡,梦幻般的景色正好伴着清风送人入眠。
泉奈倒是很有精神地在庭院中兴致勃勃地练着他新学的剑法,一招一式繁而不乱,利刃破空收放自如。一套练下来,他归剑入鞘,大步走过来。
“怎么样真奈,这次明显比上次好得多了吧……喂!真奈!”泉奈伸手戳了戳真奈的脑门,把她戳得一个倒仰,“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真奈痛苦地把缠绵的上下眼皮分开,有气无力地往旁边一歪,靠着廊柱说:“要不是头发还没干,我就去睡了……我真的,哈欠,马上就能睡着了……”
泉奈疑惑道:“今天有那么累吗……?不就一个会议?”
他说着在真奈旁边坐下,被真奈嫌弃地伸手推了推。
“一身汗离我远点……嗷你故意的!”真奈甩开对方搁在她头顶的手,总算精神了点儿。
“……没个坐相。”泉奈没好气地说,“女孩子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
“……怎么了。”泉奈被真奈突然神采奕奕的双眼看得一怵,“喂我开玩笑的……”
“泉奈啊,”真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一手摩挲着下巴,“你也是个男孩子呢……”
“先说好我可不会娶你!”他警惕地双手交叉十字护胸。
“……我谢谢你不娶之恩!”真奈翻了个白眼,“泉奈我和你说认真的!”
她看上去是真的有点烦躁。
“好吧好吧抱歉,”泉奈立刻投降,软下神色问,“怎么了?”
真奈把脸转过去,托着下巴遥望头顶璀璨的银河,犹豫着问:“泉奈啊,假如有一个你特别信任的人,这个人故意在你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不一样,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特别讨厌啊……?”
“唔这个嘛,”泉奈也望着银河思考了一下,“‘不一样’是指什么啊?”
“就是,”她的睫毛不自觉地闪了闪,“明明……心机深沉,但是在你面前表现得特别天真……这样的。”
她尽力搜索着词语。
“这样啊。”泉奈思索地皱起眉,“那听上去真的很讨厌啊。”
真奈表情一僵,赶紧抬了抬手挡住脸做掩饰,口中干笑道:“啊哈哈、哈哈……是吗,很讨厌吧我也觉得……”
“真奈你遇到这种人了吧?”泉奈以了然的口气说,“所以才说人心隔肚皮,别太容易信任别人了。你总是那么天真才会这么容易被这样的人欺骗。”
“……不,不是这样的……”真奈艰涩地说。
“不用掩饰了真奈,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泉奈快要义愤填膺了,“说吧,是哪个家伙敢欺骗你!我立刻就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真奈偷偷从指缝里看他,发现美少年白皙的脸上都浮出了气愤的红晕。
……完了,不该问泉奈的。
“难道!”哪知泉奈陡然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说,“难道是真奈你喜欢的人欺骗了你的感情吗?!”
真奈手肘一滑,上半身没了依托猛地往前栽倒。
“等等泉奈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泉奈吗?!”她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会……”
这么少女心的联想?!
#泉奈画风不对#
“啊,前几天每天都有曾经帮助过的女孩子找我哭诉这种问题我还以为……”泉奈茫然地回答,表情十分无辜。
而后他目光上浮。
“啊,大哥!”他紧张地跳了起来站好。
真奈这才反应过来本来应该栽倒的自己正被人拽着浴衣的衣领保持平衡。
她稍稍挣扎了一下,却不见身后的人有放开的意思,只好维持着这个纠结的姿势转头乖乖地叫道:“斑大哥。”
刚刚沐浴出来的斑整个人还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几绺发丝随意地贴着脸颊,剩余的则随意垂落,有几丝还滑进了浴衣微敞的领口,半遮住线条清晰的锁骨。浴衣的颜色是不变的宇智波深蓝,腰间白色的绑带轻轻勒出劲瘦的线条。
真奈僵硬地又把头转回去。
斑扬扬眉也不去管她,只对着弟弟道:“走廊那边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那个……”泉奈乖乖垂下头,“抱歉,大哥。”
他还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被拿住“要害”的小伙伴,送上同情的眼神。
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自身难保……泉奈安慰着自己的良心。
“刚才在练剑?”斑注意到弟弟衣服上未干的汗渍,赞许道,“很好,泉奈。”
“是,大哥!”得到夸奖的泉奈立刻忘记了受难的小伙伴,精神饱满、兴高采烈地应道,“我还会继续努力的!啊对了,大哥,我现在就给你展示一下……”
“泉奈。”斑打断他,温和却不容置疑道,“你该去沐浴准备就寝了。”
泉奈“哎”了一声,有些失望地看了自家大哥几秒,略沮丧地回答:“是,我知道了。”
斑微笑了一下,说:“明天陪你修炼。”
“好的大哥!”泉奈的情绪又高扬起来,“那我去了。晚安,大哥……呃晚安真奈。”
他终于再次想起被他遗忘的小伙伴,有点心虚地对着尚在发呆的真奈说。
他的小伙伴摆摆手,示意他去吧去吧。
等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真奈才又无力地挣扎两下,幽幽道:“你打算拽到什么时候啊,斑大哥……”
“啊,忘记了。”他语气平平地说。
“……那你现在可以想起来了。”
真奈磨了磨牙,感觉他好像恶作剧得很开心的样子,干脆心一横,自己伸出两只爪子想把衣领解放出来。
结果一抓就正好抓到自家族长大人的手上。
他的手还带着暖气,跟她待在外面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形成强烈的反差。温热的皮肤下,掌骨和指骨触感清晰,正如印象中的修长有力。常年征战剥夺了皮肤最初的细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是粗糙还是什么的、奇异的触感,或许是早年留下的细小的伤口也说不一定……
四周是寂静的。
真奈抓着斑的手,感觉放也不对,不放也不对,左思右想,只好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身后的人好像觉得她这副蠢蠢的紧张情态很有趣,发出惬意的低笑。
“……饶了我吧,斑大哥。”最终她还是选择没出息地求饶。
斑才闲闲地一松手,抱臂看着她“蹭”地跳起来,抚平衣领站好,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果然看着她就不自觉地想笑。他想着,唇边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高悬的长河落下去了一些,但星光还是璀璨的,在夜空中温柔地眨着眼。
“你和泉奈刚才在说什么?”他冷不丁这样问。
真奈眼睫微动,双手垂落身侧,扬头自然而然地笑道:“感情问题哟,不能说的那种~”
之前说过,真奈不会对斑撒谎;她自认说的全是实话。
“嗯……?”仅仅一个单音字,尾音拖长,先抑再扬,充分表达出了主人的不满和怀疑。
这个时候只要无辜微笑就好。
然后……
啪——
……然后果然又是脑袋上迎来一巴掌。
“斑大哥!”真奈捂着头。
“撒娇或者插科打诨,现在都是没用的……”斑凉凉地说,“真奈。”
……糟糕,他好像是认真的。
真奈终于觉得有点儿慌了。
和扉间的对话引发的思绪再次在身体中发酵,被长久压制的惶恐气泡般咕嘟嘟地、争先恐后地向外冒。
难道,现在就要被拆穿了吗……
不不不,这只是一个问题而已,跟那些事没关系。还没有到不得不坦白的时候。镇定,我要镇定,镇定……
她在心里神经质地跟自己重复这个词。
“我,”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是否还像刚才一样自然,“只是问泉奈,会不会讨厌……”
斑注视着她。她从没有觉得他的目光何曾像现在一样,如此锐利,可以看穿人心。
刺穿人心。
“……会不会因为发现本来很信任的一个人结果是两面三刀之徒而讨厌他啦!”
她一口气说完。
隐瞒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他去问泉奈,泉奈丝毫不会隐瞒,只是大概会奇怪为什么大哥会关心这种问题吧……
等等。对啊,她和泉奈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斑大哥从来没问过啊?
真奈心中先是茫然,然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照亮了思维黑暗的死角。
除非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和别的什么相关,比如……比如……他白天问的,和扉间有关的问题?
可是这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还是说跟那个没关系,他就只是发现了些别的什么……
“……真奈。”眼看少女又要陷入神游状态,斑抑制住叹气的冲动,加重语气叫了她一声。
“啊!是!”真奈紧张地立定站好。
她的双眼紧紧抓住他,嘴唇翕张,仿佛在等着至关重要的宣判。
“两面三刀……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真奈。”他选择用这样的问题作为开端。
真奈茫然地睁着眼。
除了宇智波斑,当然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听着号称“忍界之神”的千手柱间和他弟弟千手扉间之间的对话。他不承认这是偷听,因为他本来是去找柱间的,只是不喜欢走正门而选择了窗户而已。所以听到他们的对话纯粹是凑巧,只不过既然有涉及宇智波的部分,他决定听下去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且就算宇智波斑成为候选人,他也肯定不会当选!”
扉间说出这样的话他并不意外,反正就如对方排斥宇智波一样,斑自己也不对千手柱间以外的千手的人抱有任何好感。他永远不会忘记阴沉沉的天空下,自己两个幼弟躺在血泊里的冰凉的尸体。
他意外的是扉间下一句话竟然提到了真奈。
“……宇智波真奈早就预料到火影会用民主的方式选举,并且为了宇智波斑能够当选火影,那家伙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了。”
然后扉间谈起了和真奈的对话,斑才知道原来之前那些他以为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的玩闹、给族人设计的好笑的惩罚后果(比如种田)、鼓励泉奈多和族外的人接触,竟然全是她有意为之;而她还已经开始准备利用舆论和民心,甚至和扉间达成了默契。
而所有这些花费的心思、暗中做出的努力,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他宇智波斑成为火影。
……这种不坦率的作风,果然是真奈的风格。他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怎么,这家伙是不相信他,所以才选择一个人承担这些工作吗?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刚刚和她说了会保护她,就发现她已经赌上性命在守护他了。
回去必须教训一顿。
……然而再不情愿,斑也必须承认,真奈考虑的很多细节的确是被他所忽略的。如果没有真奈的努力,今天宇智波一族不会这么顺利地融入木叶。
真奈。
从小到大都很不坦率,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当面乖乖的,说什么都听,其实倔强得不行,一转身就不屈不挠地做着自己认定的事情。但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这样,什么都想着他、什么都想为他做,傻乎乎的,就差把心掏给他了。
而屋里,那个同样很傻很天真的儿时挚友,也爽朗地笑着,对弟弟坚定地说:“……斑成为火影的话,一定能够守护好木叶!”
柱间……虽然有时候真的很傻,比如中午大大咧咧地直接许诺要让他成为火影,现在又扛不住弟弟的压力,但是果然,还是那个值得信任的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