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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还有当年留下的一些资料。”
利维尔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稍稍退开,双手按在雷纳德肩膀上,惊讶地发现雷纳德一脸平静:“你不生气?”
“我生气,你就能不骗我吗?”雷纳德撇了撇嘴角,“因为你就是这种人,暗自计划好一切,不顾后果地实施,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不管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利维尔笑了出来:“想必我在你心里差劲得可以?”
“是。”雷纳德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可我还是栽你身上了。”
“我爱你。”利维尔突然说。
雷纳德愣了一下,双眼在利维尔的脸上游移,没有捕捉到一丝戏谑,那双蓝眼睛看着他,就像平静的海面,深沉美丽。
“我也是。”他轻轻地说,主动探过去,亲吻利维尔的嘴唇。
“咳咳,船长。”突然发来通讯又刚好撞上这一幕的大副表情十分的尴尬。
利维尔和雷纳德立刻分开,一起向他转过来。
“是的,詹姆斯?”
“我们前进的路线目前遇到一点问题,请你过来一下,呃,不用太急,一小时两小时都可以。”
他奇怪地看到雷纳德露出震惊的表情,不太自在地打了个招呼:“萨默斯中校,你醒了,记得好好休息。”
然后在雷纳德能回复之前就把通讯掐断了。
“那是詹姆斯?!”雷纳德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问利维尔,“他不是被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利维尔按住了激动的中校:“然而是的,詹姆斯没有死,我把他带了回去,给他接上了机械臂,不过他确实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他并不认识你。”
“你是说他不记得我了?”这怎么可能,他们从十六岁进军校开始,就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曾无数次在一起出生入死。
利维尔理解地点点头:“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
“不。”雷纳德摇摇头,喷涌的感情平复了下来,“他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不会再奢求更多了。”
“所以他现在是你的大副?”
“嗯。是个非常出色的大副。”利维尔笑道。
雷纳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时间以来沉沉压在他心头的乌云稍稍散去了一点,得知好友还在世的喜悦润进了他的心里,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眼眶却难以克制地发红。
“你个混蛋。”他轻轻捶了一拳利维尔,“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想你总会知道的,只是不到时候。”
雷纳德点点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这样的利维尔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转而扯扯利维尔的头发:“说实话我真的不习惯你的金毛。”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弄成黑色的。”
“别。”雷纳德赶紧说:“那不就跟路西菲尔一样了吗?总觉得更奇怪了。我对机器人没有特别的爱好。”
“对了,那个路西菲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长着你的脸?”雷纳德想起那个跟利维尔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工智能——高级别的人工智能都是有感情有自我思考的能力的,这个路西菲尔看上去比之前的哈比还要人性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雷纳德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偷偷嘟囔了一声:“真够自恋的。”还把人工智能弄成自己的样子。
利维尔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觉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所以就用了我的外貌。”
雷纳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过王子光滑的皮肤:“跟我躺一会,一会就好。”
王子抓过他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脱下外套,面对面躺了下来。
“再睡一会。”他说,揽住雷纳德腰,轻柔的声音像有催眠的魔力,“你现在还太虚弱,需要休息。”他们贴得那么近,额头抵着额头,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雷纳德嗅着他发间熟悉的香气,只感觉到一阵放松,眼皮也愈来愈沉重。
“报告长官,往北40公里发现了艾顿公国废弃的基地,往西80公里就是默者的基地,已经被人攻破,副团长克林特已经被抓捕关押。”尼古拉斯向露娜汇报。
三个小时前,死魂灵基地的爆炸引起了侦察机的注意,他们以海盗的基地为中心,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坠落的机体。
此刻他们正站在机甲的残骸前。
一阵狂沙卷过,披在露娜肩上的大麾烈烈作响,机甲□□在外的部分又被掩埋了一点。
其中一具格外残破的是“曙光”,另外一具相对完整的敌方机甲。两架机甲里都没有尸体,同时,维生物资也被全部带走。
露娜眯起眼睛,“尼古拉斯,你怎么看?”
副官如同冰面的表情松解了片刻,然后说:“驾驶舱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机甲附近几百米内也没有发现尸体,根据我个人的推断,萨默斯中校和敌方机师在坠落之初都得以生还。”
“然后呢?”
“他们去了艾顿的废弃基地。根据时间推算,也许之前还在某个地方过了一夜,”尼古拉斯调出基地的图片,滑到堆放物资的仓库,指了指延伸入内的足迹:“这里是两个人的脚印。这些痕迹很新,他们离开了不到7小时。”
露娜瞟了一眼,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是说,他们非但没有战斗,还结成同盟?”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雷纳德中校和敌方机师为了生存或其他的目的,不得不结伴而行。”
“那之后呢?他们去了哪里?”
尼古拉斯敛下眼睛:“接下来就完全是我的推测了。”
“说。”露娜几乎是从牙缝间蹦出了这个字。
“在死魂灵地堡最底层的密室里,我们发现了副团长,但同时,那里也有大量萨默斯中校的血液,根据现场痕迹,还有在废弃基地不远处的海盗尸体推测,我怀疑中校离开后,被死魂灵抓获,并被施以酷刑,从出血量看,恐怕已经生命垂危。”
“那个敌方驾驶员呢?他没有跟萨默斯一起离开吗?”
“从打斗现场看,只有中校一个人。”
“所以他们的联盟破裂了?”
“我不敢妄下结论。”
露娜不再追问,她了解她的副官,能从他口中出来的,九成九都是事实。
她思索了一会,又问道:“你说第三方攻击了死魂灵的基地?”
“是,使用的阳电子炮。”
阳电子炮,她不由得想起击毁萨瓦尔塔的沉默者。
“然而我们又没有找到雷纳德,所以他又被人救走了?”
她感到了一种荒谬——雷纳德为什么要和敌方机师一起走,为什么要独自离开,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又为什么要营救一个联邦的机师。
“关于这个,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还能运转的监控摄像。”
尼古拉斯再度调出图像,一个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非常模糊,却又非常熟悉。
这一次,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
前夜
银白的舱门自行打开,史密斯少将踏入办公室内,那个全息影像依旧呈现在房间中央——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高挑而瘦削,浅金色的半长发扎在脑后,尽管非常模糊,依旧可以推测出这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
如果你见过利维尔王子,你就绝对不会忘记他的脸。
根本用不上什么分析、还原,单单只是这样看一眼,露娜就能十分确定,这就是已经宣告死亡的利维尔·兰开斯特。
她不由得替兰瑟中将感到了一种难堪,前脚克里斯丁刚表达完对丈夫的爱,后脚他的丈夫就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了——真是有够乱的。
尽管心里的弹幕快要溢出来,露娜还是强行抹平表情,向兰瑟行礼:“中将阁下。”
“史密斯少将。”坐在办公桌后的兰瑟中将站起来,向她回礼,然后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中将面色平和,一如他性情温和的名声,就算面对丈夫可能叛国的情况,都能毫不改色。
“关于我们发现的这个不明人物,你怎么看?”他问道,双手交叉,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露娜。
“我认为,”露娜停顿了一下,“这个人,就是利维尔·兰开斯特。”
“说下去。”
“您应该比我了解萨默斯中校,从现有的情报来看,雷纳德与这个人无疑是认识的。他的外貌也与王子符合。另外,”露娜的语气稍稍凝滞,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兰瑟的反应,发现对方并没有显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便继续说了下去:“另外一部分,就涉及到Elite本身的保密文件了。”
“我刚刚向元帅申请了权限。”她将自己的光脑和房间的光幕接在一起,另一个的男人的影像被投射在房间的中央。
高挑,身穿绿色的Elite队员服,黑发琥珀色眼,轮廓深邃而俊美,从外貌到身形,都与利维尔·兰开斯特有九成的相似。
“李维·霍夫曼。”露娜站起来,绕着两个男人的全息影像走了一圈,“其实我并不十分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是一个人。”
克里斯丁棕色的眼睛扫过两个影像,寒霜逐渐爬上他的脸颊,嘴角处绷紧的曲线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
“霍夫曼是当时第七小队时的副队长,他们的关系也十分亲密。但在五年前围剿沉默的任务中,霍夫曼背叛了他们,并且取走了机密文件。”
“雷纳德是因为什么被送进军事法庭的,想必阁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我非常清楚。”克里斯丁干巴巴地回答,他并不能直接干涉Elite,但作为核心家族的继承者,他总有各种办法得己想要的信息,并运用恰当的手法,获得想要的结果。
他看向露娜的眼神里已经去掉了寻常的温和,如同褪下了一层面具:“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推论。我们依旧不知道萨默斯中校的行踪。不管他有没有叛国行为,我们都必须先找到他。”
“当然。”露娜赞同道,“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萨默斯中校只是因为受到威胁,不得不和对方合作。”
真相总是伤人的。
克里斯丁脑海中不知道第几次掠过这句话,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是父母的婚姻破裂,那时他还只有4岁,母亲像终于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使命般,如释重负地从家里离开。
当然他并不是那种没有经历过背叛、欺骗、涉世不深的少爷,相反的,为了站在今天的位置,他背叛过很多人,欺骗过很多人,也利用过很多人。
他一度失去了信任别人的能力,也无从发掘潜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爱意。他曾以为自己不会有爱人的能力。
为什么选择雷纳德?在所有的知情者眼里,大概是一个谜题。他无限地包容他,保护他,把他从军事监狱里捞出来,让他免于刑罚,与他结婚,甚至帮他实现梦想。
他确实非常喜欢雷纳德,然而他不会把这一切归结于盲目的爱情。
雷纳德身上有太多令他着迷的特质,他就像一团火焰,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热情与生机,而克里斯丁的内心已经沉寂太久,如同一潭死水。他习惯于用笑容铸成面具,悲伤、憎恨、厌恶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可以藏在那张面具后。
他还记得最早见到雷纳德,是在新生训练中,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阵营,而雷纳德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胜利。
失败对于克里斯丁来说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人为也好,客观也罢,他从来就是个不会失败的人。
雷纳德·萨默斯,这个出身于普通家庭却一直位列前三的人是当时军校的风云人物,而毕业后,也果然毫无意外地进入了Elite。
他该有前程似锦,一步一步地爬向巅峰,但这个极具潜力的王牌机师,却从云端上跌落了下来。
因为谁呢?
李维·霍夫曼。他的副队、挚友以及初恋。
听上去真是无比讽刺。
自从利维尔出现后,雷纳德对他说了无数谎言。他以为自己能骗过他。
试探、让步、谅解。他选择容忍,并非出于无知无觉。
他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造物。他使他重生,也令他改变。
克里斯丁转向舷窗外浩瀚而沉寂的星海,他的面容平板而冷硬。
——而利维尔的出现毁掉了一切。
“我们现在被联邦军包围了。”詹姆斯指指光幕上的闪烁的几个光点,“一共有5艘战舰,3艘奥尔良级,2艘宙斯级,4艘来自联邦军第三舰队,1艘是Elite的最新战舰。”
路西法号目前正熄灭引擎,潜伏在一颗小行星上。
米德加尔特号。雷纳德默默地想,还有克里斯丁,路西法号几乎处于包围圈的中心位置。
“我们突围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利维尔问。
“20%……不到?”不管怎么说,以一对五都不太现实。想逃跑,太难。
“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第三舰队也来凑热闹。”詹姆斯摸着下巴,询问的目光扫过船长和路西法号的客人,这两个人明显没有跟他一样的疑惑。
但谁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愿。最后大副不得不出来打破僵持的沉默,乐观地说道:“这次Elite的任务是打击海盗团伙,也许过一阵他们就会自己走开了。路西法的伪装是很高超的,只要我们不打开引擎,探测器就无法发现我们。”
“你说得对,但我们无法解释第三舰队的行为。”船医达米安走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克里斯丁是为了找我。”雷纳德终于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过去。
“克里斯丁?”詹姆斯问道,“谁?”
达米安回答了他:“克里斯丁·兰瑟中将,第三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大副,你真该好好做做功课了,这可是位名将。”
詹姆斯常常觉得,相比于他这个大副,船医才是这里的二把手。这个总是笑得很温和的男人背地里都是和利维尔一样的腹黑,所以他决定不反驳他,站在一旁围观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达米安毫不避讳地问道。
雷纳德看了一眼利维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他是我的……丈夫。”
会议室中有一瞬间的沉寂。气氛一下子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利维尔身上,后者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以你对兰瑟的了解,”他双手抱臂,背靠墙壁,视线始终聚焦在光幕上,“如果他找不到你,会轻易离开吗?”
“不会。”雷纳德脸色木然,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们的能源还可以维持多久?”利维尔转向詹姆斯。
大副皱起眉头:“保守估计,半个月。”
“如果发生战斗呢?”
“恕我直言,船长,路西法号上的武器系统还没有完全改造完成,我们不可能跟五艘战舰战斗。”
“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利维尔说,视线与在场的每一个人对接。
——“我们逃跑。”
“利维尔。”雷纳德设法在利维尔进入房间前堵住了他,而王子看上去并没有谈话的兴致
“让我回去。”他说,“我回去,你们就可以离开。路西法号从来都不是目标,我可以说服克里斯丁……”
“用什么?”利维尔忽然打断了他,眼光变得露骨起来:“你的身体吗?”
雷纳德一下子被他语气中的尖刻呛住。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你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你知道你现在回去的后果吗?”
“你将会是渎职的军人,本性难移的背叛者,军事法庭在等着你,就算你的克里斯丁也不可能再救你一次。”话语连珠炮似的从王子的口中滑出。
“……利维尔,别这样。”雷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