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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手头的食材在阿竹的不遗余力帮助下逐渐丰富,但白狗娃能捞到好吃的机会非常的罕有,而且自他伤口有愈合的趋势起再吃不到她做的小灶饭。别看厨娘在人前管他叫心肝宝贝,扭过脸去不理不睬的已经算是好的,心里不痛快就骂。
“你也多少干点活儿!自己的衣服穿脏了至少要自己洗吧!鞋子穿的那么臭都不知道拿出去吹一吹晒一晒!”
厨娘骂骂咧咧的手里的针线不闲,灯火下那张阴阳脸瞧着也不那么恶心吓人。白狗娃收回视线喊了帐子外的阿竹,把外衣外裤和鞋子一股脑丢出去给他收拾干净。
“这儿老痒。”
白狗娃把裸背敞亮出来,倒退着走到厨娘跟前蹲下让她瞧瞧发痒的原因。脊椎左一寸外有道半尺左右的血口子,厨娘凑近仔细看过伤口说了一句:“开始结痂了,你可千万别手欠去抓,抓落了留下疤我可不管你。”
“痒。”白狗娃扭过头,冰冰凉凉的眸子直勾勾的瞅着厨娘。厨娘已经低头做活计,“痒!”白狗娃加重语气,一手打翻厨娘膝头的笸箩,下一刻厨娘暴怒,擒在手中的长针毫不犹豫的扎过去。
白嫩的皮上瞬间多出一个血点子。厨娘愣住,没想到自己会下这样的黑手。另一个完全没料到会遭受这样酷刑的白狗娃很是幽怨的穿回衣服站起来,回毡子的躺下前踩了一脚地上的鞋垫子,他清楚这不是做给他的,他试过大小。
白狗娃单方面发厨娘的脾气,阿竹被殃及池鱼,炊事班的人看不惯白狗娃虐待阿竹,联名请愿伙头赶走那个讨厌鬼。
伙头也挺讨厌白狗娃的,偷懒不干活,人前人后端着个少爷的架子,除了一张脸根本一无是处。伙头找了厨娘说明自己的态度,眼看着邺城没几日就到了,狗娃再跟着大队走势必要随军和赵兵干上的,生命没有保障。
“行,俺让狗娃离开。”
厨娘松了口,准备了一天份的干粮和两套替换着穿的干净衣裳,还有一起藏起来的剑。白狗娃抱着行囊十分意外。
“你不和我一块儿走?”白狗娃知道邺城那边在打仗,李牧集结大军势要拿下邺城,这几天军中上下气氛颇为紧张。
厨娘摇摇头,催促白狗娃趁着天亮抓紧赶路。
“不成,那日我要害你,你却救我。虽然你不是我亲娘…”“行行行,别说了,俺救你一命也没图你回报啥。”当年坑过他两回,如今两清。
“你不走,我也不走。”白狗娃倔劲了,厨娘坚决不答应共进退,眼睛瞪大恶狠狠叫骂衰仔滚蛋。“你别后悔!”
白狗娃被骂走了,当晚阿竹寻不到月亮哥哥哭了整宿,第二日顶着一双水泡眼还要受厨娘的奴役。
“阿竹想月亮哥哥,钟婆婆你想不想月亮哥哥?咱们去找他行不行?”“不想,你不许去,这种心思也不能有,让俺知道告诉头儿打断你两条腿。腌个菜老半天你磨叽什么,赶紧的。”说罢厨娘掐一把阿竹,阿竹当即落下两行清泪,涟涟不尽,淌进嘴里半咸半甜的仿佛他的人生写照。
项少龙在城外筑起了拒马阵,回忆一番鲁公秘录记载,项少龙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记忆力退化了不少,很多机械只模糊的记得一个形状,组装需要哪些材料全部忘了个干净。
“我只记得投石车和云梯。”赵盘无奈的叹气,鲁公秘录他倒是翻过一遍,不过看的重点是在攻城,而非如何守城。
“我只会杀人。”善柔跟着叹气,赶鸭子上架做会长也是最近的事儿,这是头一次参加守城战,完全没有经验。“我偷偷潜入李牧营帐中把他宰了。”没有主帅,这仗就打不成。
“谁杀我干爷爷,我和谁拼命!”赵盘丢出一句,扫了在场的人每人一眼警告之。
项少龙很想回一句战场无父子,但知道此话一出必定惹怒赵盘,外面的人还没攻进来,内部人先行分裂可不成。
“那依你这个前任大王之见,我们该怎么办?”赵盘沉默不语,其他人也不吭声。
战前会议暂停,项少龙约善柔在城里散散步聊聊天。这两人城里的士兵和百姓都是认得的,一路“将军好”、“会长好”的问候声不断,最后项少龙不得不带着善柔往僻静的地方走。
“我打算写封信给李牧。”“议和?”有可能做到吗,善柔拧起秀眉直接在心中判定绝不可能成功。
“议和是不可能。”项少龙择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善柔犹豫了一小会儿挨着坐下。肩触碰到肩,彼此心里起了一丝异样,善柔无端的脸热,她猛然垂下头小声问道:“你准备如何做?”
“邺城我可以不要,这里所有的百姓我要一个不少的带走。”“知道这么做是什么后果?”等于是通敌叛国啊,要被多少人耻笑和唾骂。
善柔忍不住去看项少龙,脸上的热潮还未消散,项少龙以为这是激动所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这么干将来的名声一定臭大街,这些我无所谓,我在意的是那些鲜活的生命。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死去,我别无选择。”说着说着项少龙弯腰垂首,用交叠的双拳一下下叩击自己的额头,他疲累的闭起眼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一层带着重量的暖意覆在后背,项少龙僵了一下,睁开眼,地面上是叠加在一起拉长的人影。
“不管你做什么,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善柔的脸颊紧紧贴在项少龙的后腰上,眼眸温柔的能滴水出来。
☆、手术?缝合!
蒙恬的后援部队遭逢李牧大军的偷袭,前线打的正酣,后方也忙的团团转。伙头要找厨娘,人和随身物品都没了。什么时候不见的,连问几个人均摇头说不清楚,问到阿竹,这小子怯怯道见到厨娘出去小解。炊事班集体沉默,人有三急这很正常,带着包袱就不对劲了,大家伙儿清楚,厨娘是趁乱溜走找狗娃去了。
“罢了,走就走了。”伙头也不可惜什么,战场上走失几个人很正常,战场之上还有逃兵呢,伙房走丢一个老婆子不算个事儿。
喊杀声翻山越岭传到城内,项少龙半趴在城楼上努力眺望远处着,“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没有?!”头一低喝问身后的腾翼,项少龙嘴角幅度扯动过大,唇边结痂的脓包开裂疼的人喔唷喔唷的呻…吟。
“你急有何用,探子刚出去半个时辰。”善柔拉下项少龙一边涂药一边开解,“李牧根本无心谈和,密函送去多日毫无回音,更暗中派兵突袭秦国援兵。长平之战秦军坑杀赵军四十万余众,这笔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李牧早知此战必胜,断然不会放弃报仇雪恨的机会。不如趁着两军已经开战,让我领一队人马绕去赵军后方营地夹攻,若然不成便抢夺赵军的粮草,抢不来就烧。”
“此法可行,我愿随同前往。”赵盘请缨出战,项少龙捂着嘴角摇头反对,“让腾翼和善柔一起去。”被点名的两人同时点头立即下去准备。
“为何不让我去?”赵盘看的出项少龙是故意不让上战场,他最近肚子里憋着火无处可发,可恨的项少龙连个宣泄的机会都不肯给。
“我担心你的安危怕,也怕你一时心软。你毕竟是赵人,对待曾经的同胞无法下得了狠手。你扪心自问,到了李牧的营你真能狠下心肠斩杀前来阻拦的赵兵?”
“有何不能,处在生死关头我还管那么许多!”事实证明在赵盘亲笔书写的密函石沉大海后,赵盘彻底清醒了,战场上没有脉脉温情,他为之前言行感到害臊。
无论赵盘怎么游说要加入突击部队,项少龙死不松口,狠狠推开聒噪的赵盘,烦躁的吼了一嗓子踏重步子下楼去寻善柔等人。
突击部队准备就绪,两百来号人整装待发,秦兵与墨者的数量几乎是五五对开。项少龙拽住马鬃,一手握着善柔的手腕子用仅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善柔的眼眶微微发红,喉头动了一下,当她回望身后的墨者与士兵,表情又恢复到自信与坚毅。
“为了城中百姓此战许胜不许败!”
应和声震天动地,马蹄声远去地面隆隆声归于平寂。城门关上,项少龙一回头只见赵盘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你宁愿让善柔去冒险也不让我去。”“善柔出来斩人头讨生活的时候,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玩泥巴呢。”项少龙的意思很简单,赵盘无论是剑法、谋略、应变能力都是不如善柔的。突袭队这么多条鲜活的性命,他绝不会交给一个毛头小子逞能瞎搞。
秦赵两军对垒打的天昏地暗,双方杀红眼,谁都不知道脚底下踩的尸身是我方的还是敌方的。天色渐黑,后方营地窜出赤光冲天,黑云翻涌弥漫。李牧见势不妙急忙回防,已上气不接下气的秦兵也退到安全距离修整。
突击部队回来了,人数锐减到七十个。一进到城中善柔当即从马背上滑摔下来,项少龙奔来一手探入善柔后背欲将人抱起,触手一片潮湿,手掌上斑斑鲜红的颜色刺目锥心。
“项…”善柔费劲的睁开眼又阖上,项少龙大喝着让人找大夫。
善柔后背的剑伤比起其他归来的幸存者不算太重,但因为包扎不及时又拼命赶路失血不少,加上创口太深无法止血,城中的大夫们宣布有撑不过今夜的危险,且存活的几率不到三成。
“有没有什么特效药止血?谁懂缝合伤口?把伤口缝起来会不会?你们怎么只会摇头!”
项少龙彻底暴怒,摇曳不断的烛光将他本来英俊的脸孔映照的鬼魅可怖。大夫们齐齐后退几步骇然无措,正在此时士兵来禀在城外抓到一个可疑人物。
“此人名唤卢毅,声称是矩子的同门师兄,可是身上没有信物能够证明。请问项将军如何处置?”
卢毅这个名字很耳熟,项少龙从暴怒中回神急忙让人带来卢毅。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个秦兵带上一名青年。青年满脸尘土唯一双眼睛清亮,束起的头发稀稀拉拉滋出几缕,胸前围着一大块兽皮,腰间前后左右坠有十几个香囊似的破布袋子,身后的包袱也是破烂不堪。
“怎么弄的和丐帮弟子似的。”项少龙勉强一笑,半秒的时间又摆出一张死了老婆的表情。“善柔不行了。”
卢毅没应声,解下身上的布袋子翻找,一边找一边咕哝道:“止血粉,生肌膏,续命丸呢?卧槽,不会没带,喔,找到了,参片参片在哪里…”每掏一个小药瓶,项少龙眼睛就睁大一分,将这些小药瓶一股脑塞给大夫。
“这些东西…”项少龙想问药是哪里来的,但转念一想这种屁话纯属多余的,关键能治好善柔。“伤口无法止血,你打算怎么办?”“废话,当然缝合。”“万一感染?”“等真感染再说!”
卢毅不耐烦瞪一眼项少龙,让人去烧水,他抖开大包袱一通猛找,翻出针线,等热水送来进行了一次消毒。
缝合的过程是无比血腥的,没有麻药,善柔纵然半昏迷还是疼的哼哼唧唧。盆子里的水由清到红,用来清理伤口周围血污的布巾渐渐不够用,烛光的亮度也不够。卢毅嚷嚷一声,项少龙来来去去跑断腿。
“绷带,还要绷带,你他妈敢不敢撕快一点。”卢毅头一偏蹭掉脑门子上的热汗嚎一嗓子,屏风后的项少龙听的清清楚楚,正巧溜达过来的赵盘也听的真真切切。
一个破门而入,项少龙扭头只见赵盘急匆匆的跑进来,眼明手快拉住其后领子,他怒道:“你进来干什么,善柔还没脱离危险,没事做回去睡觉。”“我听见小凤的声音,绝对是小凤。”
“你俩谁在大声说话让老子分心,等老子完事一针戳死他!”屏风后的施救者说话粗鄙不堪,但让赵盘激动万分。
经历半个时辰的人皮缝针酷刑,善柔被折腾的气若游丝,白嫩的后背宛如攀爬着一条狰狞的红色大蜈蚣。撒上药粉,裹缠绷带,卢毅把善柔包成一只标准的飞机场,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后宣告手术成功。
守在屏风后的项少龙急不可耐的奔进来,验过鼻息,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顿时有些发困。偷打一个呵欠,项少龙让卢毅去休息,他留下守着善柔。
“有情况让人通知我。”
卢毅一脸倦容拐出屏风,跪坐在地的赵盘忙不迭迎上前,一眼认出青年正是如意,一时间百感交集,语言功能暂时丧失。
“有什么话等我休息够了再问。”如意佝着身躯越过人走到门外,“你住哪间屋?”她转头让傻愣愣的赵盘前面带路。
赵盘眉头一皱上前几步将人打横抱起,兽皮与血腥味交织混合的气味熏的人胃液翻腾。赵盘别过脸频频换气,在熏吐之前终于把人带回自己的小窝。用伙房剩余的热水把已经呼呼入睡的她从脸到脚狠狠擦上一遍,再凑近闻过没有气味了,赵盘叹口气四肢并用裹住微凉的身体进行人体发热。
☆、转变?转变!
遭遇埋伏,秦国援军硬生生被李牧挡在外围无法支援项少龙,然善柔突袭敌方营地烧掉大量粮草,使赵军陷入困境之中。乱世是消耗不起兵力的,李牧集中力量发起总攻。
城外,赵军列起方阵蓄势待发,李牧纵马上前高声劝降。
“射!”
城墙上一人命令道,箭头闪着乌光袭向李牧,然而可笑的是这一箭射偏了,且后力不足,最后几乎是用摔的落到马头三米开外的距离。赵军哈哈大笑声如雷鸣,打头的李将军却仿佛被羞辱了一般气得要爆粗骂娘,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从来没人在阵前喊话放暗箭的。国际惯例上这么做是不允许的,遭此戏耍传出去还做不做人了。李牧怒吼着要项少龙立即给个解释,否则城破之时,就是城中百姓灭绝之日。然而项少龙根本没有露头。
“射!”
又一道命令,嗖嗖嗖三支火箭齐齐射来,来势汹汹杀气腾腾。李牧喝骂一声项少龙好不要脸皮同时挥剑格挡。三支火箭尽被扫去地面,李牧前进十个马头的距离,挥舞飞虹剑下令进攻。
一支羽箭乘着破风之声疾驰而来,突地箭头爆开,眼前银芒闪烁。李牧觉察到危险的瞬间本能抬手一挡,手背与脸颊、脖子等一凉,头盔铠甲护腕叮叮当当作响。
李牧还未反应过来,坐骑嘶鸣一声暴躁的踢跳不断,猛地将背上的李牧甩脱到地。
“射!”
无数箭矢在半空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细雨般撒下,李牧睁大双目眼看着箭雨落下却无处躲避。
“将军!”
最近的士兵奋不顾身扑倒李牧死死护在身下,下一刻士兵被扎成只刺猬。顶着士兵的身躯,李牧怒出了眼泪。
密集的箭雨放倒第一波赵兵,城门垂下绳索,秦军乘着绳索鱼贯降到地面与第二波迎头打来的赵兵厮杀在一起。
李牧暴喝一声冲过去,奇怪的是刚跑几步,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