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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我不恨你,夏煜,我喜欢你啊。可是这句话,陌篱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了,那些他珍惜的甜蜜回忆一瞬崩塌,最后的一丝奢望也断了,罢了,再也不要爱了。
“你怎样?”夏煜语气依旧温柔,好似最初那年,他用尽全力宠着陌篱那年一般温柔。
可这温柔,却深深刺痛陌篱的心。
“。。。”陌篱摇头,不想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默默的用锦被裹紧自己,好似这样能让心不那么凉。
深深看了陌篱一眼,夏煜走出了屋子。陌篱,你是否后悔了?后悔说那句恨不得跟我一起死?可是,我不能放过你,这寂寥的人生若是没了你,我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哪怕是痛,也比空洞要好得多。
日子平静如水,转眼到了腊月廿八,夏煜记得,陌篱的生辰就是今日。
尤记得前年陌篱索要的那份生辰礼物,就是那刻,夏煜的心悸动了,他忘不掉陌篱那时的表情,柔柔的带着一丝羞涩,红了眼眶却偏偏逞强。
去年陌篱生辰的时候,正当他从洛阳回来一月有余,那时候夏煜满心的愤怒,却深刻的记得那日是陌篱的生辰,他做了什么呢?好像是一边厌弃自己的可笑一边把他狠狠的欺凌了一番。
闭了闭眼,夏煜收起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锦盒,锦盒还带了锁,夏煜神色复杂的把锁打开,从里拿出一个赤红如火的珠子—绛灵石。想到陌篱不会武功没有内力,面对‘七日阴阳’该比自己痛苦很多倍时,他也是心有不忍的。
叹了口气,还是遣人把珠子送了过去。
☆、事情真相
陌篱盯着手中火红的珠子一阵失神。是了,一切都是从这颗珠子开始的,第一次得到它,陌篱怦然心动,才正视了自己喜欢夏煜这个事实,然而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如今又回到了手中,陌篱叹气,把它跟那些绯色的衣衫收到了一起,再也不想看见。
夏煜经常会来看陌篱,总是沉默不语,可看陌篱的眼神却总是挣扎又复杂,面带痛苦,却始终没在对陌篱做什么。
没有折辱,没有讽刺,也没有伤害。但陌篱还是很痛苦,‘七日阴阳’让他每天都痛得死去活来,陌篱终于体会到了夏煜每天承受的疼痛。可陌篱没有深厚的内力,身子更是单薄得惹人心疼,怎么能承受住这让人奔溃的寒毒和火毒?
这样的疼痛夏煜每天都要经历,而且生生承受了三年之久,陌篱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去的,但他真的承受不了了。痛觉神经没有一刻是不揪着的,最痛的时候,陌篱甚至在岩室里翻滚在地,寒气从四肢百骸钻出,在每一根血管和神经里游荡,他感觉身体被细细密密的冰针刺着,刺进去之后还要反复的拔出,再刺。。。
短短半个月,陌篱向来嫣红的唇也变得毫无血色,如玉的脸庞也变得苍白无比,气色萎靡,连明亮的眸子也暗淡了。
沈洛带着云林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陌篱,那一刻,心如刀绞,恨不得陌篱身上的疼十倍百倍的加诸在自己身上,只求陌篱不要再疼。
“怎么会。。。”云林骤然变色,“的确是‘七日阴阳’,夏煜他。。。”他怎么也想不到,夏煜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他已经疯了。”沈洛咬牙切齿,有时候真恨不得跟他拼命。
陌篱很平静,无喜无悲。心已经千疮百孔,已经不会再起涟漪了,只是用暗淡的眸子看着他们,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
沈洛被他的眼神看得发寒,“不要这样。”不要绝望。
但是不绝望又能怎么样?沈洛没能在半路截住云林,等他赶到洛阳时,云林已经把雪蚕血取了救了人。雪蚕失去了大半血,再次把自己冰封在了雪琉璃中沉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也许事情没有想象的糟糕,夏煜当日并没有让我替他解毒,而是让我替他制两颗克制毒素的药丸,我怕他以后会后悔那日的选择,就用雪蚕血和‘冰火阴阳潭’里那两株药材给他制了两颗药丸。蚕血为药引,冰莲和烈火草做主要成分,其实也是能解毒。”云林说完又有些迟疑,“只是不知他愿不愿给陌篱一颗。”
“他说他恨我,跟我一起死去也不失为一种结局。”陌篱淡淡开口,其实解毒与否他都不在乎了,很累了,痛够了,再也受不了了,不如就一起死去好了。
“怎么可能?”沈洛不可置信地看着陌篱,难道陌篱真的相信了?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绝望;“其实他是喜欢你的,很深很深的喜欢着。”喃喃着说出口,这个事实其实谁都看得清,唯独局中的两个傻子,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心意。
“我不信。”低下头,陌篱看着自己的十指,他也曾想过夏煜是喜欢自己的罢,那么尽心尽力的照料着宠着,真的只是因为他是云林的替身那么简单吗?可是,夏煜说:你不是他。还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你笑吗?你笑起来的时候,这里跟他很像。还有那些无止尽的折磨,怎么可能喜欢呢?
“陌篱,沈洛说的是真的。”云林叹气道,“其实我一直知道,夏煜对我的执着只是出于对温暖的追求,他自小就离开了父亲,母亲也终日礼佛静心,给他的温暖远远不够。后来去了姨娘家,终究觉得是别人家,从来没有真正的融入进去。而在他中毒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是我,往后的半年也是我在尽心替他调理身体,也许就是这样,他对我产生了依赖,想要留住我,留住那份温暖,但那不是爱。是你改变了他,跟你在一起他才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温柔,去年他去洛阳找我时我就发现他变了。”
“是吗?你们都这么说,那就算他喜欢我吧。”陌篱抬起头,目光看向虚空,幽幽道,“若折辱和伤害就是他的喜欢,那我宁愿不要。”
“这件事。。。其实你也有责任,你若是早日把我的嘱咐跟他说了,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云林不懂陌篱为何一直没说,若是他说了,夏煜当时或许会愤怒一阵,但是应该很快就会释怀了吧。“他傲惯了,自是不能轻易原谅你的欺瞒的。”
“嘱咐?欺瞒?”陌篱愕然看向云林,“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林比他更愕然,“怎么会,我最后一次替你换药的时候,不是把夏煜托付给你,还跟你说了那封信的事情吗?”
“信?什么信?”陌篱更加疑惑了,为什么他听不懂云林说的话。
云林怀疑道,“就是留在‘百草阁’的那封信啊,你该不会没听清楚吧?”
“我。。。我爱赖床,你那天来得太早,我还在瞌睡着。。。”陌篱迟疑的说,“我只听到你让我代替你留下来三年,然后就没有听清了。”
云林扶额叹气,他那日是怎么说的来着?
“陌篱,我替你赎身和诊治其实是有目的的,你不要怪我。”一袭青衣在晨风中飘扬,云林面带愧疚。
陌篱眸带着困意看着云林,“云神医说笑了,陌篱能离开‘桃李阁’,恢复容貌都是依仗你,有什么陌篱能做的,你就吩咐吧。”
“我要远行西漠,希望你能代替我留下照顾夏煜三年。”
陌篱爱赖床,今日起得有些早,被晨风一处,瞌睡虫又来了,“陌篱记下了。”说完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垂。
云林面向槐树,根本没有看见桌边的人已经困得不行了,继续道,“其实我不会回来了。在‘百草阁’桌上的医书里有我留给夏煜的一封信,待我离开后,他若对你好,过两个月你就告诉他吧,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就等三年期到再告诉他,让他被蒙蔽得久一些。这也算是对夏煜的一个小小惩罚吧。”
“嗯。”陌篱迷迷糊糊的回应,根本就没有听清云林说了些什么,只以为是云林在嘱咐他照顾夏煜的一些细节,便胡乱的应着了,其实他已经半睡着了。
“。。。所以你们一个以为对方听清了嘱咐,一个以为对方只是交代了一些小事?”沈洛神色纠结,事情真相居然是这样。。。
云林和陌篱都点头,他们就是这么以为的,却不知这以为在一年以后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来不及了
“我。。。”云林难得不顾形象,伸手抓着自己的长发,“我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了这么大的孽。”若不是他借陌篱脱身,陌篱也不会被牵扯进来,若是他在洛阳没有说出信的事,夏煜也不会愤怒着折磨了陌篱一年多。。。
“都是命。”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他要尝这些苦痛。就如十二岁前尝遍幸福,之后的八年又尝尽艰辛苦痛,夏煜给了他一年宠爱,又还了一年折磨。
“不行。”云林急忙跑出“幽兰苑”,他要跟夏煜说清楚,告诉他这个真相,一切都是误会。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们明明有机会相守的。
“这个要人命的性子啊!”沈洛无奈,才多大点事,就弄成了这样。夏煜那样傲,觉得受了欺骗也不会和陌篱当面对质,只是默默的咬牙忍受,然后用他的方式发泄苦闷。陌篱的性子也是那样傲,被折磨了也是咬牙坚持,从来不去深究为什么。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就这样互相折磨了一年。
“沈洛,你先走吧,我困了,想睡一会。”陌篱眼眶微红,所有的倔强和坚持在那瞬间奔溃。
“好,你好好休息。”沈洛想来,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或许夏煜等会就会来,自己也确实不好打扰。虽然有些难受,但是只要陌篱好,他就好。
陌篱走进屋子,打开那自己以为再也不会开启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满了绯色衣衫,最上面是那颗赤红的珠子,这些他跟夏煜的过往,弹指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但这两年又是这么的漫长,漫长到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一生。
“啪。”羊脂白玉杯摔落成满地碎片,“你说什么?”话语中竟带着一丝颤抖,夏煜脸色阴晦不定。
“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算计你,陌篱也不会凭白受这么多苦,我愧对他。”云林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愧疚,那种感觉让他再也扬不起那一抹温柔的笑。
“误会,竟然是误会。。。”夏煜一瞬间感觉到的是欣喜,然而下一秒品尝到的就是无尽的苦涩了,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晚了,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且不论陌篱会不会原谅他,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只要一想到这些日子他做了什么,心就痛得像要裂开,所谓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就是这样吧。
“你要是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晚了。”云林颇不赞成的摇头,现在知道真相还不算晚,好在他们都还活着,没有真的一起去死,“我给你的那两颗药丸不止可以克制毒素,它是能解毒的,所以现在还不晚。”
夏煜霍地抬头看向云林,然后苦涩着摇头,“来不及了。。。”
“你把药丸丢了?”云林蓦地睁大眼睛。
夏煜点了点头,“就在陌篱回来那天。我问你要那两颗药丸本是准备去追陌篱和沈洛时在路上用的。谁知他们第五天就回来了,为了断去所有退路,我把它们丢到阳湖里了。”
云林扶额叹气,“你这决绝的性子,我还能说什么?”随后又沉重的道,“可是夏煜,陌篱不是你,没有你那深厚的内力,他的身体太弱了,虽然只是一点点毒素,但是也会要了他的命。你可以依靠冰室岩室克制毒素活上十年,他却活不到两年。”
“我知道了,虽然他可能不愿跟我一起死了,但是我一定不会比他活得久。”夏煜面带苦涩,现在连跟陌篱一起死去都变成了自己的奢望,陌篱,你一定很恨我吧。
“你。。。雪蚕沉眠了,已经没法吸毒解毒了,而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若是把它血取尽,或许可以救一个人,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解毒。”这是一个冒险的办法,没有了主药,光雪蚕血能不能解毒还是个问题,但总归是一个希望。
“你知道我会怎么选择的。”那一分希望肯定是留给陌篱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云林点头,“我会试试的。”
“恩,这件事我希望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夏煜走至“幽兰苑”,却没有进去,只是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心止不住的疼,陌篱啊陌篱,我虽想见你,但你一定不愿再见我吧。
望着院中那棵槐树,他还记得当初陌篱站在上面眺望长安城,甜甜蜜蜜时,夏煜也曾想过要带陌篱历遍巫山沧海,看尽洞庭云雨,可这一切终究是奢望,他离不开长安,回不到江湖,现在更是连看陌篱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苦笑一声,默默离开。终究没有勇气进去,更没有勇气问陌篱能否原谅他,夏煜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能强求陌篱忘了那些苦痛原谅他?
陌篱,以后你便是真的自由了,夏煜再也不会困留你,也不会再勉强你任何,此生,只求你不要忘了夏煜,哪怕是厌是恨,也在心底留一个位置。
☆、换我宠你到尽头
云林将雪琉璃磕碎,取尽雪蚕血,又寻遍天下名贵的寒性火性药材,才勉强制出了一颗功效不明的药丸。
夏煜没有一丝迟疑,让云林喂给了陌篱。其实只要他活着,无论身在何处,夏煜都是愿意的。他终于明白了沈洛说的话,喜欢一个人的确不能那么自私,他的困留只是陌篱的苦难。
夏煜没有去找陌篱,他是矛盾的,既希望陌篱能原谅他,又希望陌篱不要原谅他。若得到原谅,或许他们能相守一段时间,可是只有短短的七年,陌篱的后半生又该如何度过?得不到原谅或许陌篱就能很快忘了他吧。那么,就不要求得原谅好了。
药丸效果明显,半个月后,陌篱体内的毒素便排尽了。云林尽心尽力的替他调理身子,沈洛也时常会来看陌篱,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过夏煜。
天启四年三月,陌篱的身子终于好利索了,云林自此离开长安回到洛阳。
而陌篱拒绝了沈洛的邀请,只身带着元宝离开了长安。他想回家,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正直三月,桃花漫山遍野,陌篱站在十里桃林,恍惚忆起当年,夏煜带着他赏过桃花。这次,他没再克制自己回忆起夏煜,其实对夏煜,他应该是爱多余恨的吧。
虽然那伤害曾痛入骨髓,但此刻对他想念又何尝不是深入骨髓呢?只是他不会去找他,至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释怀,或许以后。。。
春风吹,花瓣飘飘扬扬的散落,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陌篱伸手将落在发丝上的一片花瓣拿下,露出一个纯净的笑。泪眼朦胧中似看见不远处一株桃树后有一片黑色衣角晃过,仔细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
陌篱苦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离开长安一直向南,柔柔的风带着丝丝青草香,陌篱贪婪的呼吸着这久违的清新空气,扬起一抹醉人的笑。
一切都会过去,夏煜,陌篱就此告别。
大夏天启四年四月,陌篱回到了故乡扬州。虽已经离开十年之久,但是那种刻骨的熟悉还是扑面而来。陌篱在一条小街盘了个铺面开起了书斋,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书斋收藏了各门各类的书籍,给那些贫苦的学子提供了方便,每人只收很少的钱便能进来读一整天的书。
陌篱在扬州呆了四个月,日子平静而充实,每天看看书练练字,好似就能把心里那丝想念给断掉。然,天下但凡沾了个情字的事都不会那么简单就能抹平,日复一日,想念只会越来越深。
他想,或许他该去找夏煜了,既然夏煜不来,那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