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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办法,那就用最简单的办法!”
“诶!铃儿!你别进……”
门突然被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站在门口的木铃儿,还有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一脸怂样儿带着尴尬笑容的伯庸。
幸好里边儿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伯庸暗自庆幸,不然可就教坏小孩子了。
“铃儿姑娘,你说的最简单的办法,是指什么?”
“我们劫囚车。”
“什么?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伯庸激动得一下就从后边儿跳了出来。
“铃儿姑娘,你为何会突然……”
“其实傍晚时我已经打听到消息,陆尚书及其家眷,将在七日后于伏星大街东市口,午时问斩。”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雪迎风不由得将盖在身上的被褥抓紧了些。
“或许……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寒浕连你也……”伯庸原本以为像寒浕这种深思熟虑的稳重人,是不会赞成这小丫头片子的胡话。
“师父,你想啊,那天牢守卫森严,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可不得加强防范么?现在要再想从里边儿将人救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说不定人没救出来,自己还得搭进去。我们唯一的机会,便是在他被押送上路的时候。只要我们制定出能够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详细计划,到时候制造一场混乱,趁乱劫走人这不是没有可能,相反,成功的机会很大。”
“不错,虽然冒险,但这确是最简单的办法。”雪迎风也赞成。
“你们,你们真是胡来……”伯庸拂袖背对而立,像是被几个冲动的年轻人给气着了。
“师父,知道您老人家怕死,放心,不会要您去打架的,您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去了恐怕要得让寒大哥救命呢!”
“你这丫头真是……”
伯庸一根手指指着木铃儿鼻尖儿,却被木铃儿笑嘻嘻地给掰了回去,“哎呀师父您放心,到时候,您顶多就是一个躲在一边放毒的角色,绝对不会让你上去搏斗的,您就是想去,寒大哥也不许的,对吧寒大哥?”
木铃儿得意地朝寒浕扬了扬下巴,伯庸也管束不住自己的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寒浕那边游走……
“是,一定会护你师父周全的。”寒浕勉强扬了扬嘴角,甚是苦涩,不像木铃儿,他现在的确笑不出来。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可得好好计划一下,而且,只是我们几个人不行吧,还得需要一个人帮忙。”木铃儿与寒浕对视一眼,寒浕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天我就让翛宁来医馆。”
……
司城鳌现在已算是个亡命之徒,如此老谋深算善用心机的人,现在除了疯狂地逃命,也无暇顾及其他。从陆府杀出重围,偷得一条生路,却也受了重伤,如今满身狼藉走在街上太过引人注目,于是,司城鳌只得专挑小道僻巷走。
司城鳌之前已经传信出去,如今盘算着只要能顺利逃出城外,自己在城外还有亲信,便可以逃过这一劫,另找地方,东山再起。
“您这如意算盘,打得倒不错。”
这声音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司城鳌警觉性极高,及时止住了脚步,原地做好了防范。这声音十分熟悉,方才太过紧张一时没有察觉,此刻想着,司城鳌不禁皱起了眉头,直到那人从尽头转角缓缓走出来……
“夙沙?你是来接应我的?快……”
“主上。”夙沙面带微笑,抬步向司城鳌靠近,右手飞燕刺紧紧握在手中,上面血迹已干。夙沙菁停在了距离三尺处,将手中一片染血的羽毛举到司城鳌面前,笑容愈发张扬,“主上,怎么办呢?您的信,没法儿传出去了……”
司城鳌直直盯着夙沙菁手中的羽毛,仿佛他的希望,在那一刻被夙沙菁无情的撕碎,目眦欲裂,几乎是从齿缝间逼出几个字——
“你……背叛我……”
“嗯呵~”夙沙菁掩面而笑,像是开心极了,“您现在才知道吗?您要不要好好想想,您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的原因呢?”
“难不成……是你……”
“是我,确实是我,是我在圣上面前,将您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你!……”
“不过……”夙沙菁拦口道,嘴角勾起一丝阴冷,“您还真是冥顽不化啊,事到如今,还将这一切都怪在别人头上吗?我告诉你,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司城鳌本是处于被动,但他这样老奸巨猾的人,又怎甘心被别人的气势压倒?他自知现在自己的处境不妙,面前这个人言行举止又像个疯子似的,指不定她会干出什么事儿来,便在心中思量,打算先稳住夙沙菁——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你过去做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仍然是我最信任的手下,有朝一日我们定能东山再起……”
“呵~呵呵~”夙沙菁笑得愈发厉害,像是止不住似的,“东山再起?做梦去吧!”话音未落,只在电闪雷鸣之间,飞燕夺袖而出,司城鳌毕竟是高手,虽然身手重伤,但还是敏捷地躲开了一击。
“你!”
“少主的仇,我要你拿命来报!”
夙沙菁看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甚至连飞燕刺的招数乱了套,正因没有规律可循,便同样的无处可破。或许夙沙菁打的就是出奇制胜的主意,司城鳌重伤在身,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夙沙菁确实是拿命在拼,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根本没做任何防备,哪怕身体露出破绽也毫不在意,却在几近疯狂之时,被司城鳌找准时机一掌打在腰上,整个人飞出去一丈远,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尝试着即刻站起来,却在撑起身子的一刻又摔了下去。
但司城鳌打出这一掌,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巧牵动了伤口,一阵撕裂的痛感侵袭全身,衣服血迹未干,又有汩汩鲜红渗出,他也有些撑不住了,腿一软竟单膝跪倒在地上。
一阵雷声轰鸣之后,意料之中的瓢泼大雨来袭,对于这精疲力尽二人来说,皆是阻碍,但同样又无关紧要了。血溶于水,二人身上的血腥都被冲刷的一干二净。雨水打在脸上,睁眼都便费力许多。
夙沙菁仍在挣扎地站起来,但腰间剧痛使她实在力不从心,尽管痛彻心骨足以令人晕厥,但她强撑着,一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对面的司城鳌,如今的局面便是一场时间的争夺,若对方先站起来,那自己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眼睁睁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虚弱地跪在地上,她却不能手刃仇人,如何甘心?那曾经是一双流光溢彩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今却充斥着血光,血丝爬满眼框,内心如同烈火灼烧,恨不得将跪倒在雨中那个人碎尸万段……
这个时候的夙沙菁,仿佛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活在世上,仿佛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她脑子里是一片血海,她只想看到面前那个人倒在血泊之中,浑身溃烂,残破不堪的场面……
夙沙菁狠狠咬着嘴皮,举起飞燕刺竟冲着自己的腰间另一边狠狠刺了下去,霎时,利齿陷入血肉,鲜血不断顺着嘴角流下。皮肉之伤,似能假装减轻伤骨之痛,夙沙菁催眠着自己,几经挣扎,竟然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红颜命薄
司城鳌眼见夙沙菁晃晃悠悠地拖着步子朝自己靠近,心里不免愈发慌张,心急如焚地想要站起来,可他实在是失血过多,现在稍微动一下便天旋地转,根本无力做到。
夙沙菁紧握着飞燕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是身体的痛楚在向她发出最后的警告,更多的,却是难言说的兴奋,她忍不住又开始笑起来,笑得越来越猖狂。
大雨倾盆,笑声被碎乱的雨声打得凌乱,一丈的距离却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当夙沙菁举起飞燕刺时,司城鳌竟有起身之势。
“还想站起来吗?你这种人,凭什么站得起来呢?”
噼里啪啦的雨声吵得人心烦,夙沙菁突然脸色大变,刹那间一张姣好脸皮变为龇牙裂目的野兽,“去死吧!”
几乎用尽所剩力气控制住颤抖的手,精神集中在一瞬,飞燕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司城鳌的喉咙……
他刚刚才立起来一些的身体,转瞬猛地倒了下去。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耗尽精力的夙沙菁,在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连着倒退了几步,还好靠上墙壁,没使身体倒下。她知道现在自己还不能倒下,她求的,本就不是报仇的快感,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报了仇,她才有脸面去见远方的那个人……
也不知是靠着什么才能支撑起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夙沙菁花掉身上所有的银两,买了一匹快马,一路驱马向西南而去。连着三天三夜的路程,夙沙菁没从马背上下来过,一刻未曾停歇,直到到达那极西之城后,那座群山之中微不起眼的小山……
最后一刻,夙沙菁算是从马背上直接摔了下来,她已经再也没有力气行走,眼前一片肃杀之景,灵幡在凄冷的秋风中摇曳,像是在指引着夙沙菁……
“终于到了……少主,夙沙来看您了……”夙沙菁忍不住展开嘴角,这一刻是真实的笑容,她趴在地上,用双手支撑着匍匐前行,每前行哪怕分毫距离,都牵动着一身的伤在痛苦地嘶嚎反抗……可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哪怕身下碾过碎石,残断的荆棘划破皮肤,她依旧笑得很开心……
不过看似三丈的距离,她爬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终于得以贴近,她奋力地抬起手,缓缓抚摸过墓碑上的字,眼泪不知怎么的,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夙沙菁咬紧牙关,双手抱着墓碑,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却在片刻之后再一次失去力气,她确实有一种油尽灯枯之感,怀抱着墓碑的手却不肯松开,最终,无力地偏头靠在了墓碑上……
“少主,夙沙为您,为您的父母……报仇了……报仇了……”
一滴热泪落下,惹哭了坟前的花。裙袂归尘土,佳人入梦,一恋不醒。
悲风凄,寒幕轻,高楼目极云;旧水东流,尺素遥何寄?愿独上蓝桥,杵臼声莫歇。人怜劝,幸未空泪盈。
夙沙菁遗留在世间的痕迹,便上风满楼,一取追忆。
若后有人路经此地,唯愿好心吟唱一曲,只当送别苦女亡魂,将安息。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对于正在紧张准备营救计划的众人来说,短短五日,却仿佛熬了好几年。
第六日,最后的行动近在眼前。众人围桌而聚,寒浕指这平铺桌上的一张图纸,画的是东市口的地形图,上面还有一些红墨圈点出来的标记。
寒浕手指在图纸上移动,移至右边的一匹马停下,只道了一句,“惊马。”而后抬眼看向对面的木铃儿,只见她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交给我了!”
寒浕会意地点了下头,手指又移动到北侧的一辆板车,“火车。”
这次,全部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伯庸,这人心肝儿一颤,“我……我……我准……准备好了……”
怂——木铃儿在旁边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觉得她这师父简直无药可救了。
“粉障。”寒浕的手指围着中间一个点画了一圈。
“还是我来。”木铃儿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交给木铃儿,寒浕确实放心,别看人家只是个小姑娘,却有做大事的机智与沉稳,相比之下她那个师父……
“迷烟。”寒浕只要看见伯庸那怯怯的模样,说话就失了信心。
“我……交给我了……”伯庸咬牙说完这话瞬间就低下头去了。
“你真的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换人,这可不是儿戏。”寒浕认真问道。
“可以,”伯庸鼓起勇气抬起头来面对众人 ,“舍我其谁!你们不会用,到时候敌人没迷倒,自己先给放倒了可怎么办?”
“有道理,就你吧。”
伯庸:就?这么牵强是几个意思?
“翛宁,倒时候一旦混乱制造起来,我们两个看准时机冲进去将秉文救出来,一定要速战速决。
“好。”
“嗯,”寒浕与穆翛宁相视一眼,各自体会到对方目光中的坚定,“那我们将翛宁救出来以后……”
“明日哺时三刻,”雪迎风拦口道,他从一开始便独自坐在一旁没有吭声,此刻一言出便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我在城外西面十里亭等你们。”
“不可!你绝对不能去!”寒浕立马否决了雪迎风的想法。
“我一定要去。”雪迎风没有多做解释,便只直视着寒浕,目光灼灼,仿佛荆棘中燃烧的火炬,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看进人心里,令人不言而喻。
他的决心,完完整整地传达给寒浕了,寒浕虽然不赞同,却更不想抹杀雪迎风心中好不容易复生的迫切。他有想要做的事情,必须得完成的心愿,寒浕以为自己没有理由不答应。
“好,”寒浕终于松口,眉间尽显忧思,“你自己要小心。”
“我会的,你放心。”雪迎风微微扬起嘴角,笑容显得平和,似安慰,欲使寒浕安心。
这平常的一来一去,在明白人看来,就成了眉来眼去。伯庸和木铃儿好像受到了尴尬的冲击,不约而同地干咳了两声。
可穆翛宁,他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只要一听见雪迎风的声音,千头万绪一时涌上心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迎风……”穆翛宁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唤道,一张脸五官拧成一团,像喝了黄连苦药似的……
“你真的愿意冒险吗?”雪迎风不想听,便打断道。猜都猜得到穆翛宁想说什么,不过是一些愧疚之言,他听得多了,已经厌倦了。“这次行动若是失败,你可是会赔上一切的,浴血沙场换来的军功,你的将军之位,荣华富贵,无量前程……”
“那些都不重要,”穆翛宁拦口道,“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救秉文,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伤害我吗?这话,终是没能问出口。忽觉心头一阵酸疼,雪迎风连忙低下头去,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一时间有些慌张,不知道自己该停留在哪里,哪里有自己的安身之地,他现在很害怕,不断地被欺骗,独自承受着一次又一次背叛,没有人看见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他多么希望有人伸手拉自己一把,可是没有人,没有……
寒浕?恍然若梦,掌心温柔覆上肩膀,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雪迎风缓缓抬头,果然迎上寒浕怜惜的目光,他已经站在自己身旁。自己方才的失落,只有他发现了,只有他懂得自己内心的苦楚……
他注视着自己,好像在说——因为,我会跟你一样苦。
雪迎风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朝寒浕轻摇了摇头,“我没事。”而后又听见穆翛宁微小的声音,似乎很没有底气——
“迎风,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
“我不会原谅你。”雪迎风顿了顿,所有人皆投来诧异的目光,以为他不像是这样一个会说出如此决绝之言的人,特别是穆翛宁,在听了雪迎风的回答之后,那一刻仿佛失足跌入了绝望的深渊。“若你不这么做的话。”雪迎分依旧面无表情冷漠如冰,可穆翛宁听了此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经历了那么多,纵然你变得令人感到陌生,可是有一点你却没变,或许永远都不会改变,你,还是那么善良……穆翛宁很想说出这番话,奈何愁苦难言,真心难诉……
“我累了,想歇息了。”雪迎风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去,有意在回避穆翛宁。
见穆翛宁没有动作,气氛瞬间充斥着尴尬,伯庸赶紧打圆场道:“诶……这个是啊是啊,天色也不早了,迎风这养着病呢,需要早点休息。我们……就散了吧,散了吧啊,各自好好再准备准备,明日还得干大事儿呢!”
“对啊对啊,”承接到伯庸使的眼色,木铃儿也赶紧应和道,甚至直接上手推着穆翛宁出去,“哎呀你也快回府去吧,这儿本来人就多,我这小医馆都快容不下了!你们在这儿吵吵,雪哥哥怎么休息啊?”
穆翛宁被木铃儿推着,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