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鄯担撕蟾背M从诖逯校氪迦撕湍谴宄つQ呐佣宰惶浮�
然后夙琴终于知悉,那仿佛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天生地养的野姑娘也有名姓,是取鸿鹄的“鸿”字与淋漓的“漓”字,写作鸿漓。
诗曰: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鱼网鸿离,喻指“所得非我所求”,原就是个格外阴郁晦涩的字眼;再添上三点水,更带几分梅雨天一般沉重悱恻的湿气。此人胸中抱负与郁郁不得志的现实,自这二字便可略见一斑。
“小长别,外面那世界,我不喜欢。若有可能,我想教这天地都改个样子。”
有一日鸿漓与顾长别头顶着头躺在向阳的山坡上,很是柏拉图地盖着落叶纯聊天。鸿漓伸出细伶伶一把胳膊向着太阳,看上去无比脆弱,不堪一折的样子;却又无比坚强,仿佛她真能触到九霄之上高不可测的天意,将它随己之意翻转揉捏。
“要我讲呢,你们修仙的实在没几个聪明东西。这世上岂有造了杀业,还能得道飞升的道理?我想万物都该有它们自己的道,如果妖这物种生来就是为了给人屠的,那造出兽族的神农肯定有点毛病。”
“鸿漓!怎可无礼……”
顾长别涨红了脸要与她争辩,鸿漓却只是兴味索然地一口截断:“好了好了,我又不要你认同我。我只跟你讲,我不喜欢这人杀妖妖杀人、妖又杀人人又杀妖,周而复始没个尽头的世道。如今我聚了和我志同道合的伙伴在这里,但他们若想出篁山看看呢?天下那么大,可供我们安枕的所在,却是太少了。”
“……”长别语塞,良久才硬邦邦地迸出一句:“你想如何?”
鸿漓笑笑,答非所问道:“小长别,你记不记得,村里的人都叫我什么?”
“……不就是,‘神仙娘娘’。”
顾长别这一声唤得很是违心。此时他已明白,鸿漓真身乃是自上古生存至今的灵兽,信她者,尊其为神鸟『九凤』,轻侮她者,蔑称一句鸟怪『鬼车』。以她修为,要得道做个散仙并不困难,但鸿漓岁数一长整个鸟都懒了,兼之藐视天地更厌恨伏羲,竟是犟着性子不屑做那神仙。
——我自个儿闲云野凤一辈子,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求,要神界认证做什么?不是我中意的人,他叫我神仙,我还不乐意给耳朵听呢。
——伏羲这老头子很没心胸,天柱倾塌的事情,全怪得太子长琴么?我看他就是嫉妒人家比他年轻俊俏招人喜爱。
——我曾听过一回凤来琴的声音,都痴得忘了要飞,险险从天上掉下来。可惜当年我还未修出人形,九个脑袋怪难看的,不敢唐突了君子……如今仙音成绝响,账都要算在那狗屁天帝头上。
这连篇累牍的大不敬之语,顾长别听得脸上青红交加,却拿她毫无办法。毕竟鸿漓是个寿数长他百倍的灵兽,轮不到灰灰灰孙子辈的奶娃来教训。
连局外人夙琴都看得出来,顾长别敬佩鸿漓的眼界与胸襟,却对她疏狂自负的性格心有龃龉,要他称这么个复杂人物为神仙,他的心情自然也是很复杂的。
但鸿漓大鸟大量,并不计较他这点小小的复杂,欢畅笑道:“是了!他们叫我神仙,那便都是我的信众,我的子民。我要做个受人供奉的神仙,难道不该许他们一个无忧天下?”
接着她便落落大方地向长别坦诚,他会在篁山与她有此一遇,其实并非偶然。
原来鸿漓凡事必求完美,早先就已将当代各大修仙门派及其领导性情摸了个通透,千挑万选,终于筛出一个师出名门、前程远大又不失可塑性的顾长别。为了引他前来篁山,她甚至有意投放了几个托儿到山外镇上,假装恐惧妖怪的行人向他求助。
苦心孤诣,算尽机关,鸿漓所求不过是长别转变想法,来日做了修仙门派的领头羊,能有胆魄一洗门中风气,同她的子民两下里签订和平条约。若有剑仙担保,寻常百姓自然不至于同他们为难,村民在山外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要进一步地改天换日也有望了。
——这就是她的理想,丰满非常,杨贵妃见了也要逊色。
而对长别,她只摆事实不讲道理,末了问一句:“小长别,你肯不肯帮我?”
顾长别自小克己守礼,从未想过要忤逆什么、颠覆什么,闻言额上层层地沁出汗来,一颗头颅似有千斤重,挣扎许久终于点下:
“好。”
那便是梦里故事的结局。
自打听见那个“好”字之后,夙琴无论如何凝神冥想,都再看不见关于鸿漓和顾长别的半幅影像。最终她只得死心承认,梦中这段玛丽苏人妖恋的写手,坑文了。
——坑NMB啊!!!
夙琴自然懂得,故事在此处戛然而止,未尝不是一个差强人意的结局。有心建设大同社会的人太多了,除了伟大而坚|挺的GCZY新中国,哪一个不是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赔得连坟头都盖不起。九凤再叼再狂,终究就是个鸟,下场根本不用猜。
——但她就是想说,坑!N!M!B!啊!!!
让人很在意不是吗?!鸿漓和那些村民最后到底怎样啦?!!顾长别帮她没有?他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安静归隐,然后生好多鸟人孩子?要杀要剐给个准话儿啊亲!!亲你听见吗!!!
或许那写手当真听见了她的哀号,夙琴浑浑噩噩睡到第三日,心中焦躁淡去,便又陷在枕头里做了个长梦。
在梦中,她再一次见到了顾长别。——应该、大概,是顾长别。
长别已然老了,松散发髻里缠入几道昏暗的白,眼角也有细密的纹路蜿蜒游走。他的眼睛依旧是两个黑窟窿,如今更连其中的炭火都已燃尽,灰烬中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俯下身同个裹在一领雪青斗篷里的小人儿说话。
他说:“对不起,将来的日子,要委屈你一人辛苦颠簸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一道清越的少女嗓音从斗篷底下斜刺上来,尖锐冷冽,像剑光洞穿他咽喉,“你们‘人’总有许多不方便,这我明白。”
……?!
那声音太过熟悉了,夙琴只觉得呼吸阻塞,头脑里像有一辆满载草泥马的卡车隆隆碾过去,险些听不清下文。
但听那女声又道:“你如今投了个新门派,有归属有身份,自然不比往日,可以带着我和阿琴浪迹天涯。堂堂执剑长老竟养了个长不大的妖怪,在门中传出去可不太好听,是不是?”
长别深锁眉头,面色中似是含了极大的苦痛:“你何必拿话激我。你先天不足无法成长,这数十年来,我对你可有半点侮蔑……”
“但别人若轻蔑我,你也只在那看着罢了。”女声冷冷地截断他道,“你放心,母亲临终叫我跟着你,我不过是听她嘱咐,本没指望你什么。至于这些年我们遍寻不得的起死回生之法,我自会一人去找,也不劳长老费心了。”
“我又何尝不想带着你走遍天涯海角!你——你道我是贪慕虚名之人?”
顾长别果真是老了,一激动便带出嗓子眼里的沙哑,“篁山百来条人命,罪在我身,我不敢有一日忘怀!但逆天改命,何等大事?搞不好救人不成,反要赔上自己性命。我一人死不足惜,但昔日师门凋零殆尽,留下的剑法铸术总该寻个地方传承。”
见那少女低头不语,长别理顺气息,又放慢了声音温和续道:
“此去后会无期,我还有几句话同你讲。你曾说过,‘沧隅’是鸿漓生前为你取的名字。”
“嗯。”
“我想她最后该是看的透了,这世上纵有她所冀望的桃花源,也不过是万水千山的方寸一角。你也要谨记:凡事不可强求,浩瀚沧海中能得一隅清明,便已十分足够。”
“哦。”
“而你娘所求的‘一隅’,终究是……太大了。沧隅,你寿数远长于我,将来你若当真能使篁山居民复生,务必安分守己,切勿再谋扩张。”
“哦。”
少女棒读了一路,也不知有没有将他苦口婆心的忠告听在耳内。
大约是情知离别将近,顾长别磐石一般的坚毅脸容微有松动,抬手似要去搭她肩头:“沧隅,你可知道……我让你随我姓顾,不光是为了能以内戚相称,在江湖上行走方便。更因为我一生中最为憾恨之事,便是没能做成你的父亲。”
“哦。”
少女干巴巴应着,眼锋倏地向上一掠,“怎么,母亲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上她?”
“?!我不是这意——”
长别愕然失色,少女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俏脸一翻,刀子似的狠话如排山倒海袭来:
“懦夫!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做我爹?二选一的事情,你头一次选了那贪婪无道的老牛鼻子,引来他觊觎篁山灵气,最后你们杀我全村,母亲灭你满门,两处扯平,也算干净。而今你比起我来,还不是要选这‘传承衣钵’的执剑长老之位?你总是对的,总是有理由的,那你自己明白就好了,又何必来我跟前立这牌坊!”
顾长别冷不防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竟自失神,讷讷接不出语句。少女骂畅快了,更不拖沓,将斗篷紧了一紧就利落转身,临走扔下话道:
“母亲昔年曾允诺你,除非自卫,她若伤人半分,便要不得好死。她杀你同门是为报复,承诺既毁,报应已到,你与她的恩怨就此两清。”
长别待要说些什么,少女又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要盖过他喉咙里含混的低喃:
“但我却不愿欠你什么!你总也照看了我许多年,这样罢,我再向你许个诺:百年后你做了土,若你新投身的这个什么琼……琼华派遭逢灭顶之灾,我会前来相救一次,免得你苦心传下的铸术绝了后人——不用谢我,吾等妖类,最重分明。阿琴,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整理一下时间线:
上古时代,还是鸟形的鸿漓见仙人太子长琴,心向往之。后潜心修炼,却得知长琴已经被永去仙籍不知所踪,自此藐视天庭,不屑成仙。(这是个真爱粉……
距今几百年前,篁山惨剧发生,变成凶地。鸿漓灭顾长别师门,后化为白骨。顾长别作为唯一生还者,收养了自称是鸿漓女儿的“沧隅”以及她带来的阿琴(关于阿琴的身份,对话里有一点暗示,大家可以找找违和),浪迹天涯寻找起死回生之法,多年一无所获。长别渐渐意识到自己老去,决定找地方传承毕生心血,最后来到琼华,不得已要把沧隅送走……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百年以后,轮回往复,恩仇归土。前尘尽忘的沧隅和阿琴再上琼华,履行她并不记得的约定。而此时的琼华,正在筹备与顾长别师门灭篁山一样的计划,顾长别留下的铸术,就要在这里打出双剑。
关于当年的详情还有沧沧为什么变成现在这熊样,以后慢慢抖吧。
PS:夙沧本名顾沧隅是第一章就挖的坑。沧隅发音同“苍鸆”,鬼车别称之一。
PPS:因为这卷内容会略有一点点的压抑,所以我决定溜一溜太子长琴。等我开溜就把标题换成仙四+古剑好了XDDDD
☆、到第三卷差不多也该开个剧情外挂了
“——不用谢我,吾等妖类,最重分明。阿琴,我们走!”
……
那就是夙琴所能知晓的一切。
分明是在梦中,她的头脑却如醍醐灌顶一般清明。她看见那遥远的乡村爱情故事,看见顾长别苍老的披了风霜的脸,听见鸿漓明快而自信的革命邀约,以及她遗孤“沧隅”对长别字字诛心的叱骂。
无须任何理由,无须系统剧透,身为资深脑洞少女的夙琴在一瞬间便获得确信:自己所见种种皆是过往真实,绝非镜花水月。忆及梦中详细,她内心几度崩溃又拼合,千言万语如卧草疯长般滔滔涌上,最终只汇成一句叹息:
(虽然我俩在琼华没干过什么人事儿,但万万没想到,沧沧她真不是人啊……)
就在这声感叹直楔入夙琴脑髓的同时,她也被某种不可抗力简单粗暴地逐出梦境,“啊”地一声从枕头上弹了起来。这一弹正与床边俯身看她的云天青撞个正着,于是她立马又手捂鼻梁苦状万分地滚了回去:
“嘶——疼疼疼…………妈呀我会不会毁容…………”
“嘶——……师姐有心情烦忧这个,看来身体已大好了。”
云天青也被这记头槌砸得两眼乱冒金星,龇着牙朝她扮了个鬼脸,语气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慰。
夙琴用力揉了揉眼皮,待视野里那层朦朦胧胧的白雾消退几分,方才转头问道:
“诶,天青你怎么在这儿?”
“可不是担心师姐你么。”
云天青坐没坐相,双手支着膝盖在椅子上一前一后地摇,看上去颇像一头求夸奖求抚摸的大型犬。
“你这么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真是能把人活活急死,就怕你哪次睡过去不醒了。可怜你忠心的师弟我啊~师姐不睁眼我就不能合眼,师姐不清醒,我都不敢去睡……”
说着他就结结实实地仰天打了个呵欠,眼中有迷蒙的泪光泛出来,显然是在此看顾许久了。
“——天青师兄,你连日疲惫,不如先去歇息吧。”
夙琴正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夙玉这冷冷清清的一嗓子却像冰水灌顶,不留余地浇熄她所有热情。她吞下口唾沫,侧转头拉起被单,掩住了眼神中针尖般明锐的寒意。
“……夙玉师妹说的是。天青,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先回房歇着吧。我还有几句话要同夙玉讲。”
“啊?你们才刚认识几天啊,这就有悄悄话了……姑娘家真不好懂……”
云天青虽然暗犯嘀咕,但还是顺从夙琴吩咐,老实地拍拍屁股退出了房间。走出半路他仍忍不住纳闷:看夙琴对夙玉的态度,怎么都像是有点旧怨的,可她俩人都那么好,谁又能惹了谁呢?
一边夙琴估摸着云天青已去远了,这才勉力挺直身子,清一清喉咙向夙玉道:
“沧沧怎么样了?”
她这口气实在不能算友善,所幸夙玉性子疏冷,对着谁都是不咸不淡的,倒也不与她计较:
“要说怎么样……她这数日一直在思返谷内禁足,除了几位师兄师姐,其他弟子一律不准入谷探视。听玄霄师兄的口气,夙沧师姐对此处之泰然、安之若素,心情方面倒是不必担忧。”
“……我怎么觉得她就是没心没肺呢……”
夙琴呸地吐了个泡泡出来,接着追问道:“那掌门有没有说,几时能放沧沧出来?”
“这……”
夙玉露出些为难神色,但还是沉静地摇了摇头,“若是鬼车岭的悬案不得清查,夙沧师姐就不能离开思返谷。”
这回夙琴是货真价实地吐了一声“呸”,愤然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但她毕竟久病虚弱,刚踩住一只鞋子便被夙玉麻利按回:“夙琴师姐!你大病初愈,不可随意行动。”
夙琴强拗不过她,只好转而采取理论攻势,振振有词地向她诘问道:
“沧沧没病没伤身体棒棒哒,掌门也不肯放她随意行动啊。夙玉师妹,你跟沧沧也算拜过把子的交情,看她这么给人欺负,就没觉得哪里不妥?”
“我……”夙玉迟疑着道,“师父如此安排,应有他的打算。”
“我呸!那老东、咳咳……他老人家能有什么打算?老大不小的人了,成天在那穷折腾,就没撺掇过一桩好事。要不是他做主打什么双剑,天青也不会……”
小声嘟囔了一通没人能听懂的鬼话,夙琴这才换上副肃然脸孔,明确向夙玉道出了自己留她独处的真意:
“——夙玉,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