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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的书房。
禅睿正和乔吉在下棋,听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只管着自己的棋。乔吉赶忙行了礼,禅宗摇手,示意他继续陪着下,在一边看了半响,觉得自己湿漉漉的站这儿实在不妥,便退了出去到禅睿的偏堂浴室里沐浴。出来后膳食已经摆上了,禅睿像是等了一阵。
禅宗抬手让其余的人下去,和禅睿安安静静的吃了顿饭。直到睡前禅睿都没提安国公叫他去是什么事。
禅宗在黑暗中看着他背过去的轮廓,鸣杉之行短短十几日,就让他瘦了许多。禅宗伸手拢住他,手指抚在他唇角,轻轻地摩挲。
“以后父亲有什么嘱咐,你都要告诉我。”禅睿没有回话,禅宗欺身笼在他身上的位置,府头蹭抵在他颊边,像只温顺的大犬一般磨着他,道:“好歹应我一声,嗯一下点个头也好。晾着我也绕不开,和他们不讲道义的一起行事,不如我来的听话对吗?”
禅睿半睁了眼,禅宗拉过他的手握实在掌心。禅睿觉得鸣杉城之后宗二爷就异常黏人了,从前还有几分说一不二的威势,如今已经驯服的像只犬,巴不得他抬抬手指挥他做点什么的样子。这事不在他预料之中,却不讨人厌。
禅睿书卷的眉间细细地温柔,他叹了气,回应了禅宗的热切,禅宗吻下去,一遍遍招惹他,一直到后半夜听见他允诺时才罢了休。
禅睿最后疲倦的双颊潮红,微张着口轻轻喘息,听见突然禅宗咬在耳边低低的询问。
“还恨我不恨?”
禅睿想冷哼一声,无奈这个时候出的声都像是撒娇的哼哼。他拍开抚上他眉眼的手,回了声恨死了,便睡过去了。
留下禅宗心满意足的拥了他一夜。
却说这边事结了,禅景也要回山了。他已经误了与李暝云半月就回的约定,眼下赶在雪下之前是一定要回去的。
他此番不但在春试上显了头角,在鸣杉城中也让禅宗夸奖了几次,正对江湖刀客梦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回到道长身边再请道长多多试炼。
兄长们都来给他送别。
禅宗温和而宽雅,嘱咐他不少事情,他都一一应了。一旁的禅睿翻查着他路上的行李盘缠,挑了好几处不用心的地方,重新打包整理才放了人。禅景看着他们俩人一青一白搭的般配,又想到园里燕娘娘做的一清二白,忍不住弯着猫眼笑个不停。禅意不正经的给他塞了好几本小黄书,被禅睢鄙夷着看了好几眼,以为禅睢也想要,赶忙沾沾自喜的揽上年轻人的肩头,说自己房里还多着呢。
分开时禅景紧了紧背上背着的刀,忍不住回了好几次头。
“我会回来的。”他挥手,“成为大刀客!”
很快很快的。
他一直灿烂的笑,直到看不见兄长们为止。
章一
深秋过的快,风才没起多久,雪就下来了。梨园里就禅景几个人,雪一下就更静了。
不过禅景不在意,李瞑云就更不在意了。禅景在园里堆了不少雪人,各种各样,手艺还是值得称赞的。况且今年多了个潺渊,站在一边儿给了不少主意。他哈着手,在雪中问潺渊。
“你冷吗?”
潺渊玄袍在雪景里更突显古朴厚意,他雪白的肤色几乎要与雪融一色。他蔑看了禅景的绒毛环脖和厚重大氅,挑眉舔了舔唇,“你若是冷的受不了,那过来,我来暖。”
禅景猫眼一转,脸就先红了,口中还要犹自强撑,“我热的不行……”说着冷风一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潺渊也不再继续打趣他,上前笼了他的身影。温热的鲜活触感碰了脸上,禅景愣愣地眨眨眼。
“你越来越不像鬼怪了。”
这触感和热度一点儿也不像,就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潺渊拍拍他发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眸深漆黑,慢条斯理道:“还未能做你的主,自然不能随便挂掉。”
禅景觉得他这语调怪怪的,不过也不便深究询问,只能闷闷地点头,从他掌下逃了出来。他们在这里堆雪人还未结束,燕娘便从堂里探出身,对禅景慈爱的招招手。
“少爷的蟹黄包好了,趁热来吃几个吧。”
禅景一听哪里还留的住,笑着将手里的工具放了,便飞快的跑进去。这个季节早过了鳜肥蟹黄的时候,梨园里还能吃的着蟹黄包,都是借了他睿哥哥差人快马赶送来的光,据说是宫里赏下的螃蟹。
“道长还是没有出来吗?”
前些日子李瞑云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那把逍遥剑竟损磨了刃锋。虽然李瞑云什么也没说,但禅景已经察觉到他心情极其不佳。果不出所料,这几日一直闭关在自己屋里,膳食用的也少。
“不知是怎么回事。”燕娘有些担忧,“盛上的芝麻汤圆道长也没吃几个。”
禅景看着小巧玲珑的蟹黄包,想了想道:“我给道长送些过去。”拿上燕娘给装出的盘,他穿过廊下到处门前,手抬起来还未放下,就听潺渊在一边冷嗖嗖道。
“你道长现在恐怕正忙着呢。”
禅景听了听,也没听见什么音啊。潺渊也不说破,唇角勾了自己才知道的恶劣,他握着禅景抬起的手,道:“敲大声些。”说罢手下已经大力的砸了几下。
里边寂静没片刻,砰的一声碎了什么瓷器惊天响,惊的禅景手一抖,就想缩了。偏偏潺渊就是不允他走,禅景就听着里边紧接着凶猛的打开门。
李瞑云清冷没剩几分,眼角还带了几分强熬出来红色,袍子也没穿好,一向冷冽的盘扣松了一半。他冷冷地盯着本该虚空的位置,像是要收了这男鬼一般。潺渊轻佻了个口哨,先道:“打扰到道长好事了。”
李瞑云冷笑,“不劳体贴,既然你这般找死,我便成全你。”他目光转向禅景,“何事?”
禅景颤巍巍的将小蟹黄包奉上。
自从道长知道他还带着那把破柴刀回来之后,就像是不大痛快,尤其是真真切切的看见男鬼对他乱来后,几乎没给男鬼过好脸。
李瞑云本不欲接,屋内却传来磕碰一声,他面色一缓,将盘子接了。对着禅景道:“近日刀术如何?”
禅景顿时咧出小白牙,“每日练着呢。”
李瞑云点点头,“好。”说着抛给他一物,“拿着这玉去极东乌有峰,找个叫秦太白的人,说这事让他搭把手。”接着道长也不说是何事,对着潺渊眼中冷冽,“就算我如今难顾其他,你也别想妄动。你跟着禅景图什么东西我一清二楚,此路漫长,你且珍重。”说罢门不客气的关了,连多余的嘱咐也没有。
禅景习惯道长只吐几个音节,如今听了这一大段,反而有些惊愣。回过神来时拎起掌中挂垂的玉看了半响,又转向潺渊,一脸茫然道:“你生前怎么得罪道长了?”
竟连带着他也被扫地出门!
极东地界可远着呢!远着呢!此鸣杉城那截都远!要他大冬日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吗?况且乌有峰在哪儿啊?秦太白又是……秦太白?!
潺渊就看着他猫眼骨碌着明亮起来,脸颊都浮出一片潮红,是激动的模样。
“找秦、秦秦太白啊……秦太白啊!”禅景爆发的跃然简直是在燃烧,他握住潺渊的手拉在胸前,猫眼兴奋夹杂着迫不及待,“你知道秦太白吗?听过吗?”
潺渊摇头。
禅景蹦跳着对他兴奋道:“那可是秦太白!刀术巅峰,人称刀圣,一把逐欢刀默契的浑然一体!自乌有峰下群爷混淆后,他是当之无愧的的江湖最高!最高哦耶!”
潺渊像是被刀圣两个字打动,他雾朦的眼半眯,仿佛想起了什么断断续续的记忆。他念着这两个字,“刀圣,刀圣…… ”说着神色一淡,道:“盛名之下难负其实,天下用刀的人多了去。”
禅景一笑,“你说得对,还有个我。总有一日我会打败他的。”他将玉装起来,眉眼间的向往已经遮掩不住。
“虽然不知道他有多强,但是,”潺渊俯身捏了把禅景的脸蛋,目光深沉,“你还差的远呢小鬼。”
如果你真想赢他,不如和我做交易好了。你把身体掌控交给我,我来打败他……打败这个刀圣。潺渊心里想着,面上还有笑,眼角却已经逼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
刀圣。
……好想踩在脚下碾碎这个称呼的骨脊,像对待他最厌恶之物一般的狠绝张戾。
禅景一只脚都踏进了房内,很久没出现的漆黑束缚陡然从胸口蔓延出来,紧接着霸占他四肢的掌控。禅景直直地载倒在地,瞪大眼感觉一股杀意涌压在胸口心头,渐渐挤上脑海。男鬼素白的长指点在他眉心,他听见他低低沉沉地蛊惑。
“你也想杀了刀圣对不对,那么听我的话,我就能让你胜过他。等你成了刀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潺渊眉眼一舒,“我就吃掉你。”
周身的压力登时抽尽,禅景觉得呼吸都轻松了几分。他猫眼艰难的转向潺渊,从他高挺的鼻梁擦到他朦胧般的深眸,只觉得这样的男鬼竟陌生又熟悉。
“我一直就在你的黑暗中。”潺渊凑近,和禅景的面容靠近咫尺,他唇沿的笑意深而残酷,“不要听伪道士的话,你逃脱不掉我的阴影。作为饲主,我们可要一起享受痛苦的碾压。我也有带给你愉悦的时候不是吗?但这都不是无故的,我会好好教引你变强。”他的眸深漆如同另一个世界,将禅景牢牢困在其中挣脱不能,他笑着道,像是磨刀人。
“不过,在那之后,代价也要一分不少。”
章二
秦太白名头响彻大余的时候才二十六岁,比起他之前的叔叔爷爷要年轻了不知多少。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刀圣的名头也不差,唯独有一点备受议论,就是他好酒。
已经到了好酒成痴的地步。
秦太白的三分狂气,在遇见好酒时就会能屈能伸,能变成一分也能变成十分。除了乌有峰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角斗,他其余叫的上名的斗迹都是为了酒动的手。
大余人说刀圣这辈子只爱酒,江湖人说不妥当,刀圣这辈子只爱酒和他的刀。逐欢说更不妥当,刀圣这辈子什么都不爱,他爱滚。
“……咳。”秦太白指着字迹道:“咱们能把这里改一改吗?”
逐欢精致的眉眼一挑,清晰道:“你改。”
秦太白登时没了脾气,只摇头笑了笑,将他家小爷从案前抱起来,温声着道:“不改不改,就照着你说的写。”
逐欢才被洗的白里透红,放在榻上随便摆个姿势,都能让秦太白看红了脸还掩唇佯装咳嗽。他将逐欢的发都捞到后边去,自己也上了榻,压在逐欢的被角,俯身用唇轻触了触那白嫩的额,道:“还有些起热,今晚忍一忍,捂出汗就好了。”
逐欢被秦太白拥的紧,已经热的不行。他脸热的通红,听到这句话,也不闹,点点头就靠在秦太白只穿了里衬的胸口,道:“我以前在剑冢那么久,从未见过有人生病。”
秦太白替他别开颊边的发,道:“是我不好。”
“哪里不好?”
“让你这样受罪。”秦太白见他皱了眉,就知道他不喜欢这句话,只道:“封魂都凭饲主影响,你病起来,应是前几日我在林子捉熊受的风。”
“没听说过这样的影响。”逐欢微皱眉,“逍遥跟了药罐李瞑云都没生病,你壮的像熊,更不会。”
秦太白没忍住,啄在他的眉峰,直到那处平下去才抬头。逐欢感觉到唇的柔软,他额间都是汗,这人也不嫌黏。秦太白将他往怀里固了固,道:“睡吧。”
逐欢本身也精神恹恹的不舒服,闻言便闭上眼。秦太白宽厚的胸膛就在身后,将他护的稳稳。逐欢唇边忍不住扬,就这么热的冒汗睡了过去。
逐欢是秦太白的刀。
秦太白当年要出师门,他师父横刀立马在山口,告诉他想出师就来战。秦太白六年时间里用了十二把刀都断在他师父那里,直到他被称为刀圣的时候他还是没能从他师父门下出师。江湖人说不是他的刀术不好,而是他舍不得用他最宝贝的那把刀。
最宝贝的那把逐欢。
出自南荒剑冢,长三尺六分,笔直长刃,锋口森寒,哪怕在剑冢之中也当的起一声好刀,江湖列名刀剑录,逐欢甚至位居逍遥之上,名属第一。
秦太白从握刀起就是逐欢,他如今三十六岁,逐欢陪了他整整二十六年。二十六年里朝夕相处,有太白必见逐欢,有逐欢必请太白,这已经是江湖不成文的道理,也是秦太白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次日逐欢醒来时已经快午时了,他睡眼朦胧的四下摸索,没有摸到想要的人。睁眼一看,除了被裹得严实的他,秦太白已经起身了。明明出了一夜的汗,他却浑身清爽,想来也是秦太白擦拭的。
逐欢掀开被子跑下去,推开门,漫天的大雪就簌簌的往脖子里钻,他目光先找到了在院里打水的男人。
秦太白听到了他的动向,看见他光脚在门边,眉梢一沉,道:“去把鞋子和大氅都穿上。”
逐欢不着急,歪头还想发会呆。秦太白已经过来了,将人一抄就抱回了房。
“我又得被关一天是不是。”逐欢穿着衣服对秦太白鼓了鼓脸颊,“这一个冬天哪有不下雪的时候,往年不也是在到处跑跑。”可是垂眸给他穿鞋的男人不讲话,也没见松口的意思。逐欢捏起秦太白的脸颊,已经是大叔的男人皮肤还是那么弹,他轻哼了哼,道:“一把年纪的怪大叔。”
“怪大叔陪着你玩不好吗。”秦太白就这么抬头看他,有些无辜道:“大叔就只喜欢你了。”
逐欢微扬漂亮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狸猫,他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真是没办法呢,那就快上茶来,给我讲故事。”
秦太白捏着他下巴摇了摇,笑道:“仙茶神露,花生栗子,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说完对他道:“给打个奖赏呗?”
逐欢双手撑在榻上,俯身对他一派纯真道:“想要什么赏?爷给你。”
秦太白目光不动,“我像要什么的?”
逐欢掀唇笑了,靠近他的脸,唇和唇气息都摩擦到了的时候,偏偏噫了一声,用自己的食指抵按在他唇上,微笑道:“病着呢,就赏一半,剩下的给爷记账上,赶明了有空再——”
秦太白就隔着那根手指吻了上去,舌滑顺的触碰到了指腹,逐欢却抬身不让他亲。
“都是口水。”
“口水也记账上怎么样?”
“恶心人。”逐欢收回手,“快去干活。”
秦太白知道他这是害羞了,也不戳,应了声就去隔壁给他端温着的粥膳,逐欢趁这个空去洗漱。
虽说乌有峰顶就他们一家,但家的院子却没有江湖人士想象的那么大。普普通通的小围院,围起来还是秦太白的意思,说是因为总有附近的猎户和村民偷看他家小爷。院里种了五六棵桃树,这也是秦太白的种的,因为家里人喜欢吃桃。角落开辟成了小菜园,种了些青菜之类的,这倒是逐欢的意思,不过总被发配过去开垦的还是秦太白。还支了个葡萄藤,夏天逐欢常在那纳凉。房屋有五六间,除了柴房和灶台,有个浴房和客房。不过客人几乎没来过,后来就变成了逐欢的屯书的地方。一个小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他们两个人,安静又舒适。
早膳是奶馒头,凉拌笋,和小米粥,秦太白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小米粥熬的正好,浓稠米香。小青笋添了醋,没配多少辣,让逐欢开开胃正好。奶馒头是刀圣纯手工蒸做,估计全天下除此之外别无二家。
逐欢一口一口吃的欢快,秦太白也陪着用了个馒头,见他吃了不少。等他吃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