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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媞微耸香肩,柔声道:“不论那一种可能性,江老妖肯定在一旁虎视眈眈,我才不会
蠢得去为她犯险。”
燕飞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见到烟花讯号,立即不顾一切的赶过来。刚才又故意
引江老妖去追你,好让曼妙脱身?”
青媞的小嘴差点便碰上他耳根,道:“因为她现在对大兄很有用嘛!人家才怎也要装模
作样一番哪。唉!江老妖不知何时方肯现身。嘻!人家才不怕江老妖杀她,因为没有男人舍
得杀她哩!当江老妖妄起色心,便将是他遭殃的时候了。横竖闲着无聊,我们来个玩意好
吗?”
燕飞讶然往她瞧去,正要询问是甚幺玩意,青媞已纵体入怀,整个香喷喷的娇躯倒在他
胸腹里,还轻舒玉臂,把他的颈项缠个结实,美眸半闭,玲珑浮凸的酥胸不断起伏,红唇轻
启香息微喘着道:“亲我!”
燕飞眼前见到的是她一向看似天真纯洁的另一副面目,媚眼如思,春情荡漾。其诱惑性
绝不在曼妙之下,最要命是明知江凌虚这极度可怕的大魔头正在附近某处,尤增偷情的香艳
刺激感觉,一时间他忘掉此女不但狡猾如狐,且曾出卖过他,真想凑前少许,便可肆意享受
她湿润丰满的美丽香唇。
正要付诸行动,蓦地一股冰寒之极的真气,从她按在他颈项的纤指利箭般射入他经脉
内,瞬即侵袭全身,浑身经脉像给冰封起来,不要说运气反击,连动个指头轻叫一声也有所
不能。
青媞美丽的花容突生变化,双目睁开,可是其中再无丝毫柔情蜜意,眼神冷漠至没有任
何感情,令他想起任遥的眼睛。
这反复无常的妖女缓缓坐直身体,再半跪在他前方,忽然收回双手,接着玉手如骤雨闪
电般连续十多指点在他前胸数十大小穴位上。
每一指均注入一道冰寒彻骨、直钻心肺令他生出五脏六腑骤被撕裂感觉的真气,偏又大
叫不出声来,就像在噩梦中,明知猛兽毒蛇噬体,却没法动弹。不过这妖女比之洪水猛兽,
更要狠毒千百倍。
燕飞仅余的真气全面崩溃,即使现在有人能治好他,他不但武功全失,还要变成比常人
不如体弱多病的人。
这位毒如蛇蝎的女人当然不是要废去他武功那幺简单,而是要他失去所有抵抗力,让她
入侵的真气慢慢把他折磨至死。
纵使是深仇大恨,也不用施加如此残忍的手段,何况他对她尚算有恩。
他现在最后悔的,不是没有让刘裕和拓跋圭干掉她,而是刚才自己真的曾对她动心。更
令他惊骇莫名的是她攻进体内的也正是逍遥真气,不过任遥走的是阴柔路子,她反走阳刚之
路。其精纯深厚处,与乃兄实不遑多让,由此看来,她是一直收藏起真正的实力。
此妖女实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在锥心刺骨的极度痛苦中,他往后仰跌。
青媞玉臂轻舒,穿过他胁下,把他抱个结实,小嘴凑到他耳边说道:“乖乖不用怕,开
始的痛苦过去后,你的感觉会迅快消失,只剩下神智,然后逐步模糊,能如此冷静舒服地见
证自己的死亡,是最逍遥的死亡乐趣。死后你会归宿何处呢?倘是极乐西天这不是非常有趣
吗?”
接着又轻笑道:“奴家最喜欢骗你此种自命正义的大傻瓜,换了那两个混蛋是绝不会上
当的,只有你这个傻瓜给我骗了两次仍不醒悟。唉!也难怪你的,安世清父女也给我把天心
佩骗上手,你燕飞算甚幺东西呢?你的人虽然不错,可惜体内流的并非皇族的血。你要恨就
恨自己晓得天地佩的秘密吧!下一个将轮到刘裕,他会比你死得凄惨十倍。待会人家会来为
你安葬,好好享受你的死亡吧!”
说罢缓缓把他放倒,平躺草地上。
在府卫开路下,谢安和王坦之同车驰出乌衣巷,转入街道,向皇宫进发。
街道上挤满狂喜的人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震耳欲聋,欢乐的景像看得谢安心
生感触,此时胜利的狂喜逐渐淡褪,代之而起是对未来的深忧。
在淝水之胜前,由于北方强大氐秦的威胁和无休止的寇边,在重重压力下南晋君民空前
团结。
可是现在威胁已去,首先出现就是应否北伐的问题。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政治环境的改变,司马曜将对他谢安由信任和倚重转为猜忌与疏
远,更会千方百计削他的权力。
若他谢安是有野心的人,他会设法趁势掌握更多的权力,只恨他并不是这种人。
他最羡慕的是天上的闲云野鹤,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功成身退一途。
以后家族的荣辱只有倚靠谢玄的威望和手上的北府兵将,他肯让桓玄坐上大司马的位
置,正是要保谢玄,使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不敢轻举妄动,以用之抗衡桓玄。这未必是南晋臣
民之福,可是他却没有更好的选择。
王坦之刚接受过街上群众的喝采欢呼,放下帘子,别头过来看到谢安的神情,讶道:
“你有甚幺心事?”
谢安淡淡道:“国宝是否和司马道子过从甚密?”
王坦之的胖脸露出尴尬神色,道:“他们只因志趣相投,故不时往还。唉!国宝近来心
情不好,不时发脾气,我已多次训斥他,这两天他会亲来向你请罪的。”
谢安想到女儿,暗叹一口气,道:“若娉婷肯随他回去,我绝不会干涉。”
王坦之轻叹道:“国宝仍是个孩子,总觉得自己郁郁不得志,满怀抱负无法施展。”
谢安心想你这是兜个弯来怪责我,也不想想你儿子如何败德无行。不过再作深思,也很
难怪他有如此不满,谢家因淝水一战,肯定可名留史册,何况更出了个谢玄。而他王家却是
后继无人,自王导、王敦后就只有他王坦之似点模样,不过王家的光辉,现时已完全给谢家
盖过,王坦之口出怨言,是合乎常理。
这类问题和矛盾,在淝水之战前绝不会出现,可见淝水的胜利,把南晋上上下下的心态
全改变过来。
谢安压低声音道:“我准备离开建康。”
王坦之骇然道:“甚幺?”
谢安目光透过竹帘,瞧着街上狂欢庆祝的群众,默然不语。
马车开进王城,热闹不减。
王坦之道:“皇上必不允准,你究竟有甚幺心事?何不说出来让我分担,你该知我一向
支持你的。”
谢安苦笑道:“你该如我般明白皇上的真正心意。鸟尽弓藏,我谢安再无可供利用的价
值。”
王坦之愤然道:“你千万勿要自乱阵脚,现在苻坚大败,北方必重陷于四分五裂的乱
局,皇上一直想收复北方,统一天下,现在正是你大有作为的时候,坦之愿附骥尾。”
谢安心忖司马曜是明知事不可为时才挂在口边说说,作其豪情壮气就可以。若要他发动
支持北伐,对他来说等若要他把半壁江山送出来作有奖游戏。
不过王坦之希望他留下,确是诚意真心,因为王坦之并不是个有大志的人,只是希望一
切如旧,王、谢两家可以续续保持最显赫的地位。
深望他一眼道:“淝水的胜利来得太突然,我们根本欠缺北伐的准备。而不论只是苟且
偷安的腐朽势力,又或有志还我汉统的有识之士,均晓得北伐困难重重。北方胡人只要截断
我们的漕运,我们便会有粮草不继的致命弱点。而未曾南渡的北方汉人,受胡族长期统治
下,民族意识和其与胡族的关系亦渐趋模糊,对于我们的北伐也不感兴趣。说到底,边荒的
存在,既令苻坚输掉此仗,也令我们的北伐难以成事。自古以来,从未曾试过出现如此奇怪
的情况。”
王坦之急道:“北伐之事可从长计议,你仍不用急于辞官归隐呀。”
谢安从容道:“你是否怕我入宫后立即请辞?”
王坦之点头道:“皇上会误以为你挟功自重,以退为进,那就不妙。”
谢安微笑道:“放心吧!我会待诸事底定,苻坚的情况清楚分明,始会离职,那时或不
用我开腔,皇上已有安排了。”
“砰砰砰”!
一阵急骤的鞭炮声在大司马府门外爆响,在欢乐热烈的气氛中,马车开进皇宫。
苻坚骇然勒马,呆若木鸡似的瞧蓄远方,一股浓烟在那处升上高空,隐见火光。
乞伏国仁、吕光等齐勒马缰,人人脸如死灰。
战马嘶鸣,再有数匹马儿支撑不下去,力尽倒毙。
吕光道:“边荒集起火!”
乞伏国仁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没有可能的!任南人水师如何快捷,逆水而行,至少
明早才可到达边荒集。”
吕光道:“即使到得边荒集,以姚大将军经验的丰富,绝不会让南人轻易得手?”
苻坚像忽然衰老了十多年般,脸上血色退尽,喃喃道:“作反哩!作反哩!”
乞伏国仁等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反驳苻坚。眼前唯一的可能性,是姚苌背叛大秦,自行
放火烧寨,撤返北方。
蓦地一阵急剧的马蹄声从西南方传来,约有数千人之众。
人人再次脸色大变,这趟确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难道氐秦就这幺亡掉?
第十一章 丹劫之难
燕飞体内的变化,并不如妖女青媞所预料的被冷凝至失去肉身的所有感觉,只余下渐趋
死亡的神智。
当他往后仰跌的一刻,一直被抑制着的那股早先入侵属于“逍遥帝君”的真气,立如脱
缰野马般从潜伏处窜冒出来,新旧的两股真气,既兼容又相冲,登时把他全身经脉化作角力
的战场,两者不断激荡争持,那种痛苦纵是硬汉如燕飞者亦忍受不来,像千万把冰雪造成细
如牛毛的利刀,切割着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若不是口不能言,早失声狂叫,但已痛得全身
抖震,受尽“冰刑”之苦。
他的所有感官均失去作用,眼不能见,耳不能闻。有如给投进一无所有的虚无境界,不
知身在何处?究竟发生甚幺事?陪伴他的是一波比一波剧烈的伤害和痛苦。
就在这悲惨深渊的至深处,忽然生出一点暖意,虽仍是痛不欲生,情愿快点死掉好脱离
苦海,但神智却逐渐清明起来。隐隐感到暖意起自心脏正中的位置,逐渐蔓延往心脉。
那情况便如一个在冰封的寒冷世界快要给冻毙的人,忽然得到一点火烬,火焰且不断增
强生热。
燕飞绝处逢生,再没暇理会因何会出现这种特异的情形,只尽力使自己忘记冰割般的痛
楚,神志死守苦心头那丁点温暖。
暖意逐渐扩大,经心脉缓缓延往任督二脉,专心一志下,痛苦仿佛正逐渐离开他。
这并不表示他由冷转热,而是他再不是完全无能为力,任督二脉仍给寒毒占据,但他已
抢回部份控制权。他的感官逐分逐寸的回复知觉,开始感觉到身体和四肢的存在,但若要爬
起来逃走,仍是遥不可及的事。
心中一动,想到阴差阳错下,反仗任遥先入侵的寒毒暂保自己的一条小命。所谓阳极阴
生,阴极也阳生。两股至阴至寒之气的交激里,物极必反下,反生出阳暖之气。加上他本身
的日月丽天大法,一向讲求阴阳互济之道,本身已具备寒极暖生的先决条件,机缘巧合下,
竟得不死。
可是燕飞心中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情,他乃这方面的大行家,从体内的情况,早预见可能
的结果。
这些许仿如在冰原雪地中的唯一火焰热能,只可以保住他性命一段时间,而他的经脉因
受损过度,他不但武功全失,还将变成瘫痪的废人,永远再不能凭自己的力道重新站立起
来。
而这小股阴极阳生的纯阳之气,只令他多受活罪,若妖女青媞回来收尸,见他仍未死
去,还不知会怎样凌辱他呢。
他从未试过如此痛恨一个人,凡是可以伤害她的事,他肯定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去实行。
就在这仇恨、怨愤、伤痛、疲乏、颓丧交袭而来的时刻,脑际灵光一闪,想到个好主意。
就是怀内秘不可测的铜壶丹劫。
谢玄收慢马速,全队骑兵放缓速度,待到驰上高处,人人可见到边荒集冒起的浓烟,事
实上边荒集离他们所在处尚有数个时辰的马程。
谢玄欣然道:“我早猜到姚苌有此一着。”
追在他马后的刘裕道:“希望烧的只是新建成的木寨,否则边荒集将成废墟。”
谢玄好整以暇地似闲聊的道:“你对边荒集很有感情,所以感到惋惜?”
刘裕晓得他因快要追上苻坚,故趁机让人马休息回气。以养精蓄锐的马儿去追苻坚力战
身疲的战马,自然占尽优势,苻坚将是休想脱身。点头道:“边荒集是个刺激有趣的地方,
甚幺荒诞不经的事也可以发生,到那裹的人都像抛开所有规限和约束,可以为所欲为。”
谢玄微笑道:“最近的一次不算数,过往你曾多少次进入边荒集,又抛开过甚幺约束
呢?”
刘裕老脸一红,稍作犹豫,最后坦然道:“我在北府诸郡从来不逛窑子,但到边荒集
后,每晚都和高彦去尝鲜,只差在没有进赌场碰运气。”
谢玄哈哈笑道:“这是人情之常,醇酒美人,偶然放肆一下,当是痛快非常。听说边荒
集并不是个价钱便宜的地方。”
刘裕暗吃一惊,忙道:“高彦出手阔绰,每趟均是由他请客,玄帅明察。”
谢玄哑然失笑道:“我只是顺口问问,你不用作贼心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比任何
人都要清楚。”
稍顿后道:“苻坚一行人该在十里之内,我们须分三路行军,小心埋伏。”
旗号兵忙打出旗号,部队重整阵势,又熄灭大部份火炬,随谢玄继续追蹑敌人。
苻坚一众人等,虽摆出迎敌的阵势,但人人心知肚明在饥寒劳累侵袭下,所有兵将不单
失去作战的力量,也失去斗志。
月色下以百计的骑兵驰上西南面的丘陵高地,勒马停下,尚有众多部队从后方南面密林
街出,止骑不前,列成阵势,队形整而不乱,显示出对方是有组织的精锐。
乞伏国仁眼睛最利,舒一口气道:“是慕容上将军的人。”
苻坚不知如何,一颗心却“卜卜”狂跳起来,对于慕容垂,虽然他是自己手下臣子,他
总心存忌惮,而慕容垂亦是王猛生前唯一顾忌的人,临终前更千叮万嘱自己要小心防他。可
是由于慕容垂的实力远比不上他,所以苻坚并不在意,且倚仗慕容垂超凡的战力助他平定北
方。只恨现今形势逆转,他氐兵的精华在洛涧和淝水两役变得七零八落,又痛失了苻融。
姚苌已叛他而去,比姚苌更可怕的慕容垂会对他采取甚幺态度呢?
对方骑阵裂开,三骑缓驰而来,领头的正是头扎钢箍、长发垂肩,状如魔神的慕容垂,
左右伴着的分为其子慕容宝和亲弟慕容德,直趋苻坚马前。
三人没有丝毫异样,照常的在马上向他致君臣之礼。
苻坚心头一阵激动,颤声道:“上将军……”
乞伏国仁、吕光、权翼等人人默言不语,静待慕容垂的反应。在此次南征之役中,惟有
慕容垂和姚苌的本部兵马全然无损,慕容垂肯否继续向苻坚效忠,将直接影响异族诸将对苻
坚的支持。
慕容垂神色平静,目光投往边荒集升起的浓烟,不徐不疾的道:“天王请先恕臣迟来护
驾之罪,边荒集怕已成为灰烬,不宜前往。为安全之计,天王请由此直赴泗水,再折北返回
京师,臣将全力拦截谢玄追兵,谅他也不敢越过边荒集。”
众人均生出奇怪感觉,若慕容垂身在郧城,即使昨天闻讯立即赶来,至少也要在明天黄
昏方能赶到这裹,除非他一直潜藏在附近某处。
现在眼前所见慕容垂的兵力约在二千至三千人间,他其余的二万多本部兵马,又在何方
呢?
此刻形势微妙凶险,即使苻坚也不敢质问他。
慕容德和慕容宝则是脸无表情,教人莫测高深。
苻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动,沉声道:“现今有上将军来助,我们可以收拾残兵,
重整阵容,趁谢玄得胜骄狂之际,回师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