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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她是为取回第三片玉佩而来,在远方见到逍遥教的烟花讯号,适逢其会遇上此事。
燕飞很想多谢她援手之恩,可是见她背着自己,颇有不屑一顾的高傲冷漠,兼之语气清
冷,使他话到唇边偏是说不出口来。
女子终于缓缓别转娇躯,往他瞧来。
以燕飞一贯对人世间人情物事的淡然处之,亦不由看得心中剧震,完全被眼前那对秀美
而深邃不可测度的动人眼睛把他的心神深深吸引。
她的斗篷上盖至眉毛的位置,另一幅布从下罩上来,遮掩了眼睛下的脸部,只余一对明
眸灼灼地打量他。此女身形极高,只比燕飞矮上少许,纵使在宽大的披风包裹裹,仍显得身
段优美,风姿绰约,眼神更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
燕飞从未见过这般美丽奇异的眼睛,彷似含情脉脉,又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无情。
她拥有的是一对世上没有男人不感到心跳的动人美眸。
她对燕飞的注视似是视若无睹,眼神没有惊异又或嗔怒的任何变化,语气保持平静冷
淡,轻轻道:“你的剑法很不错,但仍远非任遥对手,故勿要把我的劝告当作耳边风。我走
哩!”
说罢腾身而起,从燕飞上方投往密林去,一闪不见。
燕飞生出屈辱的感觉,旋又哑然失笑,心忖人家既不屑与自己交往,怨得谁来,但总难
压下不份之心。正思忖间,忽然打个寒颤,身体生出疲倦欲睡的软弱感觉。
燕飞暗吃一惊,知是因任遥而来的内伤发作的先兆,再无暇去想安世清女儿的事,迅速
掠入林内,好觅地疗伤。
午后时分。
峡石城放下吊桥,一身白色儒服的谢玄策马驰出,后面跟着的是刘裕和十多名亲随,城
门和下山驰道两旁石垒的守兵均致敬欢呼,士气昂扬,显示出丝毫不惧敌方雄厚兵力的气
概,更自发地表示出对谢玄的忠心。
谢玄一脸从容,毫不遗漏地二向手下含笑挥手招呼,激励士气。
跟在他马后的刘裕也感到热血沸腾,若谢玄此刻着他单骑杀往对岸,他肯定自己毫不犹
豫的依令而行。
他今早睡至日上三竿,勉强爬起床来,内伤已不药而愈,梳洗后被带往见谢玄,立即随
他出巡。
看着谢玄挺拔马背上的雄伟体型,他比任何人更明白谢玄统军的法门。一身儒服,本该
绝不与目下两军对峙的环境协调,偏偏却使人更感到他风流名士的出身背境,更突显他非以
力敌,而是智取的儒帅风范。可是他挂在背后名震天下的九韶定音剑,却清楚地提醒每一个
人,他不但韬略过人,更是剑法盖世。刘裕虽像大多数人般没有亲睹他的剑法,可是谢玄自
出道以来,从未遇过十合之将,却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而在战场上,他的九韶定音剑更是挡
者披靡,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谢玄不单是北府兵的首脑主帅,更是北府兵的精神所在。包括刘裕在内,对他的信心已
接近盲目,没有人不深信他可领导全军踏上胜利的大道。
谢玄忽然放缓马速,变得与刘裕平排,微笑道:“小裕昨晚睡得好吗?”
刘裕大感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的答道:“睡得像头猪那样甜。”
谢玄见他慌忙勒马,温和的提点道:“战场上不用拘束于上下之礼,即使同席共寝又如
何?”
刘裕尴尬点头,忽然记起一事,道:“有一件事下属差点忘记为朱大将军转述,朱大将
军着下属转告玄帅,他对安公为他作的事,非常感激。”
在北府军中,“安公”是对谢安的匿称,以示对谢安的尊崇。
谢玄点头道:“他有说及是甚么事吗?”
刘裕摇头道:“朱大将军没有道明,我则不敢问他。”
谢玄往他投上深深的一眼,淡淡道:“当年他被擒投降,司马道子力主把他在建康的家
属全体处死,全赖安叔大力维护,又派人把他家眷送往广陵,由我保护,然后力劝皇上,使
皇上收回成命,现在终得到回报。小裕从这件事学懂甚么呢?”
刘裕动容道:“做人眼光要放远些儿。”
谢玄哑然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做人必须守稳原则,认为对的便坚持不懈。”
刘裕老脸一红,赧然无语。
谢玄目光投往驰道尽处的岸滩和对河阵容鼎盛的敌营,一队巡兵正驰到西岸旁向他们注
视,柔声道:“小裕不必为此感到惭愧,好心有好报并非时常会兑现的。重功利和成效也没
有甚么不对,只要为的是万民的福祉,用上点手段是无可厚非。告诉我,我要听你内心真正
的想法,一个成功的统帅,最重要的条件是甚么?”
他们此时驰出下山马道,沿河向南缓骑而行,忽然间他们的行藏全暴露于对岸敌人的目
光下,那感觉既刺激又古怪。
对岸蹄声轰鸣,显是有人飞报苻融,告知他谢玄亲自巡河的事。刘裕知道谢玄在指点
他,心中一热,对这个昨夜谢玄曾下问过他的问题街口答道:“要像玄帅那样才成。”
谢玄仰天打个哈哈,忽地驱马加速,领着众人直驰往靠岸一处高丘,勒马凝注对岸。
刘裕和一众亲随高手追在他身后,纷纷勒马,扇形般散立在他后方。
谢玄招手唤刘裕策马移到他旁,淡淡道:“再说得清楚点!”
刘裕见谢玄这么看重自己,恨不得把心掬出来让他看个清楚明白,诚心诚意的道:“只
有像玄帅般能使上下一心愿意同效死命,军队才能如臂使指,否则纵有盖世兵法,也无从施
展,唉!”
谢玄目光缓缓扫视对岸敌营和寿阳的情况,讶道:“为何忽然叹息?”
刘裕老实答道:“玄帅对下属的眷注,令下属受之有愧,下属实不值得玄帅那么费
神。”
谢玄没有直接答他,油然道:“安公的风流,我是学不来的,但有一方面,我却自问确
得他真传,那便是观人之术。刘牢之和何谦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而他们亦没有令我失望·
小裕你现在虽然职位低微、又欠战功,可是我谢玄绝不会看错人。你有一种沉稳大度的领袖
气质,成功不骄傲,失败也不气馁。而这还不是我真正看得起你的主因,因若此也顶多只是
另一个刘牢之和何谦,你想知道那主因是甚么吗?”
寿阳方向驰出一队百多人的骑队,领头的是一批胡将,领先者身穿主帅服饰,不用问也
是苻融,直向他们立马处的对岸奔来。
谢玄仍是一脸从容,亦没有露出特别留心的神态。
刘裕连忙点头表示愿洗耳恭听。
谢玄道:“想成为成功的主帅,你须先要成为军中景仰的英雄人物,而你正有那样的条
件和气质。刘将军向我推荐你负责往边荒集的任务,正因你是军内公认最出色的探子,不论
胆识、智计、武功均高人一等。而在听过你完成任务的经历,我还发觉你有运气,终有一
天,小裕会明白我这番说话。”
此时苻融一众人等,已驰至对岸,只隔开三十多丈宽的淝水,对他们指点说话。
刘裕点头受教,却不知说甚么话回答才好。
谢玄目光投往河水,道:“若隔江对阵,小裕有甚么取胜之法。”刘裕对谢玄早佩服得
五体投地,闻言汗颜道:“若洛涧西岸的敌军被击垮,下属有信心可凭江阻挡敌人一段日
子,可是当敌人兵员源源南下,集结足够的兵力,我将陷于苦战捱打的劣势。”
谢玄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淡淡道:“我到这里来,并不是要吃败仗,而是要打一场胜
仗,且是漂漂亮亮的一场大胜仗。小裕你有这种想法,正代表对面的苻融也会这般想。你给
我去办一件事。”
刘裕聚精会神道:“请玄帅赐示!”
谢玄道:“你给我预备两万个可藏于身后的碎石包,此事必须秘密进行,绝不可让敌人
察觉。”
刘裕全身剧震,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谢玄仰天笑道:“孺子可教也。”
蹄声从后方传来,回头瞧去,胡彬孤人单骑,一脸喜色的疾驰而至。
谢玄淡淡道:“好消息来哩!”
第三章 别无退路
燕飞从深沉的坐息醒转过来,森林空寂的环境,透林木而入午后冬阳的光线,温柔地抚
摸他饱受创伤的心灵。
任遥的魔功阴损之极,他虽暂时以日月丽天大法大幅舒缓经脉受到的损伤,但仍要依时
行功疗治,始有完全复元的机会。若在这段期间再度受创,即使日月丽天大法也帮不上忙,
后果不堪想像。
他心湖首先浮现是那对明媚深邃的动人美眸,他从未见过这么吸引人的眼睛,这么坚强
和有个性的眼睛。而她显然对自己丝毫不曾为意。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令他感到被伤害,那
种感觉颇有点自知甘苦的味儿。
接着想起庞义,在他身上究竟发生甚么事呢?为何他会脱手掷出护身的砍菜刀?
而那把刀现今仍紧贴腰背。
然后是刘裕,那已变成一个他不得不踩进去的陷阱。
任遥既看穿他是重于情义的人,当然猜到他会去警告刘裕。故任遥只要先一步去杀死刘
裕,便可再布下罗网待他投进去,总胜过踏遍边荒的去搜索自己的踪影。
唯一的复杂处,是安世清女儿的出现,当任遥如安女所言,终省觉那并不是安世清本
人,又怕自己会破誓把玉图之秘尽告于她,那时他将会有甚么行动?以任遥的为人心性,是
必要杀他们两人而后快,刘裕方面则交给任青媞负责。
想到这里,禁不住头痛起来。
就在此时,西南方远处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若非仍在静寂的半禅定状态下,肯定听不
出来。
不由大吃一惊,难道是任遥截上安女,想想又不大可能,因以安女的身手,现在最少该
在数十里之外。又或可能与庞义有关,而不论那一个原因,他均不能坐视不理。
燕飞跳将起来,往声音传来处全速掠去。
氐将梁成的五万精锐,入黑后开始借横牵两岸的长索以木筏渡淮,并于淮水之南、洛涧
西岸连夜设置木寨。
当其人困马乏之际,刘牢之和何谦水陆两路并进,于天明前忽然掩至,先截断其河上交
通,此时氏军尚有近万人未及渡淮。
水师船上的北府兵先发火箭烧其营垒,当疲乏不堪的氐兵乱成一团之际,刘牢之亲率五
千精骑分四路突袭梁成已渡淮的大军,梁成的氐兵立即崩溃,人人争跃淮水逃生,战争变成
一面倒的大屠杀,刘牢之斩梁成及王显、王咏等敌将十多人,氐兵死者超过一万五千,其他
四散逃入边荒。
刘牢之收其军实,凯旋直趋峡石城。
捷报传至峡石城,举城将士欢腾激奋,对谢玄更是充满信心,人人宣誓效忠,士气攀升
至巅峰状态。
此时苻坚的二万轻骑刚过汝阴,不过他的心情与日出起程时已有天壤云泥之别。
追在他马后的朱序对谢玄信心倍增,更坚定其背叛苻坚之决心。.
在正午时他们已从峰烟讯号收到梁成兵败的坏消息,可是到刚才遇上败兵,方知梁成竟
是一败涂地,溃不成军;且有人目睹梁成被刘牢之亲手斩杀。
对苻坚来说,残酷的事实彷如晴天霹历,对他的实力和信心造成严重的打击。要知梁成
的五万骑兵,是氐骑裹最精锐的部队,倘能和占领寿阳的苻融那二十五万步骑兵遥相呼应,
他苻坚便立于不败之地。现在一切部署均被谢玄的奇兵打乱,变成寿阳与峡石敌我两军隔着
淝水对峙之局,跟预估的形势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而苻坚此刻再无退路,亦没有时间作重新的调动和部署。
现在留于边荒集或正陆续抵达边荒集的部队,是以步兵为主,战斗力不强,且机动性极
低,际此军情紧急之时,帮不上甚么忙。尤可虑者是梁成的五万骑兵若能立足洛口,可设河
障于淮水阻止谢玄水师西上,保证粮道水运的安全,现在此一如意算盘再打不响。
苻坚放缓马速,与乞伏国仁并骑驰出汝阴城,沉声问道:“国仁认为在如今的情况下,
朕下一步该怎么走。”
乞伏国仁心中暗叹,自今天听到梁成兵败的消息,苻坚一直默言不语,到此刻方肯垂询
于他,可见苻坚已因此事心乱如麻,拿不定主意。对苻坚他是有一份忠诚,感激苻坚当年灭
燕时不杀之恩,还让他和家族享尽荣华富贵,不过当然仍远及不上像吕光般那些苻坚本族的
大将。分析道:“我们虽初战失利,仍是有失有得,现在天王该明白谢玄因何放弃寿阳,皆
因自知无法应付腹背受敌的情况,所以把兵力集中,倾巢突袭梁将军在洛涧的先锋军。”
苻坚点头道:“我们得的就是寿阳。”
乞伏国仁续道:“我们的兵力仍占压倒性的优势,而敌人在洛涧的战事中也必有损伤,
我们如今最稳健的做法,是全面加强寿阳和淝水西岸的防御力,待大军集结后渡水进击峡
石,谢玄理该不敢以卵击石,渡淝进击我们。不过这也很难说,若我是谢玄,唯一生路是趁
我们兵力尚未集结,阵脚未稳前,挥军拚死一战。如果此事发生,将是我们洗雪前败的良
机。进攻退守,亦全掌握在天王手上。”
苻坚双目精芒闪闪,燃烧着对梁成部队全军覆没的深刻恨意,狠狠道:“若谢玄斗胆渡
过淝水,朕会教他有去无回。”
乞伏国仁一对眼睛射出残忍的神色,沉声道:“现今形势分明,若能击垮谢玄的北府
兵,建康城将是我们囊中之物,桓冲则远水不能救近火,只要我们截断大江水运交通,又分
兵驻守寿阳峡石两城,桓冲只能坐以待毙,国仁以为须立即调来慕容上将军的三万精骑,当
其兵至,谢玄的末日也将来临了。”苻坚眼睛亮了起来,点头同意道:“好!一于照国仁的
提议去办,在上将军抵达前,我们先作好渡河的准备,就让谢玄多得意一阵子。”
乞伏国仁心中再叹一口气,他们现在再无退路,若撤返北方,谢玄和桓冲必借水师之
利,沿途突袭,截断粮道,那时南征部队士气锐气全失,将不战而溃。
他也有想过请苻坚掉头返回边荒集座镇,遥控大局,不过更知如此会对刚受挫折的南征
军的士气严重打击,遂取消此意。
谢玄一着奇兵,击溃梁成的部队,已令苻坚对他生出惧意。形势发展下,他们只有一条
路可以走,就是与谢玄决战于淝水,南征大军已由主动沦为被动,以前怎想过会陷于此种情
况呢?
燕飞穿出密林,来到穿林而去的一条驿道上,入目的情景,令他生出惨不忍睹的凄凉感
觉。
从东南蜿蜒而至的林中道路,伏尸处处,有十多具之多,在林道北端弯角处,一辆骡车
倾倒路旁,拖车的两头骡子亦不能免祸,倒在血泊中。
不论人骡,均是天灵盖被抓破而亡,出手者不用说也是太平天师道的妖人卢循,此正是
他最爱的杀人手法。
可以想像当这队人驾着骡车,从南往北之际,卢循由南面追至,出手突袭,被袭者死命
顽抗,且战且走,结果全队覆灭,车毁兼人骡俱亡。
散布地上的死者全体一式道人打扮,道袍绣上太极的太乙教标志,表面看来该是太乙教
的人,并没有荣智在内。太乙教与天师道为死敌,被卢循遇上,自是手不容情,可是却连无
辜的骡子亦不肯放过,实教燕飞愤怒莫名。
燕飞怕卢循仍在附近,提高警戒,虽明知自己内伤未愈,不宜动手,但仍恨不得卢循走
出来,让他有机会拼死除恶。
来到骡车旁,忽然发觉道旁草丛内有个破烂的长型木箱,大小可放下一个人。心中一
动,想到这批太乙教徒是来接应荣智等三人,箱子是用来藏放依计划掳得的曼妙夫人,岂知
好梦成空,被任遥设下陷阱,令荣智三人两死一伤,而荣智还命不久矣。
燕飞越过骡车,道路朝西北方弯去,隐有水声传来。
他此时想到的是荣智逃离宁家镇后,赶到某处与这队徒众会合,再取道眼前路线潜返北
方。任遥说过荣智能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