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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在幽玄之间的门外,她看到了已经靠墙站着的绪方九段。这个有着一头金褐色碎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西装,鼻梁上的眼镜正反射出一片光芒,他眼底的神色,被完全遮盖住了。
初来乍到之时,她还不太认人,但是现如今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不短的时间,刘凡旭自然懂得该有的礼节,她朝他颔首,礼貌的打着招呼,“早上好,绪方老师。”
“。。。。。。”他先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勾起唇角开口说道,“啊,是你啊,”他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继续说道,“今天是你负责记录吗?”
“是的,绪方老师。”刘凡旭点点头,心里充满了疑惑,她确定这个男人认得自己,但是她却不记得自己在之前和他有过什么交集。不过,尽管她疑惑,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容,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
“我听说了哟,老师邀请你加入研讨会的事情。”他双手叉在裤兜里,一派闲适的继续说道,“虽然没有看过你下棋,但是想必棋力不错,不然也入不了老师的眼,呐,”他忽然凑近她的耳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说道,“下一局如何?”
“绪方老师,过誉了。”刘凡旭垂下睫毛,轻声回答,她慢慢超后退了一步,拉开同他的距离,随后朝他再次颔首,方才开口说道,“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哎?这么快就走了吗?不是要记录我和一柳老师的对弈吗?”他侧了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有些奸诈。刘凡旭抬头看向他反光的眼镜,眼底翻滚着怒火,她抿着唇角,半晌才慢慢地开口说道,“能够和绪方老师对局,真是三生有幸,我随时奉陪。”
“啊啦,生气了。”他抬起一根手指,摸了摸下巴,“明天是周六,在塔矢老师家有一场研讨会,明天你应该也会来吧。”
“好的,绪方九段。”刘凡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目光沉凝的望着他,继续说道,“不过,今天还请您专心今天的棋局,不要因为我这种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影响了您的发挥才好。”
语毕,不等他开口,刘凡旭就率先绕过他朝幽玄之间走去。绪方精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低喃道,“啊,怎么办,生气了呢。”
短息告诉进藤,今天她要加班不能陪他去围棋沙龙,然后便收拾着手中的资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听着围拢在一起检讨棋局的顶尖高手们各抒己见。她抬起手腕儿看了一下时间,心里大致估计这他们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等一柳棋圣做完最后的胜者总结,他们都站起了身。刘凡旭松了口气,也将早已整理好的资料抱了起来。她走在最后,将幽玄之间的大门锁上。正要迈步,却发现绪方精次仍然站在她的身边,他伸手从她怀里接过那摞资料,态度相当诚恳的说道,“时间太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家离棋院很近。”刘凡旭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她一时失措让他抢去了资料,现在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耐下心和他解释。
“年轻女孩儿还是谨慎些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帮她将资料放到她的办公桌上,这才直起身,面向她继续说道,“好了,那么走吧。顺便陪我吃顿晚饭吧,下了一整天的棋,很饿啊。”他看着她有些不情愿的神情,不等她开口拒绝,接着说道,“喂喂,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妹了吧,怎么连一顿饭都不愿意陪我吃,我今天可是很难过的输掉了一局啊。真是的,”他抬手揉了揉前额的刘海儿,有些郁闷的说道,“又和棋圣擦肩而过了。”
听他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刘凡旭也不好再拒绝,她点点头,低声说道,“你想吃什么?不如我请你好了。算是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绪方精次一愣,他眨了眨眼睛,失笑道,“什么啊,怎么就成了受伤的心灵了。走吧。”
跟着绪方精次来到地下停车场,见他走到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前站定,心中一抖,有些无语的上下左右打量着这辆招摇的车子,她抬眼看向绪方精次,意味不明的低喃道,“原来你是这么表里不一啊。”
“嗯?”绪方精次疑惑的看着她,不过也没有耽搁为她打开车门的动作。刘凡旭坐到副驾驶位上,看他系好安全带之后,利索的操作,想来车技还不错的样子。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霍奇驾驶着suv追捕凶犯时的模样,心底划过一丝怅然。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再一次亲密无间的聚集在一起呢?
☆、第102章 一百零二
再试,再失败,更好地失败。
绪方精次并没有将她带到多么高挡的餐厅,只是一家回转寿司,他一脸放松的坐在高脚椅上,神情间带着些许落寞。刘凡旭却是有些为难,她同他并没有达到可以安慰心事的情分。这种初相识的疏离关系,让她此时此刻有些如坐针毡。
“怎么了?”绪方精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说道,“喂喂,不用这么拘谨吧,好歹以后都是一个研讨会的师兄妹,你要一直和我这么生疏吗?”
“我还没有想好。”刘凡旭垂下睫毛,她手里的筷子戳着绪方精次放到她面前的寿司,一脸心事重重的继续说道,“职业棋士什么的,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就先什么都不要去想,老师也只是希望你加入到我们的研讨会里,不会浪费掉你的才能。至于你是否愿意走职业棋士这条路,以后再说也可以。”绪方精次挥挥手,十分不以为然。
“你平时输掉了在意的对局,都是会去酒吧买醉的吧。”刘凡旭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为什么今天不去了?”
“如果不是知道你对我并不感兴趣,听到这话,我会以为是你爱上我了。”绪方精次的眼底闪过惊愕,脸上却摆出了一副调笑无辜少女的痴汉大叔的傻缺表情。
“……”刘凡旭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刚刚欠缺的胃口,此时倒是好了起来,她夹起寿司,慢慢的吃着,等一个寿司下肚,她才再次开口说道,“续方老师…”
“叫我绪方吧。”他打断了她的称呼,强势的要求道,刘凡旭一梗,抿了抿嘴唇,改口道,“绪方,你拜入塔矢门下多久了?”
“十三年了。”绪方精次倒是有问必答,一点儿也看不出棋院中流传的关于他狡诈诡辩的风评。刘凡旭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暗暗猜测他的意图,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这副并未做伪的表情,自然被绪方精次看出了端倪,他笑着抬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不满的开口说道,“喂喂,不要被外人带坏了,我对自己人可不会那样。”
刘凡旭审视着他的微表情,确定他并没有说谎,便稍微放下了些戒备,不过她仍然有些困惑,而她也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困惑独自琢磨,所以她开口说道,“我毕竟只是刚刚接到塔矢老师的口头邀请,你们对我也并不了解,为何就承认了我。”那种被再三审视的环节呢?去哪儿了?
“你想太多了,阿迦,况且,老师的眼光有多毒辣,我们怎么会不知道。”绪方精次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对自家老师的崇拜敬仰。刘凡旭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顿饭虽然起因奇怪,但是结果还算不错。当绪方精次将她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犹豫是否请他进门喝杯咖啡。倒不是她轻易交付了自己的信任,而是她不觉得伤害她对他会有什么好处。所以,也就彻底放下了芥蒂。
绪方精次走到自己的跑车前,回身望向大楼上那扇亮起灯光的房间,知道那是属于刘凡旭的,他静默的看了一会儿,唇角的笑容始终挥之不去。他垂下睫毛,反手打开车门,利索的启动挂档踩油门。红色的跑车飞一般开出车道,他看着飞快闪过的路景,心中盘桓的征服欲仍然没能完全消退。
第二天依照约定的时间,刘凡旭一下楼,就看到了昨天的那辆红色跑车。她眨了眨眼睛,慢慢走到跟前,绪方精次并没有下车为她开车门这类绅士的举动,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并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想。她自己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之后,绪方精次才启动了车子。
“不去接进藤光真的可以吗?”刘凡旭有些犹豫,她那天原本已经和进藤光商量好的,如今突然爽约,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不过,绪方精次解释道,“昨天小亮和进藤约好了一起行动,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这对难得的劲敌为妙。”
“一起行动?”刘凡旭表示自己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再怎么一起行动,研讨会的地点也是在塔矢宅,进藤还是得一个人过去啊。”
“小亮会到车站去接他的,”绪方精次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大概已经接到人了。”
“什么啊,这是被嫌弃了吗?”刘凡旭似真似假的抱怨道,“急着甩开我这个监视者啊。”
“监视者?”绪方精次扬起眉毛,“也对,两个孩子,还是希望有自己的行动空间的,我们做大人的,多少还是给他们一些自由好。话说,进藤的围棋是你教的吗?才十一岁已经是个职业棋士了,和小亮一样的出色呢。”
“我并不是他老师,和他遇到也不过是下了几盘棋,惺惺相惜罢了。”刘凡旭说完自己反而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居然会和一个孩子惺惺相惜。”
“说不定你同我下过之后,也会产生这样的感觉。”绪方精次提醒道。
“。。。。。。知道了,我没有忘记今天和你的对局。”刘凡旭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我答应了,就不会爽约。”
等到了塔矢宅,两个孩子果然比他们先到。她松了一口气,和塔矢夫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被绪方精次拉进了棋室。除了塔矢行洋和两个小孩儿,其他人她都不认得。不过这在绪方精次的介绍下,也大概记得了名字。
按照惯例,绪方精次摆出了昨天对弈的棋局,在他们热络的探讨着棋子落点的时候,刘凡旭和两个孩子都沉默的坐在一边。塔矢亮是还未到能够插嘴的棋力,进藤光是刻意隐瞒自己的棋力,而刘凡旭则是被藤原佐为吵闹的顾不上去看那盘棋局。
每一次去塔矢家棋室,她的主要任务就是陪藤原佐为下棋。而她昨天的爽约,让藤原佐为无棋可下,他自然在今天见到她之后撒娇耍赖难缠的不行。仗着别人都看不到他,他扒着刘凡旭的肩膀,不停地哭诉着他的委屈。
刘凡旭听得脑仁儿一阵阵抽痛,她抽动着嘴角,努力控制着脸部表情,不至于让别人看出端倪。在检讨终于结束之后,绪方精次主动向塔矢行洋提及他要和她对弈的事情。经过塔矢行洋首肯,他们分别坐在了棋桌的两头。
听到有棋可下,藤原佐为也不再胡闹,他安安分分挨着刘凡旭坐在她的身边,眨巴着水汪汪的漂亮眼睛,一副哀求模样。刘凡旭不忍直视的别开头,叹了一口气,在心里说道:这局就你下吧。无视掉藤原佐为欢呼声,刘凡旭和绪方精次猜子,她执黑先行。
藤原佐为的棋风偏老式,尽管有这段时间的学习,但是他仍然未能完全适应现代的很多下法。所以,他虽然曾经以本因坊秀策的身份名扬天下,如今却只和绪方精次拉开了很短的一段距离。不过,这样恰恰好,不然刘凡旭还真的不好解释她这样厉害棋力究竟是怎么练就的。
在塔矢行洋问及她的走棋风格的时候,她只说最近一段时间多打秀策的棋谱,才会让自己的棋风大变。只不过,她解释归解释,见塔矢行洋一脸的若有所思,她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也许,他邀请她加入研讨会,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棋力。
正如塔矢亮追逐着进藤光,塔矢行洋也同样追逐着自己的对手sai。这是命定的缘分吧,刘凡旭忍不住感叹道。
不过,她并不打算插手做多余的事情。说她冷漠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允许进藤光这个苍老的灵魂留在这副稚嫩的身体里,已经是她权利的极限。她不可能再有精力去干预更多人的命运,哪怕这个人关系到sai。她不会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察觉到自己被周围的人和事影响的太多,她忍不住想着自己是不是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回到自己在这里置办的小家,刘凡旭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浩瀚的夜空,心里感觉空荡荡的。哪怕是进藤光,他也在慢慢融入到现在的生活,只有她仍然游离在世界之外,找不到归属感。无论她多么用心的经营,她都只会越来越觉得空虚,为什么?
☆、第103章 一百零三
再试,再失败,更好地失败。
刘凡旭坐在窗前望着夜空出神,却不知道在楼下的车位上,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里,绪方精次也正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她家窗户的方向沉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梦境感到十分疑惑。
原以为只是无关紧要的胡思乱想,可是这些梦居然是连续的,每一天每一天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段完整的人生。不,也不算完整,他的梦在他陪着一个名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英国人想方设法拯救他的妻子的时候,戛然而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打开车门下来,靠在车门上,仰头望着刘凡旭的窗户,点燃夹在指尖。如果说在见到刘凡旭之前,他还能将那些梦境当成是虚幻,可如今他见到了她,他梦中的妻子,这又该如何解释?
今天的对局,那些棋路虽然都是她走出的,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那不是她的棋。绪方精次掐灭了手中的香烟,沉吟片刻之后,大步朝楼梯口走去,他想他必须在今天搞清楚这一切,否则他将会错过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情。
房门‘咚咚咚’的被人敲着,刘凡旭一愣,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半晌才从窗户上跳下来,她慢慢走向房门,抬手扶着门把手,低声问道,“是谁?”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她?
在这里,除了进藤光,也就只有绪方精次知道她的住处。现在这个时间,不得她想完自己的推测,门外就传来了闷闷的应答声,“是我,绪方精次。”
绪方精次?刘凡旭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情绪,她对这个男人十分突然的示好,本就感到疑惑,此时又是深夜到访,未免显得更加突兀。只是,这样将人拒之门外,也不太妥当,刘凡旭垂下睫毛思量片刻,方才打开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身白色西装的绪方精次,他垂着头,双眸藏在反光的镜片后,让她看不清楚他此刻的情绪。他看到一身居家装扮的刘凡旭,愣了一秒,缓缓出声道,“阿迦,和我下一局。”
刘凡旭反手关上房门,微蹙着眉头,不解的反问道,“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我对局?绪方精次,你疯了吗?”
“。。。。。。”绪方精次没有回答,他直接坐到了棋桌后,扭头看着她。那双隐藏在夜色里的眼睛,此时倒是清晰无比的映射出了他对弈的迫切。刘凡旭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妥协的走到他对面坐下。
“。。。。。。”从起手到中盘,刘凡旭的神色越来越狰狞,她几乎想要扑过去卡住对方的脖子,逼问他,逼问他,为何会知道她某晚同斯潘塞下过的一盘棋。她的目光暗沉,双手死死攥紧,她抿着唇角,低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幽幽响起,“你到底是谁?”
“绪方精次,”他这样回答,大概是她的反应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