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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个在城郊支着帐篷度假的夜兔,被人用刀砍死了。因为那个夜兔之前去万事屋特别拜访了自己的先辈,并且还说下次还要再来的。
但是到了约定的时间,那个夜兔却没有出现。万事屋的那个橘发小姑娘感觉奇怪,所以去城郊看了看,那里只有夜兔的尸体和他活动过的痕迹。
那个应该已经被小姐弄坏了的时光机,也消失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小姐的时候,她还穿着晚礼服,脸上带着薄酒之后的红晕。她的黑眼睛注视着我,说:“高杉又受伤了,得来我们家里住一阵。你最近行事小心一点。”
*
今夜月华如水,高杉一个人倒在床上。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吹着他深紫色的头发。
我和小姐一起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真的睡得很熟。当小姐拿着剪刀靠近他的时候,高杉没有任何反应,借着月光,她很小心地剪着他的头发。
她拿着剪刀的时候翘着小指。我很仔细地看,好像的确能在那近乎透明的皮肉里找到深藏其中的细细发丝。
这段时间,高杉也很忙,头发留长了也没有时间打理。我家小姐只是很认真地帮他剪到一个合适他的长度。高杉一动不动,因为今天的食物里掺了药。
我已经提前给鬼兵队打好电话了,黎明之后就会有人把他们的总督带走。
其实真的,我从没有听小姐说过一句“喜欢”之类的话。可是在我的想象中,有那么一个夜晚,也是这样,她趁着男人沉睡的时候,剪下心爱的男人的发丝。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又也许是感情真的已经深入骨髓。
她自己划开小指的皮肉,如同吉原之人定情那样,带着自私的窃喜,把发丝缠进自己的血肉。他的身体的一部分,比任何东西都要贴近她的骨头。
也许,我家小姐真的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只是很多时候,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看到了她掩饰一切的微笑。我永远有不知道的故事,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生着。
当她剪下第一缕头发,就迫不及待地把断发放在鼻尖,努力地嗅着。黯淡的光辉中,我看不清我家小姐的表情。
这也许是我们再次背离高杉的“革命”。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她在之前几天和高杉吵了几次。高杉说小姐必须要振作。可是小姐真的很难过,因为少爷……也可能还有设乐先生。
因为意见不合,小姐再次决定单干。而且这次她想清楚了,不能再给高杉插手进来的机会。又是因为少爷和设乐先生的前车之鉴。
剪刀“咔哧咔哧”的声音,听来和窗外的月色一般静谧。在这之间,时光静静流逝。
*
我想,在辛苦的生活里,我们确实没法注意全部的事情。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有我自己的生活。
在他人眼中的“别人的生活”,终究只是一个可能有很多错误的片段。
有时候,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
就算如此,还是想要用短暂的光阴,去爱其他人。
*
喂,你知道一个人如此抗争的意义么?
十九、美人阁上盛宴不散
你知道么?我从不憎恨时间,即使它让我衰老。毕竟,它也曾让我美丽。最重要的是,它让你长大了。
*
这段时间我家小姐都在忙着宴会,半个月内她已经穿过不只十五套晚礼服了。而我则惶恐地度过了这半个月。自从惊风少爷走了,小姐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但这决不表现在她社交生活的谈笑风生中,应该说,在悲伤的情绪中,她反而向敌人们绽开了更美丽的笑容。
这种在我看来像是要锐意报复的信号,真的令我打心底担忧。
青空家的宅子里每天入夜都听得到欢笑声,华服的小姐就端坐在那盛宴的高阁上,一次一次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高举酒杯。
也许少爷真的只是像之前一样跑到国外逍遥,小姐若无其事,外界一无所知。
她也不对家里的仆人们宣泄情感,小姐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画室里,对怒夏雷那样的莽夫都彬彬有礼。
这样的平静表象下只有我连表面都不能维持平静,我心虚又不安,不敢在小姐面前表演戏法,生怕抖开帕子就会掉出一张银行寄来的单据。
但这一切都即将结束,我已经买好了回母星的票,准备回家过清闲的日子。并且要特别一提的是,我还带着足够挥霍的钱。
也算是有点惋惜地回忆完最近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Terminal的入口。几乎和我来时一样人来人往。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樱花开放的神秘都市,其实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依旧无法看透这里的许多规则,万幸我有个无所不能的小姐。
只是今天我要跟这个我献上整个辈子的全部忠诚的女人说再见了。不,也许是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天人的飞行器早已遮住了这里天空的大半阳光,但青空之下依旧有着太阳包容万物的温暖。一个已经被外来者蹂|躏了多年的国家,还能供养着如此多的高堂盛宴,造物真是无处不神奇。
“唉……”
我难得露出了并不符合小丑或是管家身份的愁苦神情。不过伤春悲秋根本不适合我,我很快就重振精神,迈出了荣归故里的坚定步伐。
“喂,那边的地中海天然卷傻大个!”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恶意满满的话啊?!说谁地中海说谁天然卷说谁傻大个呢?!啊?!!那边的……天然卷。
“叫你呢!没听到么?”
银发的男人站在往来的人流中,银色的天然卷和眼中轻蔑的表情一样扎眼又让人讨厌,明明是相互平视的身高,我却莫名觉得他在俯视着我。虽然我挣扎的内心还在不服气地吐槽着:“你有资格说别人天然卷么?该死的天然卷死鱼眼!”
但他的木刀正横着抗在肩上。
什么啊……明明只是接受委托什么都肯做的穷人罢了!我可是一个已经拥有千万资产的快速星人了。
我的双腿却无法再向检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我的胆小和贪婪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也从没有改变的。我可以胆大到在青空家陷入困局之际卷走小姐的所有积蓄溜之大吉,也会在这个不一定知道我的底细的家伙面前瑟瑟发抖。
我看着银发的武士站在几十米外挖着鼻孔,旁边站着那个我印象一直不好的夜兔小姑娘,她咬着醋昆布,和武士一样,他们都散发着让我不喜欢的穷酸气。
是的,我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富翁了,这是我儿时的梦想,只是我之前也没想过这些钱都是从一个真心待我的主人那里拿来,并且是在她衰败之际靠她的信任窃取而来。但是钱不给我的话也会被那些吸血虫一样的浪士们挥霍掉的。青空家已经没有能力再保有财富了。
只因为,那个曾经名动江户的美人,如今已经朱颜不再。这好像也就是我唯一能说服自己最后良知的理由了,如果小姐还能继续美貌十年,青空家就还能延续十年,而现在,夜夜不散的盛宴终于催老了小姐的绝世容貌,衰亡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我最好的选择就是独善其身。
“坂田老板。”
即使我现在仍然有足够的力气跑一公里,但我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迫近。这种感觉完全来自直觉,据说胆小的人总能敏锐察觉到危险。
这时候我反而骄傲起来,这也是一种忽然涌上心头的感觉,因为我愚弄了所有人。我用小姐的谋划瞒过了幕府高官,截留高杉写给小姐的建议骗得浪士们团团转,从怒夏雷那里套来的陈年辛秘则煽动了江户城的居民们……最后,我自恃小姐的信任偷偷背叛了侍奉多年的主人。
我赢了,即使我没有糊弄住一直都对我有所保留的高杉。但这盘棋,那个独眼男人一直不在其中,不是么?
我不再猥琐、丑陋、依附于他人,我从乱局中得来的资产完全可以让上十个和我家小姐一样漂亮的处女在我面前心甘情愿脱光衣服,当然,前提是世上真的还能有那么漂亮的女子。
人的一生无法游戏,但这盘棋,的确是我赢了。
对于仍然周旋于夜宴的酒盏间急切等待我的消息来借此翻盘的小姐,我知道她大势已去。无论曾经共患难时我有多忠诚,现在面对她和青空家根本没有一丝光明的未来,我也只能说对不起。
“从刚刚开始,就一脸自我满足的样子。真是很了不起啊!”
那个声音……反正也不是高杉,我还需要害怕么?在太空终极站大大咧咧就要拦住我的万事屋看上去还没有搞明白状况吧?万事屋的各位,真的知道我家小姐已经一毛钱都没有了么?
“管家先生,奉你家小姐之命带给你一句话。不过你家小姐说佣金得你付,她说她相信你听完一定会付账的。”一副眼镜鞠着躬,虽然看上去很瞧不起我,但还是一副好孩子的礼貌。
银发的坂田老板看上去非常不耐烦,只是刚刚发表了冷嘲热讽之后就跑开了,一边摸着他家那只巨犬的毛,一边挖着鼻孔。夜兔小姑娘装作没看见我,气势昂扬地向女洗手间走去。
“开什么玩笑啊!”
啊咧?刚刚的两个声音重合了?我和眼镜说了同样的话?
“凭什么一个眼镜要跟我说一样的话?!”我说。“作者够了哦,明明已经到了快要完结的关键时刻,不要再强行搞笑了!”眼镜同时说,不过我觉得他跟我一起说话着实拉低了我的存在感。
“呼……”就在我想着这个家伙终于不跟我说同样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没必要连叹气也要学我吧?!!”
我和眼镜对视着,虽然作为本体的眼镜大概不具备“瞪”这个功能……
“嘛,眼镜能跑来如此彬彬有礼地说话本来就已经是励志奇迹一般的设定了。”我吐槽着。“你够了哦,明明人设是叙述者,就不要再奢望自己会有什么存在感了。”眼镜同时怒吼地吐槽着。
其实我根本不想跟这个家伙……互相吐槽。他们是不是想让我赶不上回母星的飞船啊?实在是太心机了!
以上乱入的搞笑内容确实让我不再感到害怕,这个时候我平复了呼吸,转而郑重面向万事屋的坂田银时。
“小姐她……有什么要转告给我?”
你要忍住,喜春雨!我对自己说,你都已经决定要背叛小姐了,现在就要做到绝情。
“‘首先祝你旅途愉快。’你家小姐是这么说的。”
坂田银时说着垂下眼睑,他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弹了弹小指上我目不忍视的污垢,但神情反而让我觉得有点落寞。
小姐在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今天早上小姐梳妆时看到自己鬓边新变白的头发,只是一言不发用手指理理鬓角。
她的侧脸依旧清瘦高贵,似乎没有在看任何一处的明眸也是莫名其妙弯着笑,她为上色而半撇着唇,却依旧美艳无双。一层一层优雅地堆高的发髻有着如昔的漆黑润泽,白发仿佛从没出现过。可当我走了之后,她又用什么样子面对的坂田先生呢?
我还没有踏出这个城市,却没出息地开始想念小姐了。我在想,等离开了这里,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看的女人了。
“管家先生,你们家小姐还说‘要告诉你一件遗憾的事情’,”坂田先生从鼻孔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看起来莫名严肃了好几倍,“‘你被解雇了,青空家已经不需要你这个管家了。’”
小姐知道我的背叛……所以生气了?多年来我还真的没有见过她因为愤怒而失态的样子。怎么办?我不能动摇,我想小姐也不可能原谅我了。但是,假如,只是假如,小姐求我回去救她的话,我也不是不可能……
“喜春雨!”
坂田先生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转述小姐的话还是单纯不满我的走神,我正在思绪混乱中,被他这样打断后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注意路上危险,多动动你的脑子,还有记得按时吃药。”
这是小姐的话。
我的眼睛忽然就被一大股苦涩的水糊住了。旅客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能感觉到那些讨厌的液体很快被吹得冰凉,我的眼睛也因此很难受。眼睛当然难以承受源源不断的泪水,当一些从我的脸上掉下来,我却还看不清面前站着的银发红眸的武士。
“还有最后一段,听完我的委托任务就做完了,你要记得付款啊地中海。”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傻的时刻了。我点点头,就等着下文。
“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改过账户的密码了,你这个笨小丑记性也不太好,想想还是用你的生日算了,那样你比较不容易弄错。你可不要去傻傻地用高杉的三围试啊!回到快速星就去把钱都取出来,你决定怎么用都好。这可能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了吧?”
小姐已经坐上华堂等待开宴,她望着面前无人却辉煌的厅堂,为自己先斟上美酒。在那片金红交错的浮华之色中,她乌发雪肤,却永远是最靡艳的那个。所有的高贵都凝在眉心的那点朱色兽纹间,她低顺着眉眼,深渊般漆黑的眸子里沉淀着我平生所见的所有温柔。
她早就知道我的小伎俩。当明睿的谋算止于朱唇,她转而柔柔地对将要来见我的坂田先生宽和地笑着。
能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好不容易抹干净鼻涕和眼泪,忽然发现坂田先生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
“我真的不知道高杉的三围!”我的智商瞬间上线,立刻举手回答他疑问的眼神来消除误会。
坂田先生摇摇头:“你们家小姐开玩笑的品味还真特别。好了,地中海先生,祝你旅途愉快……神乐,新八!我们走了。”
我拦住他,问:“不是说我来付委托的报酬么?”
“已经结清了。”坂田先生看着我的眼睛,“你家小姐跟我打赌,你绝对不会当即哭着喊着要回去,然后你看上去还是准备要走么……所以,她猜对了,之前的那些都算一笔勾销吧。”
“真是的……明明是那么感人的主仆情深。”
眼镜君和怪力的女夜兔正各自咬着手帕感动得一塌糊涂,他们跟在坂田银时背后,已经准备要走了。
“坂田老板!”
我的话,也是可以给小姐尽最后的一点忠心吧。
虽然听见我的声音一齐回头的是仍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夜兔小姑娘和眼镜,喂喂喂,那个是湿漉漉的眼神是要干什么?管家大人我可是个坚定的人,才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心意呢。
“小姐去过松下私塾了,今年也算是给吉田先生上过香了吧。另外,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明天开始的拍卖会,应该可以看到青空家的那些好东西了。另外,今天小姐邀请的是平日里坐在天守阁的客人。”
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找到自己的站台,登机,坐上自己的位置。
今年吉田先生的祭日小姐只能提前去祭拜,她已经把青空家能用的资源都安排完了。在人来人往的Terminal我没法告诉万事屋一切,小姐的计划是今夜就去炸了天守阁,她早就萌生了死志。
当窗外的景色慢慢升起,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国度,永远不会再回来。小姐的绝世容颜忽然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再见了,地球。
青空家的高阁响起笙歌,这原本只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容姿端丽的美人半醉着,虚目笑看浮世的图景,外人看来她的双目柔软多情,却实则睥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直到眼前幻想的小姐的样子都彻底模糊。
我尚能胡思乱想着,小姐布局的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