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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身影缓缓上场,在众人的簇拥场中间伫立素手执绒枪,凌厉的眼神望这边台下一瞥——正好与明楼的眼神撞上。
只见那人轻轻开口,圆润的歌喉在夜空中颤动,听起来似乎辽远而又逼近,似乎柔和而又铿锵——
【烽火在那峋嵝台点燃,一片黑云压城国动乱。】
【它朝的侮辱我永不忘,我要夺回那失落的荣光。】
【战火如飞霜,冷冽清风空罗帐。】
【夏未至春已残,这悲国之殇。】
【流离失所的灾难,国破家也亡。】
……
外人都知明家长子爱看青衣戏。他觉得青衣戏声柔优美、委婉动听,深刻地刻划人物的精神世界和细腻的女性感情。同时歌者的情绪能细致传达给听者感受。
明楼挑眉——他似乎聆听到了歌者一些满腔热切的情绪……
戏腔音忽高忽低,时断时续,时而像撕丝裂锦,时而又像藕断丝连,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又像春雨潇潇,唱腔凄美幽怨,委婉动听,扣人心弦,感人肺腑。
歌词像珠子似的从她的一笑一颦中,从她的优雅的水袖中,从她的婀娜的身段中,一粒一粒地滚下来,滴在地上,溅到空中,落进每一个人的心里,引起一片深远的回音。
他们看得入了神。他们的思想感情和舞台上女主角的思想感情交融在一起。
随着剧情的发展,女主角的歌舞渐渐进入高/潮。
宏伟的场面,沉重的响声,击鼓的后生,绮丽的舞姿。
其中最最突出是主角圆润动听的唱腔紧紧地扣住了观众的心弦,显示出艺术的无穷魅力。
戏剧落幕,台下几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梁仲春感叹鼓掌道:“真不愧是北平最出名的唱伶,唱得我都有些掉泪了……”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几人皆认同之。
“几位长官等一会,我介绍北平来的江先生给你们认识。”裕丰银行行长林秋义说。
顷刻,从后场那边走过来一个年轻白衣的人,肤色白皙、貌若潘安。
银行行长迎上去:“江老板。”
“林先生。”与舞台上的妩媚作态不同,卸妆后一袭休闲西装的男人带有中性的魅力。
“我给你们介绍,这是享誉京城/的/名伶江老板。”
“那位长官是新政府特务委员会财政司要员,明楼先生。”明楼的身份在在场人中属于最高,理所当然排在首位。
“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小姐、副课长藤田芳政先生、76号行动处处长梁仲春先生还有明楼先生的助手,明诚先生。”
面对几个高官的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京剧名旦仅以抱拳浅笑:“幸会,在下江疏白。”
人如其名,淡泊致远的出众气质。
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人满怀好感。
“诸位请坐,江某有一清菊酒,还请各位长官赏脸。”
梁仲春一听好酒,满褶子笑脸:“好说、好说。”
一台人,有一句没一句寒暄着。江疏白留意到,在场几人都是以衬托那位新上任的政府要员为主,遂跟着话题走:“听说明先生爱好戏曲?”
“不才,年轻时曾经学过几句。”
“江某会在上海逗留一段时间,若明先生有空随时可来梅园找我,咱俩交流交流。”
两人目光对视,某种意味不明。
明楼微勾嘴角,“一定奉陪。”
……
回家的路上,开车的明诚不由问道:“大哥,刚才的江先生有问题吗?”
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反道:“你说呢?”
“我瞧着是有些古怪。”
的确。对方反而毫不顾忌让他知晓这点,“等着吧,他很快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只是明楼没料到的是,这个‘很快’真的很快……
第二天下班傍晚。
“哎,你们回来了,快坐过来吃饭。”明家家长即明楼的长姐——明镜见到门口的他们,温柔招手。
而坐在他们弟弟明台位置的人变成了方才那个一面之缘的人——江疏白端着饭碗笑眯眯望着他们。
明楼、明诚:……这种被哽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要说:
——
本来还想写多些的,但急着要看林丹比赛,所以这章就平常字数啦,明天给你们加更~
林李大战看的好紧张啊,果然一边码字一边观看是不科学的,集中不了精神好不好TAT
林丹输了,伤心中π_π
你们可以猜一下故事发展以及罗柔的身份,前世今生的老梗~
谢谢奈何桥畔的的孟小婆投掷的手榴弹=3=我的最爱~
谢谢minmin1990投掷的地雷,么么哒
第86章 番外 绾芳华2
“大姐,这是……”
明镜笑,“疏白是我们父亲故友江师傅的儿子,他一来上海就来拜访我们明家,这孩子真厚道。”
俊秀青年站起来,笑容春山融化:“明镜姐,我和明大哥他们见过面了。”
“咦,什么时候?”
“昨天新政府和特高课的人来梅园听戏,明楼哥和明诚哥也在,只是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您弟弟。”
一提起新政府与特高课那些汉奸、日本人的事情,明镜沉下了脸。明楼私自瞒着她提前回来并在汪伪政府任职,在外人看来简直就相当于叛国,为日本人卖命。
身为地下红色企业家的她非常难以接受。明楼回家当天她甚至掴了他几巴掌、当场斥责他良心何在。
经过几天的调解,几人总算平和相处,眼下旧账这么一翻明镜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遂坐下冷漠脸,无视站着的两兄弟。
明楼、明诚心里暗叹一声。
将随身大衣、衣帽交由仆从,自个儿拉开凳子坐在饭桌前。
始作俑者的青年跟着坐下,嘴角弧度微弯。
饭桌上,明镜对江疏白有多热情,就对明家兄弟有多冷淡。
——强烈的对比度。
饭后她拉着青年聊天,想详细知道他的近况。
“大姐,我和明诚有事相议,先回书房。”明楼道。
明镜摆摆手,不耐烦示意他快走人。
被嫌弃的男人也不恼,淡淡一笑和明诚上了二楼书房。步伐迈到旋转扶梯中段时他忽然一低首,与楼下青年的目光撞到一起,对方眼神凌厉而明亮,一如相见那瞬间。
刚一关上门,明诚就向他汇报上级电文的最新指令。
“大哥,军统上级遣派了代号为‘毒茎’的特务来上海,暗地里辅助我们的工作……不过他的重点任务是刺杀上海这边的日军高官。”
“‘毒茎’吗?”明楼身子躺入椅背,双手交合置于胸前。“潜伏多年,我没有见过他,但他与我同属上校级别并总管辖着北平站情报科科长的工作,为什么这次会派他来进行刺杀日本人的任务?”
情报科科长这种重要占据地的总负责人从不轻易更换,且对方要执行的居然是初级特务的刺杀任务。
“大哥,要不要发出见面请求?”
“不,稍安勿躁,事情尚未明朗,现在正是我们计划的开始,一切不可操之过急。”
——他也想看看,这个‘毒茎’的厉害。
几日后,传来梅机关侦察科科长藤椅真一郎被暗杀死亡的消息。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半个月内三名分别来自梅机关与特务委员会的日本高官相继被刺杀身亡。
一连几起案件轰动了整个上海日本军部。
军部总司令部震怒不已,誓要抓到那个暗杀的人——而每个死去的军官身上都有面破碎的日本国旗。
这等侮辱,如何让这些崇尚武士道的日本军人咽得下。
受到压力的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勒令76号情报处处长汪曼春彻查此事。
汪曼春心狠手辣,宁杀错一万不放过一千,76号的人四处抓捕人、严刑逼供搞得上海滩人心惶惶。
为此明楼半真心半假意劝了她几句,后者不听继续变本加厉。
汪曼春这般大肆抓捕,旨在想让国共双方的势力撤出上海,或引出锄奸队,从而将抗日势力彻底铲除。
她所在的76号传出风声,假借国共两党里有叛变者。共/党地下工作者李成知道后不明就里,真的以为有人叛变于是主动出击从而暴露了组织的据点。
李成当场牺牲,但明楼这边必须要在汪曼春顺藤摸瓜找到他家前销毁据点所有情报。
李成的妻儿被共/党党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明诚抵达李成家里时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地下室里的收发报机前,手里是暗黄色的纸张。
他一惊,抬枪指向那人——按身形的来判断,是前阵子与他交手过的黑衣人。
那人敏锐察觉到明诚的细微动作,身形一闪躲在暗角。
明诚暗叫不妙,抬枪缓步走入地下室里,经过转角时被突袭的对方一脚踢飞了枪支。
只能与对方实打实近距离打斗。
短短缠打当中就可试探出来人也是经过专业化训练的特务。不是军统中统就是日本特务。
——他偏向于前者,因为两人的身手有些类似,格斗招式同出一宗。
应是军统的人。
他放下心来——蒙面人一个猛踢,瞬间挣脱了明诚抓起桌上的密码本往大开的窗台窜了出去。
隔了两条街道的坐在车内的明楼眼见一个黑影从里面方向跑出,眼睛一眯跟了上去。
在那黑影洠胂锏朗保髀ハ鲁担掷锸�/枪装上子弹。
暗巷里雾影重重。
鞋踏的声响回荡在四周,死然而空旷。
突然一大片东西朝他扔来,明楼抿唇一把挡开而对方身影接着袭来。
军统‘毒蛇’的枪法一绝,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手同样不逊于精准的枪法。
——凌空出拳、劈腿、回击。
几番交手下来,对方挨了一脚闷哼一声。近身之际明楼扯下了黑衣人的头套,那人借力一个回旋转身闪开——一头乌云的秀发随之披散开来。
竟是个女人。
可在这样的世道,女人同样不见得弱于男子,汪曼春与南田洋子便是好的例子。
被掀掉头罩,对面人没有再上前,伫立在那。当然更多是避忌他脚边的手/枪。
两人对视,女人略显锐利的目光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梦里昙花,花不知。
江疏白?
倏忽她手腕一翻,袖里掉落个圆形物体朝他扔来。明楼捡起手/枪快速退后,大片的烟雾盖过了二人的身影。
“大哥!”明诚赶过来,看见便是这幕场面。
待烟雾散开,现场哪里还有女人的踪影。
“大哥,你没事吧?”
明楼放下手,安抚自家弟弟:“我没事。”目光则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凝视。
……是个好对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远处车轮声滚滚,汪曼春带队来搜查了。
身手敏捷的两人匆匆消失于夜色中。
……
自那日后,明楼让明诚去梅园监视戏班子里的江疏白一举一动。可奇就奇在明诚的监视期间里日军高层那边仍旧死人,而江疏白却拥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些日本人被暗杀的时候,江疏白本人正在台上唱戏。
“大哥,难道‘毒茎’真不是他?”这些日子他几乎有八成的时间耗费在梅园附近,却仍是寻觅不出这个北平来的名伶一丁点奇怪的证据。
若明诚他们是军统这边人,倒不介意‘毒茎’的真实身份,偏偏他们最隐蔽的底牌是共/党地下党员。
现今国共两党关系虽不至于水火不容,却也处于微妙的对立关系。而‘毒茎’这阵子的动静过大,很有可能会妨碍到地下组织这边的计划。
明楼沉吟盯着桌面上的照片,相里的年青人微微而笑,眼神却仿佛透过偷拍者的镜头真切看着他。
那般美丽独一无二的眼睛,绝不可能是其他人。
但是不在场证明又怎么解释呢?
眼见大哥沉思了好久,明诚看了看表打断自家大哥的思路,“大哥,是时候下班回家了,今天大姐生日。”他顿了顿,“估计大姐现在很生气。”
想起这个,明楼有些无奈。
明楼现在已升任汪伪政府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是汪梁两人的顶头上司。他让梁仲春承认了前期工作有滥杀之误,在批评汪曼春没有情报工作成绩的同时,又关怀安慰。
可对于他的升迁,大姐必定非常生气。
果然回到家后,明镜骂他附逆为奸。明楼辩解自己只知精忠报国。
明镜气说:“好,你这个汪伪政府新任的首席财政部长,来给我做个解释,你怎么精忠报国了?哪个是你的国?汪伪政府还是日本人?”
他刚想解释,余光却看见楼梯口那边扶着梯的江疏白——他脸色有点苍白。明楼想起两天前暗杀宪兵总部副指挥员的杀手离去时不慎被枪火打伤的消息,转头漫不经心应道:“不止,还有特务委员会副主任。”
明镜又气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这是曲线救国吧?”明楼回道我还真的是曲线救国。
“你!”明镜指着他,明显不信并提起家法规矩,撸袖子抽了他一鞭。
“大姐!”明诚制止住她。“大哥是有苦衷的。”
旁观的江疏白嘴巴微启,似有动容。
明家明楼虽是家国天下的铮铮男儿,但铁血也柔情,他对大姐和幼弟格外疼爱、甘愿被差遣,被明家人戏称为“明家食物链最底端”,他本人也常常自嘲“现在是我出了咱们这个家门谁也不怕,可只要一回来,我谁都怕”。
再次追问,明楼目光磊落,只应:“我是中国人,我是您的家人。”姐弟俩对视良久。
这时旁观已久的江疏白也出言劝道:“明镜姐,‘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我相信明楼大哥和我们是一样的心情。”一语双关的话语,令众人一愣。
可不是么,一屋子四个人,哪个不是为了国家存亡尽心尽力,皆手段不同而已。
无视掉男人注视在她身上的深深目光,江疏白低敛眉眼。
静了一会儿,明镜才缓缓道:“现在我给你立辨忠奸的机会……我要提取两箱货,顺道去香港看明台一趟。”
明楼点头,“好,我马上就签。”提笔将那份纸张签上自己大名,望向大姐:“我能不能问下这批货的去向?”明镜也不肯直说,只说是运往抗日前线。
在场其余几人若有所思。
“大姐,我回梅园了。”江疏白提出请辞,这一趟不过是避人耳目。
至于方才明镜那批货用途的后续,有明家兄弟在犯不着他操心。
“好,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过来陪我吃饭。”
“嗯。”这位大姐姐对他还是很好的。
斜瞥一眼伫立在旁的明楼,江疏白眸光星亮点缀,一瞬间的风情只有那个男人有幸窥见。
出了明家大宅门口,随意招手一驾黄包车回梅园。两旁的路人及景色逐渐后移,慢慢地道路人迹稀少。
——这不是回梅园的路。
手缓缓伸入口袋。
突然黄包车一个急刹,那车夫狰狞着回头。江疏白二话不说抽出袖口匕首一刀割车夫的咽喉。
子弹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身子一个翻身滚落到一边,利用屏障物遮掩住自身躯体。就在这剧烈动作几下子中他包扎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右手摸入脚踝裤口,那里绑着只枪。
从埋伏的位置而看,对方至少有五人。
一对五,若是健康的他不在话下。
后背渐染上冷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有凌冽和杀意。
毒茎,百死不折的荆刺。
……
一刻钟后,现场只遗下面色难看的她与地上几具尸首。
‘碦嗒’再度上膛,枪口指向某个位置——
“出来。”
寂静。
“我再说一次,出来。”
那个角落,两个风衣的身影慢慢走出——正是尾随而至的明楼和明诚。
“我们没有恶意,”明楼淡定将双手摊开,企图把自己诚恳的态度告知给对方,“请相信我们。”
江疏白眼睛微眯,语带讽刺:“我谁也不相信。”
这个世道,还有谁是无辜和干净的。
然而眼前视野却模糊起来——
最后,天旋地转。
眼见青年即将倒在地上,明楼快一步将人捞至怀里。当触及对方的骨骼及腰肢时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