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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颜录(女强)-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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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他如此一笑,幽篁心中总是格外的茫然与怪异。好似这面前杵着的人眼里还有另一双眼睛望着人。似乎这外面的是个壳子,里面还藏了另一个壳子。
  然而每每司命弟子凭着天性的识觉想要捕捉出什么时,又往往一无所得。能看到的,是丝路花雨,雾气袅娜。
  比起青王毫不掩饰的冷然和戾性,这俨然又是另一种让人顾忌的表态。
  幽篁愈发觉得他低估了面前这个人。
  公子烬阳一子下落,笑容如湖面波光一闪又逝,“殿下今日去了府衙,听回来的符孙说发了很大火,差点儿拔刀当堂砍人。”
  幽篁一愣,有些讶异,“怎会?”他观察了些时日,她虽心性略嫌阴沉,深处戾重,却极擅不动声色,不是有这样表现的人。这样的作态倒显得刻意了。
  “早上殿下不是还心情尚好么?”摩挲了指上的棋子,司命弟子眉心有了微微的皱痕,“她要杀人的话,不太像能用上‘差点儿’这样的形容。幽篁奉师命来汴阳,之前师门便已嘱咐良多,殿下是何种人,师祖说得很清楚。公子说这样的话与幽篁,为何?”
  心思纯净澄澈的人格外的敏感和犀利。颜氏公子略带笑意的眼对上面前清隽的白衣幽篁,赞赏之意一闪而过,面上仍是无懈可击的从容雅致,“既是脱了京都,现下与殿下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烬阳乃是俗人,自然要为自己多作打算。”
  这话他说的理所当然,也透着极致的坦诚。幽篁心里清楚这是事实。颜氏公子身后是一朝丞相,盘根错节的关系里不知透着多少汲汲营营的心思。这样的人被皇帝送到青王身边,实在不是复杂二字可以形容的出里间计较。说是世家与皇室的匹配计量,疑虑到指婚的名头上,是不足以说服人的。成帝的心思没人能懂。
  但至少人已经到了青王身边。或者将来随着这一主青云直上永葆门楣,或者在左右二相争斗中惨败,待帝后掌权一门尽灭沦为阶下囚。无外乎这样的结局。
  幽篁垂下眼睑,面上仍是云淡风清,奉净的嘱咐他仍记在心里:他无须以身相试这诡秘暗流,不过一旁观者,纵使终将入局,也决计不是在那个人开口之前。无为与青王曾有约定。幽篁已经觉察到那个约定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他从不向帝少姜开口的原因。
  “这与幽篁无关。”司命弟子最终淡淡的回了一句落子,并未看颜烬阳的脸色。
  对方的回应一如往常的温和,没有一丝动乱愠意,“是。”顿了一刻又补到,“却只是暂时。”
  “京城春日满城花重,长街万千粉黛融融,夜间更是雍容奢华,汴阳虽然不差,两者却是天壤之别。”苟且居安,还是直上青云,计较分明。“由来官贵于民,天意无上,志于九霄的一朝龙游深潭,离了这浅滩必定掣天而起,如何取舍,少姜焉能不清?”
  公子烬阳唇角微掀,目光温和的定在司命弟子脸上,语音一转似是随性而起,“开春,不知幽篁有无兴趣到在下府上一聚?”
  “没有王命封地在外的藩王不得擅离,京中尚且僵持,”白衣的司命弟子顿住,脸上终于裂出一丝疑惑,“公子如此笃定殿下开春便会回去?”
  那人垂下目光拈下一指,好似闲话家常,“她不是已经在盘算了么?”又怎肯最后不能如意?
  “也许不出一月,便可故地重游……只是,依她那种做法,归京后的处境可有些堪忧啊,尤其还是这样脾气不好的一位。”到时候,血流成河,恐怕过于惊骇了。
  那语气透着一半感叹,一半戏谑。幽篁的神情渐渐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出差去。时间三天。

☆、心旌摇曳

  夜中灯火俱明,帝少姜提了壶酒坐在廊下一人独饮。
  青王不曾有醉酒之不良记录,也鲜少这样沉默独坐。她泰半时候身边总有些人围着,就连入寝,暗处里还藏着声息难察的暗卫。今夜确是真真正正的屏退了所有人。
  有那么片刻,一向冷酷果决的人心里也怅然几分。终归走的路与前生并无差别。她想来生来就只能做这样的人,滔天风海里计谋着驾驭,原非热衷,却是因为无所长,无所执,便只能习惯性的回归了记忆里的态势,从善如流的抓攫为人来说最有诱惑力的东西,不废此生的做最不可能称之为虚度年华的所谓大事。
  总要有点什么在手上才叫活着。野心,或者游戏。
  帝少姜抓了酒坛仰头灌了一口,指尖无意识的搭在缘口敲着,眉心微皱。她素来不忌落人口实,虽不屑立名正身,但却不喜别人的贬斥安在了自己的作派前头。
  虽知道迟早是要那样“扬名天下”的,然,尚且未动一丝一毫便白得了这样的名头,毕竟愉快不起来。
  “流血千里……大祸么……”
  眯了眯眼的女子微微仰了脸,院中斑驳晦暗的树影依稀,她的表情有些阴郁,“如了你的话,真是遗憾。”
  这样的感慨里不可谓不透着冷嘲的成分。
  前生后世皆如此。这个薄凉的人,二十多年浮生一过,剥离了前尘旧景,隔着不可跨越的距离所有的记忆还在,却早将过往的成就地位连同仇怨抛下。偶尔触及往昔,竟也是如烟往梦。
  一点失落也无。
  纵使如今命运离奇之下,她溯游而上了千年时光,竟也没有兴起过比对今日、昨日的念头。没有疯狂的兴起重归旧日的念想,亦没有想过或者眨眼再成飘零的境地。
  直白的谈来,竟似顺河流淌的孤灯,旧的世界远去,新的境地难以上心,毕竟她从未想过……重来。
  她所认可的唯一,停留在过去。如今不过是闹剧。
  爱或者恨,薄凉或者多情,猜忌或者信任,荣华或者腐朽……所有的一切,在敲下最后一颗棋子之时,都已刻画在那个灵魂的记忆里。
  早已完满。余下不过是狗尾续貂。
  帝少姜依稀是看清了自己。许是一种固执,吐出承诺或者约定的那刻开始,她走到了最后,然后结束。无论残缺了什么,她已无心探寻。
  从来不知是否得到,便无从体会拥有的感觉。倘使秋川或者帝少姜曾经有别于这样的心态,或许此刻便能清楚的知道,这原是一种寂寥。
  我在空无的死寂里摆下了一盘棋子,黑白交错的布局缜密有致,冰冷的石面上线条清晰,冷淡的空气里清脆的响声间或,世界是纯白围墙砌起的密闭,了无声息或者风声俱灭,光线朦胧,张开眼望去,千篇一律的是对座空空。
  于是便只能冷漠的扣紧玉般的棋子,反复击敲出冷脆的响声。啪,啪,啪,不耐的催促没有回应。
  索然无兴,不及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便垂头冷淡着不动如山的布完了整盘。毫无差错的,事事如意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步棋子,双方的步骤都按了自己的料想落完。
  谁也没有机会打破预定的计划,她未想过去打破,至于别人……因为没有别人。
  于是是这样的结局。
  而如今又是新的棋局,她漫不经心的投注目光,无声落子,突起的波澜里却依稀映见对座存在了身影。
  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因为过去是唯一允许存留的历史,序章尾声完美落幕。她不认可现在。 
  可是现在必将抹杀过去。
  “为何对他如此容忍?”
  疑问的声音冷淡,帝少姜抬眼,陆敏青神色幽幽的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看来你和府上的人关系不错。”她的反应也是淡淡。
  “你并没有下令不允人进来。”公子敏青微微斜眼。“我知道他不是无衣。”
  青王并无意外的表情,慢条斯理的放了手,偏首静等下文。
  “我打听过丞相公子离家后的行踪,”陆敏青眉心微皱,显然心中有虑,“小九,他绝不可能是无衣。”
  “然后呢?”她斜挑了眉从善如流的顺势问下去。
  “颜烬阳不是简单的人。”锦衣的男子慢慢走了过来,隔着栏翕起眼微微仰视已经起身到了栏边立着的女子,他尖细的下巴形状极其优美,灯辉下脱出阴影别有幽魅。
  公子敏青的眼神倏忽有了深邃,说的话极其认真,“倘使你知道他曾交好过哪些人,必定不会如此好脾气的容忍这样的人在身边。”
  “颜成位高权重,长子却偏生破门而出不肯入仕,世上岂有生于权围却志在闲云的贵公子?这人貌似风雅高洁,既然立志江湖,何以又重回京都?既无心庙堂,又何以甘愿到你的身边?小九……你比谁都清楚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往往乱你周全之人都难善全,颜烬阳身上潜在的不定足以他死个千百回,何况他不止一次的妄图揣置你的想法。”敏青话音一转,突而微冷,“连亲身父亲都避忌防范的人,岂是善类?你留着他,凡事不曾避忌,究竟要做什么?”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廊下的人俯下脸,逆着檐上的灯光表情模糊,“不过是个颜烬阳罢了。”她退了一步背了手,幽黑的眼睛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整个凤苍却只有这个颜烬阳没有理由的便被你留在了身边。”
  帝少姜神色微冷。
  “幽篁身后站着太渊一派,白浮于你有师仇的人情对你有求必应,至于我……知道的太多,若是无用便是身死,而颜烬阳……拉拢右相的借口不必提。”隔栏他锦绣的衣摆悠悠拂动,“你该知道,颜成和颜烬阳之间虽不成仇敌,但已几乎僵冷如冰。不愿颜烬阳入仕为官的不是他自己,恰恰是他老爹颜成。颜成尚在,颜烬阳没有翻身之日,他靠上你并不只是想摆脱颜成压制那么简单。”
  “诚如你言。”帝少姜脸上带了幽秘的笑意,“颜成忠义,若是国之良材他岂会不用?颜烬阳是他的儿子,虽并未显出卓才但也绝非庸碌,颜成会以这样激烈的手法逼他离家,只有一个解释……”
  “老子发觉儿子‘心术不正’演出破门而出这一出戏毕竟只拖延了几年,现在颜氏公子一回来绑上了青王这棵大树,颜成又能如何?总不能坦白难言之隐为自己招致祸患罢?”锦衣公子静静凝视她半响,“这人年纪轻轻耐性和胆识却是极其过人,你此刻纵容,他日必成后患。”
  “真是小看了你,竟查到了这么多。”青王的声音多了丝感慨,目光有些奇异,时至今日,帝少姜不得不承认,就连陆敏青,也并非只是晓些江湖阅历的。他天性中的敏感或许只是源于自保因而极其警惕威胁,但正因为这样的特质,这个人能很清楚的觉察到真正不善的因素。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后悔站错了地方,认识了错误的人。”公子敏青掸了掸衣袖,冷冷一笑,“虽说只是个囚徒,但也没说自由比性命更重要。我只是不希望还没等到你大发善心放我的那天,就见你落了不好的下场,只能自己也等死。”
  他自请继续留在这人身边,心情已非昔日那般简单,到现在也握不准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话落也再未看她一眼,折身踩着一院暗影去了。
  帝少姜却是一笑便再无表情。
  陆敏青进了花厅,桐夕正巧一人无聊的翘着腿干坐着。
  狐狸公子冷淡的表情早已不见,面上正是素日里轻浮艳丽的笑颜,“喝酒,有无兴趣?”
  素衣扎发的女子足尖点地站了起来绕了他一圈,拿眼瞧了一阵,拍了拍对方的肩,“怎么,今日受刺激了?”
  那位笑的无懈可击,袖子里摸出一把折扇拍开遮住下半张脸,眼神好不惬意,“怎么可能?你看我的样子像么?”
  “你就是把脸笑成迎春花估计也只有吓人的份。”桐姑娘又翘着腿坐回了椅子,“三个大字在脸上,本姑娘又不是瞎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显显是‘不痛快’,跟个不痛快的男人喝酒只会自己找不痛快,待会儿借酒消愁,谁有那力气扛你回来。”
  拿扇子虚晃几下的人脸黯了几分,神色恍惚,“有这么明显?”
  “你自个儿拿镜子照照就知道了。”侠女叹了一声,有些同情。“若是在那位姑奶奶那里碰了壁也不用说了,你自个儿慢慢消化吧。”
  “我却已然不知该如何与这位人物相处了。”陆敏青却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奉上一更。
没有榜单,以后更文依旧是放到周末更,其余时间均为伪更。

☆、心有戚戚

  小雪。
  空气微微干冷。
  青王坐在阁上,面前的棋盘局势分明。檀渊静静陪在她身边,看她独坐独弈。这似乎已成一种习惯。
  执棋的永远是一个人。
  竹竿撑着的窗口有凉冷的风吹进。檀渊看了看她沉寂冷漠的脸,却终究不开口。
  她喜欢于局势间或侧目,慢慢又漠漠的去看窗外的景色。这是一贯的习惯。
  地上尚未积雪,略湿的水迹上晃动着隐约的影子。赵长从外间一步步进来,脚边的布料撞落了横生枝叶上的水滴和未化的雪末。他走的有些慢,且从容。这源于府上主人的偏好。
  赵长上楼的时候,那个披着银灰狐裘的女子正垂着眼,指尖拈着白子缓缓摁下,极轻的声响后,她停下指尖,在冷质的棋盘上轻轻叩着。
  颇有些意态闲散的意思,但仍有几分冷漠,并未转脸看他一眼。檀渊与他对了目光,青年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平静的垂下。
  赵长便走过来几步,出声,“少主。”
  “办好了?”她一手敲着棋盘,另一手支了下巴,似乎仍在思索。
  “是。”赵长点了点头,“李据已经供认不讳,太守府每年暗中有大笔钱财流向京城,层层收犬孝敬’在汴阳久来成风,不是秘密,若非少主来此……他们不会收敛。只是李据始终不肯交代出背后之人。”
  “如此数量偌大的蛀虫,难得时至今日汴阳城还能披着繁华之名闻动天下。不交代就是秘密么?”帝少姜低笑,容颜如冰花绽放,“不过……原本也不需要他交代什么。”
  “季大人他们已经候在花厅,少主。”
  “不必了。”她忽而语气轻幽,笑意转瞬变作阴冷,“时机已到……李据的下场早已注定……准备好伏罪书与头颅吧。”
  赵长一震,“少主?”
  “杀了。”冷冷的二字传来,带着浓厚的血腥之味。
  男子震颤,抿唇沉声答了是,垂着眼克制住开口的冲动,折身顺着原路下楼。
  再好奇,也是不能问的。
  不上书朝廷私下动手,少主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不过……接下来的后果,恐怕要小心应付了。
  细碎零散的雪悠悠而下,赵长踏出走廊,抬头庭院的对面,杏衣的公子靠着朱漆柱子,在檐下仰着脸。漆黑的眼睛在优美的面皮上幽幽意蕴深远。
  纯白的雪色与夜的深邃,彼时在那男子身上融合的意外平和。
  颜烬阳的眼睛默默注视那阁上的人。他的表情在赵长的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出几分寂寞和叹息。
  青灰衣色的男子穿拂过庭中小径,衣衫上落了些积雪尚未融化,直到离那杏衣的人还有几步远时,赵长才低咳了一声,面上恍若无事,“颜公子?”
  公子烬阳慢慢垂下脸,将目光从阁楼上撤回,温和有礼的泛开笑纹,“赵大人。”
  “啊,大人二字不敢当。”青灰衣衫的汉子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走近他,“公子是来找少主?”
  丞相公子沉默了一刻,眼睛瞟了楼上一眼,最后坦然,“或许是吧……再上去的话,恐怕是打扰了。”
  “怎会?”笑嘻嘻拍了拍晚辈的肩,汉子扬手捏了自己下巴,“你也看见了,少主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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