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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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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倩如夫人三尺白绫悬于房梁之上。宫中流言纷纷,皆说高夫人因不满大王处罚太轻,为给二王子报仇,逼死倩如夫人。可初云知道真相,他知道是父王逼死母亲,嫁祸高夫人。
  所有的辛酸,委屈,初云必须咽在心里。只是日日见到父王,实在是难以忍受,他恨这个母亲念了一世,想了一世,恨了一世的男人。
  每在宫中多待一刻,便是一种煎熬。他渐渐喜欢溜到宫外,四处游玩。他喜欢去母亲生前讲过的芦苇荡,母亲生活过的璧昇江,母亲向往的宽广四方。
  于是十七岁的冬天,初云邂逅了叶国公主红桑。
  第一眼见到红桑,她哭的梨花带雨,彼时他只觉得她很可笑,于是逗她:“好吧,我吃点亏,我要是救了你,你就嫁给我好了。”他看到她又气又恼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
  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朝夕相处,有些人注定要爱上,逃不开躲不掉。红桑是叶国公主,但与他在宫中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宫中的女子皆讲究仪容整洁,行为得体,笑不漏齿。他还没见过肆无忌惮哭成这样的公主。这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子,脆弱又莽撞。她哭得久了,他便有些紧张。
  当他从狼口逃生后,红桑扑进他的怀中,他满脸通红。他喜欢上她,比她爱上他还要快。是谁曾说过,有故事的人注定会相遇,不管是以哪种方式,这就是命。有的人朝夕相处相濡以沫,有的人一眼万年生死不离。
  初云离开时,没有想过再与她见面。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他怕江王宫太可怕,他保护不了她。
  桑叶落光的季节,江国公终于昭告天下,立初云为太子。同时叶国八百里加急送来一份文件,楚国已侵犯至两国交界处,望江国出兵援助。
  江国建国之初,曾一度繁荣,国力强盛,政局稳定。后来东周势微,大国崛起,战事频仍,江国深受其害,加之淮水侵扰,江国成为一个非常弱小的国家,只得依附大国,受其控制和操纵。江国采取联姻、会盟的方式,先依附于楚国,后又与宋、齐结盟。
  宋、齐两国均表示,此番江国援助叶国,便是与楚国结梁,亦会影响楚国与宋齐的关系,坚决不允许叶国出兵。
  初云想起那个眼神清澈,倔强善良的女孩,他想好好保护她。
  自从母后离世,只有想起红桑时,才能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他想尽办法劝服父王出兵,并提出以割让半个国土为条件。此事做的十分周全,没有人能看出他的私心。江国几经权衡,终于点头答应。
  他带着军队急切的赶往叶国,此时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行至武城道,全军扎寨歇息。武城道恰恰位于江国,叶国和楚国的交界中心处,是个绝好的位置。
  高老将军的副将提议,两军分开行进,由大公子带小队人马,从西北方潜入战场,而他带大队人马,从西南方前进,到时前后夹击,胜算更大。
  高老将军的副将经历过无数战事,在军中也十分又威信,初云盲目的相信了他。于是此后种种,便如红桑看到的那样。
  初云等了许久,仍不见副将的踪影,这才意识到有问题。二王子早就带人攻入叶王宫,高老将军为让二王子立功,树立二王子威信,使计支开初云。此次战事,二王子占了叶国,成了江国的功臣。
  初云找来最快的马,不眠不休的奔向叶国,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他根本就不敢设想,只能不顾一切的奔跑。为了快点到达叶国,他走布满荆棘的荒道,脸上被树枝划满血痕,风大时,五丈之内看不清楚路,他仍不敢停下脚步。
  但还是迟了,他这么努力,最后还是来不及。
  叶王宫成了火海,百丈之内尤能感受到冲天的热浪。
  他徒手在废墟中寻找,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翻,确定没有漏掉一具,仍是没有找到心爱之人的身影。初云想,她肯定还活着。
  他没有猜错,在他二十一岁的生辰,他又见到了红桑。那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想把她揽着怀中。
  是谁说他的爱不够深刻,难道一见钟情的爱不值得付出?没有这样的道理。人的一辈子那么短,爱一个人尚且不够。倘若第一眼遇到的便是注定的那个人,那什么样的牺牲,都心甘情愿。
  终于到了无人处,初云深情诉说自己的思念和情意,红桑却将发簪插在了他身上,虽是意料之中,仍难以接受。她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比腹部流血的伤口还要疼。
  但他怎么解释,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出兵,怎么会被高家利用,叶国怎么会亡国。即便是红桑知道了真相,难道让她去找高家报仇。他不怕死,但他怕红桑杀了他以后,便再也没有勇气活着了。
  初云想,倘若红桑恨他,能让她好好活着,也挺好。从此以后,他会好好珍惜她。他对红桑百倍千倍的好,生怕她再受一点点伤害。可再多的付出,也敌不过命运的捉弄。每个人都只是命运的玩偶,它喜欢你时,给你点甜头,不喜欢你了,便把你抛弃在封尘的角落。于是在初云的细心照顾下,红桑修养的快要死掉。
  只是大夫皆说是心病,心病如何得医,初云想尽办法,仍不见红桑的身体有起色。后来听闻东海突现鲛人,其泪可治百病,初云不顾一切前去寻找。
  他带人乘着柚木桨船,来到东海,碧波惨淡,浪花一层盖过一层。浓厚紧蹙的乌云遮盖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翻滚而来,周围似黑夜般昏暗。
  一如传说中,海面上传来阵阵魅影,掌舵的人被迷惑,直直冲着礁石驶去,船身裂开,众人落入水中。初云拼劲全力攀上礁石,气息奄奄。迷迷糊糊中,他想到红桑苍白的脸,想起四年前她的笑颜,又似乎听到了那首童谣,“驼铃叮当,叮当作响。”
  初云醒来时,看到红桑在自己身边,温柔的对他笑,亲切的唤他“离笑。”他奋力将手中的剑□□此人的腹部,道,“你不是红桑。”
  眼前的红桑果然化作了鲛人的摸样,它凶神恶煞的扑了过来。
  一个普通的凡人,用尽了所有力气斩杀鲛人,这是什么样莫大的勇气,初云做到了。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
  他得到了这颗来之不易的珍珠,千辛万苦的回到王府,迫不及待的为红桑熬药。他看到了红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红桑问他可有苦衷。他当然有苦衷,可他怎么开口,难道让她去刺杀父王,只能沉默。
  犹记当年华发,载不动悲愁。
  红桑伸手打翻,他几乎是用命换来的药,他此时才知,对红桑的所有关怀,都是对双方的刺痛,他自此消失在红桑面前。后来的每一天,他只痴痴的站在桑木的阴影里,默默的望着,关注她的悲喜,她的欢仇。
  当红桑被刺客掳走,他急的快要发疯,怕她遭遇不测。他在树林中找到红桑,寂寥的夜色中听到她和落寒的对话,他听到红桑说留在王府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她心心念念的只是让他死。他其实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仍是有些不甘心。
  他同落寒说,好好照顾红桑。他为了放他们走,把剑刺进自己的腹部。我和师兄在这个林中救下了他。
  十日后,回到江国,却听闻落寒已被捕,关进了牢房。他急忙赶回宫中,确定红桑是否无恙。父王将落寒的尸体悬在城门上,引出同党。
  于是那个夕阳烂漫的温暖黄昏,初云知道,他再也留不住红桑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夺走了母后,夺走了红桑,把他生命中仅有的两处美好狠狠践踏。他却无能为力,因为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扶桑花开的季节,尤带满园清香,夕阳下四溢的悲伤。
  时间过得太慢,阳光彻底消失了,他感到置身于无尽黑暗中,而那一缕最温暖的光线,在飘摇之后,终于泯灭。他下定决心,陪红桑走。看到红桑那么痛苦,他有些后悔,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把她强留在这个痛苦的人世。
  意外的是,红桑却愿意为缅怀落寒而活。他已经无话可说,只能慢慢的接过□□,艰难的咽下。
  初云无力的转身离开,踏着房门前的一地绰绰余光,他早就已经失去她了,不该有所期待。
  爱的那么辛苦,那么伤,但他不后悔,若不是这么多刺痛的回忆和日日夜夜,他不会那么刻骨铭心的牵挂一个人,他们也许只会成为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他永远记得那日阳光下唱着童谣的少女,骑着小马走进巨大的宫殿,她的头发似瀑布垂泄,他还记得她明媚的眼。
  “……驼铃叮当,叮当作响……”
  我听到了他的一生,他的过往,知道再强求,他也不会离开。有时真的很难理解人类的信仰。师兄说,没有信仰的人生,就像没有光的世界。
  此后我和师兄再也没有见过初云。只听说,江国灭亡的很多年以后,在叶王宫的废墟上,有一个破落的茅草房,里面住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守着房前一处孤零零的坟墓,就像某个王府的无数个夜晚,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缱绻凝望。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朋友们,为我打个高分吧,收藏我吧

☆、夜朔1

  这日天朗气清,我和师兄牵回小耳,取道向南走,因听说往南是楚国境地。楚国都城郢都的繁华,经过口耳相传,达到了遍地财宝的程度。我和师兄想到大都城走一趟,看一看遍地是财宝是个什么样子。我坐在驴子上,师兄牵着缰绳。
  初夏的河岸边,青草芬芳,萤火点点。我和师兄躺在潮湿的草地上,小耳在一旁打着盹。微风拂过,花香撩人,我渐渐进入梦乡。这些天来,一闭上眼睛,出现在脑海的便是那日雪山的情景,优美的侧脸,淡淡的花香,微凉的手指。醒来时,天色依旧微暗,师兄睡得正沉,我取出绣花绿鞋细细端详。这鞋子在怀中揣的久了,鞋底有些发暗,绣花的细线也出现些微毛躁。我不禁想,为什么我的情感不能像这鞋子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模糊。
  师兄依然紧闭着双眼,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可已有心上人,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微怔片刻,沉思许久,道,“如果是坏人的话,得多浪漫,到时像初云一样爱的死去活来,想想就觉得刺激。”
  师兄用余光瞥了瞥我,道,“你没毛病吧。”
  我将鞋子仔细包好,重新揣回怀里,撑着一只胳膊,看着师兄说,“你不懂,我觉得轰轰烈烈的感情才刻骨铭心,细水长流的生活,就像水滴石穿一样,总有一天会把爱情这块石头击的千疮百孔。”
  枝头的木棉花轻轻摇曳了几下,打着卷的落入水面,天空中红晕初现,师兄望着几乎消失的模糊残月,并无言语,半晌,转身背对着我,道,“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吧。”
  我大感无趣,翻身睡下。
  这些天,我和师兄骑着小耳赶了许久许久的路,经过莽莽大川,枯藤荒村,越往南走,发现人烟渐渐冗杂,莺莺燕燕,雀啼百转。
  一路风尘仆仆,行至达城,达城乃吴国和楚国接壤处,是两国连通要道,拥有良好的地理坏境,本该是人丁兴旺,富贵繁华。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破破旧旧,一派萧条。与这破旧场景相悖的是,物价奇高。
  细问才知,此地虽是两国交界,但到底属于哪国不得而知。两国对此地百姓的生活皆是漠不关心,而缴交赋税时,却都一分不少的征收。达城公共条件虽然苛刻,但百姓生活却是非常富足,靠的便是商人对过路客人的宰割。
  此时空气清新,花拂柳,柳依岸,我们牵着小耳顺着河岸走。走了半日,渐渐发现不对劲。我们是向南走,傍晚时分,太阳应该在我们的右上方,此时却在我们的后方。问了路人才知道,这条河不是直流,而是逐渐向东斜流的。我们若是想去楚国,必须乘船到对岸。
  此时天色已晚,我和师兄只得来到唯一的一家客栈投宿。我们来到柜台,要了一间房,掌柜的是个五十有几的中年男子,他抬头瞄了我们一眼,问,“你们是夫妻吗?”
  我说,“不是。”
  他悠悠道,“那不能要一间,必须住两间。”
  我摸摸钱袋,从初云府上顺来的钱已经花的所剩无几,于是改口道,“我们是夫妻,就要一间。”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不行,就得两间。”
  我问,“为什么?”
  掌柜的说,“我在宰你们,知道不,不住拉到,知道不?”
  我疑惑不已,“那跟我们是不是夫妻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说,“是没关系,我就问问。”
  一切安置妥当,我和师兄下楼吃晚餐。小二在一旁殷勤的介绍客栈里的特色菜,凉拌驴肉。我望着窗外小耳的身影,颇为担心。
  饭席间,赏心悦目的是客栈正中央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吟唱,声音优雅婉转,铃铃动人。
  我刚要表达自己对这个女子嗓音的崇敬之意,却看到师兄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一时语塞,我拿着筷子戳了戳师兄的手,道,“你干嘛,看上人家啦。”
  师兄愣了一下,满脸通红的斥道,“吃饭。”
  我正吃的酣畅,突然感觉到身旁一道白色的影子,我抬头看,正是那个弹唱的姑娘。她语音柔柔,欠了欠身道,“客栈已经客满,不知小女子可否借坐在此,用个晚饭。”
  看着她如此小鸟依人,弱不经风,美丽温婉,我很容易便动了恻隐之心,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她微微侧首,以示感谢,随后把琵琶放在身侧,坐了下来。她说她叫婉娘,本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女,因楚国连年征战,世风日下,暴徒猖獗,家里人被歹徒害死,然她一介弱女,无以为生,只能卖唱赚些小钱,聊以生计。
  我甚为动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僵在了凳子上。
  □□话锋一转,拿起酒壶道,“多谢二位腾出位子让小女子进食,小女子敬你们一杯。”边说边为我们倒酒。
  她执酒壶的手伸到师兄面前时,师兄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道,“姑娘的手好凉啊。”
  我刚吃进嘴里的阳春面全喷了出来。
  我认识师兄这么久了,竟不知他是个如此风流之人,忍不住喊道,“登徒子,你做什么?”
  师兄没有理我,仍紧紧拉着婉娘的手,婉娘抽了两下,没有抽离,红着脸说,“小女子天生体寒,手比常人凉些。”
  师兄保持着这个姿势,婉娘似乎并不抗拒,此刻倒显得我的正义感十分多余,若是两人就此成就一番姻缘,也着实是太快了些。为了避免师兄走初云一见钟情那种凄惨的老路,我赶紧示意师兄把手放开。良久,师兄收回目光,松开了紧紧交缠的手。
  婉娘依旧温雅的笑着,气氛陡然诡异,我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解释道,“婉娘不要误会,师兄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你长得很像他一个已故的亲人,所以才有些失态,你不要放在心上。”
  婉娘含笑望着我,道,“哦,难道像他已故的妻子。”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像他爹。”
  我这句话并不是全然在撒谎,白泽师兄的血缘亲人只有墨染,只是对墨染的定义有些模糊,若说他是师兄的娘亲,他却是个男子,若说是师兄的父亲,师兄又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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