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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嚼了几句舌头,陈媛媛听了,不太滋味地去问她的经纪人。
经纪人委婉斟酌:“孙妙眉嘛,和邵世荣是有那么一段,毕竟韶光是孙妙眉帮着撑起来的,多照顾照顾,也是情理。”
见陈媛媛还是不太开心,经纪人悄声哄她:“纵有什么又如何,你现在年轻美貌,大有前程,孙妙眉却是色衰爱弛了。”
陈媛媛自己想了一想,平复了许多。她如此得意自己年龄上的优势,和她同届的表演系同学,甚至学长学姐,还在学校里灰头土脸地混着日子,而她已经是大放异彩,名扬万里了,这叫人如何不得意?
有一日这得意竟让她不由自主张扬了去,她和孙妙眉参加一个综艺节目,她忍不住地对着话筒说了句:“因为妙眉姐真的比我年长许多,在演技上给我了许多有帮助的指导……”
陈媛媛的经纪人在台下悔得咬手指。
孙妙眉却淡笑讲了一个故事:“拍戏的时候,圆子,气得我,第二天拍戏的时候她在我对面哭,我就背对着镜头给她扮鬼脸,圆子就苦着脸找我,我说我一个老人家,天天扮鬼脸脸上都有纹了,小丫头给我切了好几天的黄瓜敷脸。”
这是台本里没有的,孙妙眉长长说了这么一通,在场各位都不知所措,不知孙妙眉在打什么算盘。而陈媛媛又不能沉默,毕竟演播室里坐了满堂的观众。她懵懵懂懂地接话:“是啊,妙眉姐真的害惨我了。”
主持人顺下去:“啊,这部剧里妙眉和圆子对手戏很多吧?”
孙妙眉道:“是很多呢。”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说:“两个大美人的对手戏,真是让人期待啊——大家想想,在每晚的八点,观众们坐在沙发上收看我们的《末代烟火》,屏幕上两个女人正斗得你死我活,可谁想,她们其中一个在扮鬼脸呢?”
大家一齐笑。主持人看观众反响不错,于是问孙妙眉:“是什么样的鬼脸,能让我们看看嘛?”
孙妙眉说:“哎,这你要问圆子,最后一幕的时候——我这样算是剧透吗?——我在夜雨里坐着哭,圆子在对面,给了我一个巨搞笑的鬼脸。哎,当时真是,觉得我之前扮的鬼脸都输了。”
于是顺其自然地众人都起哄陈媛媛来扮鬼脸。这一出陈媛媛没想到过,因而别说事前排练了,出道不久临场经验尚浅的陈媛媛手足无措,最后在众人的催促中试着挤眼撅嘴,但为了保持可爱,做的十分敷衍。
那面孙妙眉抱臂而立,说:“不对,当时可比这个要夸张多了。”
陈媛媛又调动五官,努力摆出另一个。
孙妙眉道:“像了像了,还有鼻子。”
陈媛媛用上了手,挤出一个真真正正的鬼脸来,惨不忍睹。演播室的灯光此刻却对陈媛媛恶毒起来,清清楚楚地照出来她脸上横行的肌肉走向,连垫过的鼻子和下巴也都显示了突兀的弧度。
孙妙眉淡淡说:“是了,就是这样。圆子有没有很可爱?”
下了综艺,王凝道:“你和她置什么气?”
孙妙眉瞥她一眼:“还不是为你?不识好歹!”
王凝道:“我其实无所谓,她不聪明,害不到我。倒是你,又得罪人,反倒真给我添了乱。”
孙妙眉说:“我得罪人?只是教教她怎么尊敬前辈。”
综艺节目的导演助理磨磨蹭蹭地过来了,嗫嚅着没有说话。孙妙眉先开了口:“刚才那段,删了吧,节目效果一般。”
助理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好的,好的。”
王凝看他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才对孙妙眉说:“那些向着陈媛媛的,还不是受了邵世荣的吩咐。”
孙妙眉知道她与邵世荣一向不对盘,听到她这句倒是笑了笑:“韶光不是他一个人的,我倒要看看,我说话有没有他邵世荣管用。”
韶光影视,邵世荣占得股份之比孙妙眉多了四个点。这件事只有一些高层知道。在平时,孙妙眉不过是个火一点的女艺人,而在一些重要的会议中,孙妙眉是和邵世荣并列的大股东。王凝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孙妙眉用片酬买了些股份,但不知道倒地买了多少。
关于股份这件事,邵世荣也是有点奇怪的,孙妙眉买第一份时,他问她:“你做什么?”
孙妙眉平静的说:“我爸死了,平时也没地方用钱,钱堆着也是堆着。”
邵世荣说:“你要的话,我把我的那份送你呀”反正韶光影视不过是他手下众多产业的一支罢了。他的重心不在传媒业,而孙妙眉是自家人,不如给她打理。
孙妙眉茫茫然看了邵世荣一眼,那时她刚刚跟邵世荣三年,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年,邵世荣浓情蜜意过头,总说一些发痴的昏话,有些能打动孙妙眉,有些不能,打动不了她的话,多半是在床上说的,孙妙眉觉得不算数,
把股份给孙妙眉这句话,就是邵世荣一番云雨后靠着床头抽着烟说的。
王凝很是支持,她对孙妙眉说话一向很直,她说:“邵世荣不可能一辈子都对你有兴趣,不如早早为自己找退路。”
孙妙眉虽已与邵世荣结婚,结婚证就摆在邵宅的保险柜抽屉里,但也还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综艺播出来,这段虽然被剪掉了,但陈媛媛扮鬼脸的照片却被无限放大贴了出来,无数“技术贴”浮出来分析陈媛媛整了多少多少。更有一张陈媛媛未出道前的照片流传出来:十四五的年纪,染着乱糟糟的黄发,嘴唇上打着环,眼眶画得乌黑,对着镜头撅着嘴袒露着一片胸脯。相貌也是平凡无奇的。
邵世荣亲临韶光孙妙眉的休息室,把报纸和ipad一并摔在桌子上:“韶光今年力捧的人,你就这么糟蹋?”
孙妙眉刚在隔壁对着镜子背了三个小时的《呈堂》台词,大段大段的法律条文,她口干舌燥也头晕脑胀,实在懒得应付邵世荣。对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绕过他去接了杯温水。
邵世荣只有被更加激怒,“孙妙眉!”
孙妙眉说:“我已经够给面子了,不过是两张照片。”
邵世荣说:“你多大人了,还给小女孩一般见识?”
孙妙眉说:“她的黑料你不是不清楚,迟早有人要爆出来。”
陈媛媛在中学时期横行霸道,抽烟怀孕不说,还曾帮当地的混混拉过皮条,黑料无数,现在改了名字,洗了浓妆,造出一个清纯乖巧的形象来。
邵世荣皱眉:“娱乐圈这样的地方,谁又比她清白?”
孙妙眉说:“我给她个警告,将来有天别跌的更惨。”
邵世荣说:“她是韶光的艺人,我能让她摔?”
孙妙眉揉着眉头:“这事你少管。”
邵世荣说:“你怎么想到教训她了?你们无冤无仇的。”
孙妙眉又被气笑了:“无冤无仇?她拐我老公不算冤,不算仇?”
邵世荣露出了个茫然的神情:“你还在乎这个?”
孙妙眉真真是无语了,她挥了挥手:“好,这件事我到此为止了。”
“但是,”孙妙眉又说:“你也让她到此为止。”
说着扔出几张信封来,口是拆过的,洒出几只黑色带触角的东西。几封恐吓信,伪装成粉丝的名义,也是她傻,错寄到王凝家了——没人知道孙妙眉和邵世荣同居,还以为孙妙眉和王凝同住。
孙妙眉抱臂冷笑,“她倒是知道好歹,不敢动我,找人去教训王凝了。”
邵世荣头疼,他极其厌烦麻烦的男女关系,一旦身边人表现些不安分的因素,他就即刻如触电般地想摆脱。
陈媛媛哭哭啼啼,她已经在热搜上待了两天了,经纪人也提点她去找邵世荣帮着压住消息。邵世荣本是不可能不帮的,自家艺人,自家掏钱签下的,可是陈媛媛招惹了孙妙眉,邵世荣真的是无比失望厌恶。
孙妙眉他自己都不敢让受了一点惊吃了一分亏,陈媛媛算老几?
不过是被黑,哪个红过来的艺人没被黑过。
邵世荣忘了,他的孙妙眉就没在媒体那里受过委屈。
陈媛媛和经纪人四处奔走,喝了好几顿酒,才稳住了原先谈下的广告代言。
广告里她拿着橙汁走在校园里裙袂翩飞,广告下她进进出出了一间又一间酒店房门。
陈媛媛脱着衣服,咬着后牙,在心中诅咒着一个名字:“孙,妙,眉。”
☆、《呈堂》开拍
《末代烟火》仍处于宣传期,但为了《呈堂》,孙妙眉暂时退出了《末代》的宣传通告。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呈堂》举办了开机仪式。
这不是孙妙眉第一次拍电影了,但绝对是孙妙眉最看重的一次。之前几部商业片,票房有,人气有,但是要称它们为“电影艺术”,就未免太过牵强了。孙妙眉要借《呈堂》彻底转型,从漂亮点的花旦变成真正的实力演员。《末代烟火》最后还是压榨了孙妙眉几天的时间,让她累得走路都要睡着。开机仪式上,孙妙眉戴着墨镜到场,直到正式开始才去下,结果一下子看清了一个她不太想见到的人。
汪长青。
汪长青是个四肢细瘦的中年人,微微有点肚腩,蓄须,一看就是从事与艺术相关的工作。导演吴庸向孙妙眉介绍他:“汪长青,音乐指导。”
孙妙眉与汪长青握手,汪长青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
“汪老师气色还是这么好。”孙妙眉收回了手,暗中在背后蹭了一下掌心,刚刚握手时,汪长青用中指轻轻搔了一下孙妙眉的掌心,让她十分恶心。
孙妙眉第一次与汪长青见面,汪长青就像这样握过她的手,那时候她不过是个选秀选手,刚刚从海选挣扎出来。汪长青作为评委之一,那时就表现出对孙妙眉的兴趣,孙妙眉几次拒绝,他便以淘汰作为威胁,正等着孙妙眉回心转意,邵世荣抢了先,将孙妙眉抢走了,亲手捧着进了决赛,汪长青气得脸都是绿的,在选秀中设法为难孙妙眉。后来邵世荣发觉了,施压让汪长青当时手上最好的一部曲子给了孙妙眉唱,汪长青因此受了警告,才懂得收敛。
孙妙眉见到了裴本怀,他一身中规中矩的正装,却因身形俊秀穿出了出众的气质,两人匆忙寒暄几句,便被媒体挤开了。然而到仪式结束都没见到甄沛莹的人,按理说开机仪式非常郑重,不可能有艺人缺席的,何况甄沛莹戏份不少,也算是半个主演。孙妙眉心中好奇,却没有多问。
晚上就正式开始了拍摄。第一场就是和裴本怀的对手戏,还要孙妙眉展现极其激烈的情绪波动:女主角失意醉酒,在回家途中遇见曾为情侣,今为对手的被告律师男主角——多年未见,重逢竟是在公堂之上,且以孙妙眉败诉收场。于是两人争吵,拥抱,又争吵。
《呈堂》中女人的戏份很重,着意表现女性特有的细腻和韧性。孙妙眉扮演的女主角与男主角同为名校毕业,而女主角一心相信正义,却在现实的打压中消磨了斗志。男主角裴本怀,被女主痛斥为金钱走狗,却仍保留少年时的柔软善良。性格上的对立反差即是电影情感走向的重点。
导演选这一段先拍,实际上也是在考验两个主演的能力。孙妙眉在试镜时收到了吴庸的轻视,其实是憋着口气的。
导演喊了开始。
孙妙眉努力摇摇晃晃地走着路,路灯的暖黄光芒撒了满地,孙妙眉拾级而上,抬头遥见一个高挑落拓的影子站在楼梯的平台上。
“是你?”孙妙眉眯了眼睛,想努力把对方看得更清晰:“你来干吗?”
裴本怀从石墙投下的阴影里走出,浅色的风衣外套,内里是暗蓝色的西装三件,利落裁剪,衬得裴本怀长身玉立,倜傥风流。而此时这位精英做派的男人却有种忧郁的愁绪,灯影在他鼻梁上架
着的细边眼镜上划过一道。裴本怀皱起好看的眉:“这么晚回家,你喝酒了?”
孙妙眉大着舌头:“你管我。”
裴本怀伸出手来搀扶孙妙眉摇晃的身体,被孙妙眉用力挥开了:“别碰我!”
裴本怀无奈地收手,孙妙眉指着裴本:“你现在真是很了不起啊。这西装,这手表,很贵吧?可是是怎么来的,你不觉得自己昧良心吗?”
裴本怀顺着孙妙眉的手指低头,转了一下表带,精致做工的表盘静谧奢华。裴本怀抬起头,沉静地说:“我不觉得亏心,这都是我靠自己赚来的。是我应得的。”
孙妙眉暴怒:“是啊,不是你穷的时候了。你就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裴本怀眼镜下的两双眸子亮着:“是为了钱又怎么样。要我再连蛋炒饭也吃不起,去食堂求人把剩菜留给我,我宁愿死。”
剧本此时孙妙眉回想起曾经,两人读大学,放课后一齐到图书馆勤工俭学,拖食堂油腻的地板,每月月末攒来的钱拨出几十块,一齐到小吃街的红顶的麻辣串棚子里吃串,喝着三元两只吸管的饮料。日子又苦又长,也那么美丽短暂。
而如今两人相对,孙妙眉还是落破潦倒地挣扎在律师界底层,而她的恋人,却是荣华加身,功成名就了。这让她又自愧不如、又愤恨难平。
于是孙妙眉的眉眼上了一抹凄艳艳的愁,她多怀念过去,就多嫉恨眼前的爱人,现实的对立这样打压了她埋藏心底的美好恋情。百感交集之下,好强的她抛出了严厉的诘问:“哈!你过得好,我是该为你高兴的吗?”
孙妙眉当时看剧本的时候,翻页的手用了一点力,剧本上这句话下面就被折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多想了一些,思绪飘飘荡荡——她和邵世荣会不会也有一个面对面大事质问的时刻呢?这样吵着架,却也能像台词这样凄凄厉厉,却又万分惹人怜爱地问问上一句:“你这样滥情,却要我为你高兴吗?”可想想也就作罢,一是她说不出口这样的话,像个可怜怨妇;二是她觉得这话也没什么意义。
常有人说戏剧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而现实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情。孙妙眉演了这么些年的戏,自然知道哪些情节是只能出现在剧本里,而不能放到现实里实行的。
就像所有童话不会写王子公主婚后的生活有多乏味琐碎,像所有的灰姑娘在现实中还是要灰头土脸到老到死。她和邵世荣,已经有了戏剧的开端,她已经不奢求要想美妙故事里一样永远相爱、永远不分离。
导演不太满意的样子,他觉得孙妙眉的演技太专业——太专业了,就少了灵气。这也不怪孙妙眉,她演戏是因为邵世荣让她演,且她的父亲治疗需要大把的钱,于是她就演了。她自认在演戏上没有什么天赋,是靠邵世荣花钱用一节一节的表演课给她砸出来的。孙妙眉上学时就是优秀的学生,擅长学习,她的演技也是这样,学来的“成绩优异”。
孙妙眉生性敏感,感觉到吴庸讲戏时压抑的稀薄怒气,但出乎孙妙眉的意料,吴庸最终也没有发什么脾气。孙妙眉早知吴庸是圈内有名的火药桶,一点就炸,把演员劈头盖脸骂得毫不留情是常态,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但现在吴庸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弄得她受宠若惊了。
吴庸能发什么脾气呢?每当他和孙妙眉说话,裴本怀就在一个地方遥遥关注着,他拿着剧本找制片找投资找演员的时候,裴本怀帮了他,这么大的人情,裴本怀却用来让他关照孙妙眉——吴庸摸不着头脑,因为据他观察孙妙眉和裴本怀,不像是有交情的。
午餐时孙妙眉左膝上摊着剧本看,盒饭放在右膝上,她也只是挑出几块西兰花缓慢地嚼着。身旁有窸窣的声响,是裴本怀在她旁边坐下了。
孙妙眉见他两手空空,问他:“吃完饭了?”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