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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宾主闲述几句,宋文田告辞离开,郑青兰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三王爷一看到宋文田,急忙走上前来,道,你可回来了。
宋文田问道,怎么不进去坐?
不了。陪我喝一杯吧!
在京城一家位置隐秘的茶楼里,三王爷先自斟自饮了三杯,宋文田面前的酒杯还是空的,他看着三王爷问道,你是为了李大人才这样的吧?
三王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晃晃杯中物,又一饮而尽。
宋文田斟满眼前此杯,也一饮而尽。
宋文田道,今天老师都问我打听李安宁的事……
过了一会儿,三王爷叹口气说道,郑太医这样清高的人都对她的事情感兴趣,真是伤脑筋。
树大招风,当然引人猜疑了。宋文田说着又一饮而尽。
三王爷道,今日皇兄也问我知不知道李安宁的下落。幸亏皇后到来解了围,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宝玥为了她绝食抗议,现在又到处张贴告示找人。剪不断理还乱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要不要告诉皇上?宋文田问。
皇兄一定会埋怨我的。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那时候我们算不算欺君?
是我一人欺君,皇上又没有问过你李安宁的下落。
我不是怕受到牵连,只担心这件事会影响皇上和王爷的手足亲情。
三王爷听罢一摆手,道,皇兄的脾气我了解,还不至于。
此刻一墙之隔的另一间茶房里,一双耳朵已将他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听了去,准备进宫禀报皇上。
宝玥在京城四处打听李安宁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得到消息,赏金一天天增加,冒名顶替领赏的人纷至沓来。画在纸上的李安宁清秀俊朗,乍看分辨不出男女,竟然有乔装打扮成男子的女人来试运气,令宝玥哭笑不得。
找不到李安宁,宝玥寝食难安,面容憔悴。三王爷心有不忍,劝道,好侄女,自己的身子要紧,你垮了更找不着人了。
宝玥道,三皇叔帮帮我吧,李大人到底在哪里呀。我好想他。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三王爷道,李大人也许只是静静心,过段时间自己就出现了。就像你说的,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可是他的家人都不在这里,难过的时候没人安慰,多可怜。
吉人自有天相,也许她遇到了贵人,生活在像世外桃源的某个地方。
一日晴朗的午后李安宁正在给母亲写信,这时逆光走进来一个人,他背后强烈的阳光只将这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脸便看不真切。她以为是三王爷,抬头冲这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继续低头写信。这人沉默着慢慢走近,她仍没抬头,只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宋大人?
朕终于找到你了。
她蓦然停住,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白纸上,黑色的笔墨恣意渲染出毫无意义的图画,像极了李安宁此刻的心情,杂乱纷呈。
皇上将视线不舍地移开,转头看着汗牛充栋的藏书阁,感叹道,三弟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视线又转移到李安宁身上,接着说道,这里藏了这么多的宝贝。
皇上问道,宋文田也经常来这里吗?定是为你诊治的,你的伤好了吗?
不等回答,皇上已经将她轻轻拥到怀里,附耳说着,朕好想你!
三王爷曾经说过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个所在,所以皇上的只身出现让李安宁突然担心起来,鬼使神差地问道,三王爷呢?
他在大牢里。皇上轻描淡写地说道,朕都把这个弟弟宠坏了。
大牢里三王爷冲跪在地上的犯人喝道,快快从实招来,本王没有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犯人喊道,王爷明察,小的真的没有收受他人钱财。
三王爷:我知道。那五千两银子是自己长了腿跑到你家去的!
犯人的头低了下去。
三王爷没了耐心,对狱卒道,用你们这里最重的刑罚伺候他,看他说不说!
狱卒道,王爷,都是从最轻的开始用刑,最重的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三王爷:有我呢,你们怕什么!上刑具!
狱卒一挥手,底下两个人便走了出去。犯人低着头,眼睛一直骨碌碌转个不停,盘算着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炭火和烙铁呈上来的时候,犯人皱了下眉头,三王爷看到,对狱卒说,用小烙铁在他额头上做个记号,免得……
犯人不等三王爷说完,就哭喊起来,王爷饶命,小的都招了。
原来这个犯人是个书生出身,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外貌,所以在脸上用刑比用刀杀了他还严重。
犯人说,那五千两银子不是给我的,是我替别人暂时收着。
三王爷:谁?替谁收着?
犯人又不说话了。
三王爷问狱卒,烙铁烧红了吗?
犯人猛地抬起头,向前探着身子,犹豫着说道,周参周大人。
三王爷挺直了身子,问道,吏部的周大人?!
犯人点点头。
三王爷:用刑!
犯人吃惊地瞪大眼睛,道,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要用刑!?
三王爷冷笑道,朝野上下哪个不知道周大人两袖清风,家里连个下人都没有,你就是真给他钱,他也不知道怎么花。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污蔑到他头上。
犯人急急地说,王爷听我说完。周大人确实两袖清风,是孝子也没错,他家里唯一的一个下人就是周老夫人的伺候丫头。可是周老夫人前天去世了,周大人想厚葬老母,没有银子,愁得夜不能寐。小的和一帮酒友饭桌上感叹此事,其中有个乐善好施的朋友家境殷实,说愿意赠送周大人五千两银子,托小的送去。周大人坚辞不授,让小的一定退回去。小的觉得退回去辜负了朋友的好意,便想着过几日去周大人家再送去。所以银子就暂时留在小的家里了。
三王爷沉思片刻,说道,这事本王自会去调查,果真如你所说,便放你。若有半句假话,定不轻饶你。
李安宁跪在地上乞求道,请皇上开恩放了三王爷,他可是皇上的亲弟弟啊。
皇上冷眼瞧着她,也不说话。李安宁接着说道,只要皇上放了三王爷,下官愿意为皇上做任何事!
这句话如同在皇上心口插了一刀,看不见伤口,疼痛却实实在在地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嫉妒和愤怒填满胸膛,他克制着没有发作。眼波流转,晶莹的泪滴闪烁其间,可惜他在乎的人看不到。
站在你面前的是朕,为什么你心里想的全是别人!朕是一国之君,在你的眼里,难道比不上一个王爷!?
皇上紧紧擎着她的双臂,眼神很复杂。
你真的愿意为朕做任何事!?
只要皇上不怪罪三王爷……
他明明知道朕在找你却不告诉朕你的下落……
是微臣让三王爷那样做的。
堂堂三王爷为何要听一个左寺丞的话?
是微臣恳求三王爷收留我,三王爷可怜臣,才动了恻隐之心。如果皇上生气,就将罪责全部算在臣的头上。
你求他?恻隐之心?皇上冷笑道,皇宫那么大留不住你,却和三弟躲在此地逍遥快活。
李安宁摇头说道,三王爷不住在这里。这里只有臣自己。
皇上语气突然软下来,道,朕知道,你在生朕的气,生皇后的气。朕——对不起你。
李安宁慌忙跪下,是臣迟钝,不知分寸,不懂进退……
朕的爱对你是伤害,放开你朕又做不到。
沉默中皇上思考着折中的办法,然后说道,爱卿身负父亲的遗愿,不上朝怎么行?你还要造福边关百姓不是吗?明天一早,朕想在朝堂上看到你。
皇上说完朝门外走去,中途停下来转身看着她又说道,爱卿,你很自以为是。还有,不要告诉他朕来过。
三王爷再去私苑,李安宁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封书信作为告别。信中李安宁感谢三王爷和宋太医多日来的悉心照料,并说自己已经痊愈不便打扰,原谅她不告而别,请三王爷放心,保重。
放心?他怎会放心!
他骑上快马亲自去京城各处寻找,以防万一,他甚至跑去护城河搜寻一番。除了皇宫,京城被他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李安宁的影子。
她不可能去皇宫的。回去的路上他想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们交往的种种:惊险的邂逅,朝堂偶遇,李安宁向他求助,高谈阔论,误解,原谅,以及那些曾被他错过的瞬间……
他躺在她曾经睡过的雕花木床上,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她的气息,就这样蜷缩着一动不动瞪着眼睛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老夫妻来送早饭,看见他仍然躺在那里。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老阿公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恭敬地举到他跟前。他看也不看,不理不睬。老阿公将纸放在床头,和老伴一道走了出去。
当他不经意地触到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字时,有如五雷轰顶,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纸飘落到地上,上面赫然写着“皇上来过”。
刚散了早朝,大臣都从大殿出来,看到风风火火赶来的三王爷,一个个忙不迭得要磕头行礼。他抓住一人便问,李安宁可曾上朝?
这人略一迟疑,他便急切地催促,快说,她到底有没有来上朝?
来了来了!皇上命令李大人监造盈和宫,并且吩咐他(她)完工之前不许出宫。
三王爷重复道,盈和宫?
这人便解释,皇上要给新晋位的李贵妃建一座盈和宫,这“盈”字就是这位贵妃的名字,皇上还让她帮助皇后协理后宫,真是荣宠至极。皇上特意嘱咐,盈和宫一定要坚固华丽,务必让李贵妃满意。皇上还派了两个宫廷侍卫跟随李大人左右保护,不准旁人和李大人接触,说是怕他(她)分心。
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禁。监造“盈和宫”不过也是皇兄留她在身边的借口。
他又赶到建造宫殿的地方,果然有两个侍卫分列左右,将他拦下,皇上有旨,旁人不准靠近!请大人离开!
狗奴才,连本王都敢拦,滚开!
三王爷息怒!三王爷息怒!张太英领着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赶来。
三王爷息怒,这两位是皇上特意安排从侍卫堆儿里选出来的生面孔,说新人听话不怕得罪人。这不,连您三王爷都给拦下了。该死该死!奴才奉皇上之命给李大人送被褥过来,还捎带上几句话。老奴送完东西把话传到就走。三王爷您请。
两个侍卫将路让开。
三王爷冷笑道,多谢张公公行方便。以后本王在宫中行走还要仰仗公公。他向张太英打着拱。
张太英扑通跪在地上,忙不迭地磕头谢罪,奴才该死,奴才冒犯了三王爷,还请三王爷恕罪呀。
张太英一跪,三王爷暗自嘲笑起自己来,连他三王爷皇上的亲弟弟都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是下面的奴才。他又何苦为难他们?于是说道,张公公不是来送被褥的吗,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李安宁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既想亲眼看到他是否无恙,又怕看到他加深伤痛。
三王爷轻轻扣着门板,道,安宁,快开门!
三王爷的一声“安宁”,喊得她心惊肉跳。
张太英轻咳一声,喊道,李大人,奴才奉皇上之命给您送被褥,还有几句话带到,请您开门吧。
门应声打开,李安宁向三王爷躬身行礼。张太英知趣,赶紧说道,李大人,皇上特意为您缝制了天鹅绒棉被让奴才送过来。皇上还说天凉了您的家当都不在这里,让您缺什么一定开口说,不要委屈了自己。
李安宁应承地口上说着谢恩的话。
张太英赶紧又说道,皇上还说,今天已经派人去盛安县接李老夫人,还为老夫人在京城附近置办了宅院,已经派人打扫干净收拾停当一应俱全就等着老夫人来。
李安宁激动不已,又是一番谢恩,这次的谢恩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张太英瞧瞧李安宁,看看三王爷,他的任务完成,也没有继续留下的道理。况且三王爷早就不耐烦,他前脚刚刚迈出大门,三王爷就拉住李安宁的双手,问道,是不是皇上逼你进宫?
李安宁挣脱开,道,我是朝臣,理应听候皇上差遣。王爷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哪天又进去。
进哪去?三王爷被这没来由的话说得一愣。
李安宁叹口气,道,没事了。反正现在也出来了。
三王爷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话?那天皇兄让我去大牢审问一桩贪污案件,案子办完我去私苑找你,你就离开了。那对老夫妻告诉我皇上来过,我就急忙到这里来找你。
李安宁恍然大悟,这才明白皇上离开时说的“自以为是”是什么意思。
三王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皇兄用我要挟你,对不对?
三王爷想多了。皇上是王爷的亲哥哥,怎么可能用你要挟我!
你知道就好。不管皇上如何,我毕竟是他亲弟弟,他不会把我怎样的。安宁,三王爷上前一步,道,你心里有我,对吗?
她低头不语,他脸上瞬间展开了笑容,将她拥入怀中,皇兄这次倒是帮了我的忙,替我证实了我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他的怀抱温暖宽阔,像一个坚固安全的港湾。可以承载她的全部,也可以包容她的全部。
第二十三章 慢慢忘掉你
更新时间2016…5…19 22:03:17 字数:6494
三王爷走了吗?皇上问着张太英,目光仍停留在书卷上,只是那一页已经看了好久。
已经出宫了。张太英躬身恭恭敬敬回禀道。
他在那里停留了多长时间?
回禀皇上,一个时辰。
两人都做什么了?
回禀皇上,关着门,看不见,也听不清楚。
走时什么表情?
三王爷不舍,李大人淡然。所以奴才猜测,李大人和三王爷也许只是同僚之谊……
皇上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张太英没有说下去。
李盈晋位为贤贵妃之后,成了后宫女人的众矢之的。究其原因,就是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遭人妒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生下皇子时才册封为妃,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无所出一下子晋位为贵妃,以后让我们一众姐妹如何自处?
是呀是呀,我进宫早,如今也才是个嫔位,而且我生了公主……
皇后打断她们的话,李贵人地位虽低却是深受隆宠,上次花魁都赶来助兴,你们亲眼所见,老天都在帮她。如今晋了贵妃位,协理后宫,本宫也可趁此机会养养身子。
什么老天帮她?我看分明是她和张贵妃联合起来演的一出好戏,皇后不见往常嚣张的张贵妃今日都没有来吗?这后宫里出风头的事什么时候少得了她。再者说,皇后心宽,我们可看不过。之前看她谦卑恭敬,以为是个信女,却原来包藏祸心,想要一步登天。皇上竟然由着她胡来。
另一个也道,后宫这么多有儿女的妃嫔,为什么偏偏让她协理后宫?
……而且着实蹊跷,没有预兆,皇上突然在大殿上宣布,大臣们都措手不及。有人反对,皇上只是不理。还让左寺丞李安宁李大人为她建造“盈和宫”。姐妹们听听这名字,——“盈和宫”。我们中有谁荣宠至此,连宫殿的名字都迎合她。
另一个撇嘴尖刻地诅咒道,晋位诏书还没下,兴许还有变数也说不定。
众人的议论皇后都曾考虑过,作为后宫之首,有些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皇后不管有没有皇上的宠爱,一人独尊的优渥已经将她置于众人仰止的地位,所以在其他妃嫔贵人才人明目张胆争风吃醋的时候,她只能装大度,摆和善。她首要的任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