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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干嘛非要那么死心眼呢?” 庄正劝着。
“我早就和你说了,我不要全家电,但是必须干净!这个显然是有人住了,而且住得很脏!”李千千情绪激动起来。
“哎呀,你别急啊,要没人住过的是吧,这样,我再带你去看另一个,保证和1201一模一样。” 看李千千的情绪马上要烧着的样子,庄正赶紧泼了点水,让她冷却下来。
李千千虽然很生气,但是人生地不熟,还是不想把脸撕破了,能忍则忍。不是说和1201一模一样吗,那就看看去。李千千冷着脸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跟着庄正坐电梯下到了第一层。一看是一楼,李千千心里先就堵了。庄正打开门,两人进去,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卫生间的热水器和屋子里的空调都包着塑料布,地面上都是装修之后的灰粉。
庄正用手比划着,略带自豪地说:“这个还行吧,没人住过。”
李千千冷眼看着庄正,说:“你觉着行吗?”
“我觉着挺好啊,让我住,我哪个都行。”庄正这话说得有点无赖了。
“对不起,你不是我。这儿,采光不好或者说根本就采不着光,潮湿阴冷,出去就是单元门,谁进门咣当一声都会跟我这儿打声招呼。哪儿行你告诉我?”李千千越说越气,声音提到了最高分贝。
“哎呀,你别急,解决问题,咱慢慢说。也不能光看不好是吧,你这出来进去还方便呢。”庄正到底是做中介的,见李千千的炮真的是点着了,赶紧软了下来。
庄正这话更让李千千火往上窜:“是,闹地震,还能第一个逃出去呢!再说,让我睡哪儿,睡地板吗?我要简单,也不能简单到什么都没有吧。”
“那点家具,就你自己置办也花不了三头二百的。”庄正说着,依旧是和稀泥的口气。
李千千算是看透了,吵也没用,闹也没用,干累着自己的嗓子,气着自己的身子,她平静下来,冷冷看着庄正,说:“我告诉你,第一,我没那个钱,别说三头二百,几十块钱,现在对我来说都是个钱;第二,我没时间和精力去置办。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到哪儿去淘换去。而且我明天必须搬进来,这个恐怕也很难。因此我不租了,把中介费退我吧。”
话说到这份上,利益关系就断了,断了之后,一个中介的本性就漏出来了。庄正口气里的温度立马变到零下,他冷着脸说:“没见过你这么难伺候的。没钱还挑。”
“没钱我就没有挑的权利吗?有钱人在高档餐厅吃火锅,没钱人街边吃麻辣烫,可就算是街边,我也有权挑个地儿。哼,我也头一次领教了中介的无赖和骗术。”李千千说着,也冷眼回击过去。
“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庄正也瞪着李千千。
“想要不这么难听,就不要做那么难看。” 李千千丝毫不让,紧握着拳头做好了干仗的准备。
两人目光锋利,恨不得把对方削了,如果不是性别因素在中间隔着,也许两人就上手了。
“是谁牛气哄哄地拍胸脯保证了,结果还是跟个孙子似的解决不了问题!”李千千又紧逼一句,分明是豁出去了。
如果这时庄正再添上一点刺激,后果必将是一场男女大战。到底庄正败下来了,也许是庄正觉着确实是自己这边做得理亏,也许是觉着和一个女流之辈较这个劲,有点不爷们,他出了口长气,把目光移开,走到窗户跟前,毫不遮掩地扒光了说:“没错,我们牛气,那是和同行比较。可是房东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有时候就得跟个孙子似的。”
人能把自己扒个精光,就已经是没脸没皮了。和没脸没皮的人,没有必要再耗费时间,李千千斩钉截铁地说:“把中介费退我,现在。”
“这个我做不了主。”庄正一脸无赖地说。
“那你打电话给能做主的人,我要求退我的中介费。现在就打。”李千千尽最大努力,把脸冷到了不要命的程度。
看着李千千豁出去的样儿,庄正无奈地掏出手机,给胡永财打电话。胡永财在电话里叽里咕噜说什么,李千千听不到,她只看到庄正边应声边朝自己这边瞅。
挂掉电话,庄正走过来说:“胡哥说,退你二百。”
“凭什么?来回折腾,我还没让你们赔偿我损失费呢,还扣我钱?必须全部退给我!你们老大呢,咱们找他去。”李千千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没在这边,在另一个办公点呢。”庄正说。
“打电话,我要和胡永财通话!”李千千说。
庄正怎么也没想到碰上的是这么个看起来清秀,骨子里却不要命的女孩。老实人发飙,都是被逼到了极限,再逼,后果不堪设想,庄正明白这点。软的怕横的,横的怕撞上不要命的,他咽了口唾沫,又拨了胡永财的电话,递给李千千。
“胡永财,你给我听着,今天中介费你必须给我一分不少地退了!”李千千一字一顿地把话砸过去。
“哟,火气挺大啊,哈哈。”胡永财电话里故意调侃着。
“你少废话!马上让庄正给我退了!”李千千厉声喝道。
“对不起,我的员工都没有收、退中介费的权限。”胡永财这话分明是泼皮无赖的口吻。
“那你过来给我退了!”李千千说。
“呵,我还没碰上过敢跟我叫板的呢。我今天过不去,想要,自己过来拿。”胡永财口气里都是“你有胆就放马过来”。
☆、第62章 撞上黑社会(三)
李千千咬咬牙,心说什么女孩的人身安全,扯淡!该着沟里死,河里淹不着。别说四百块钱了,就是一百块钱对自己眼巴前来讲,都是个钱。再说,这口气说什么也不能咽下去!她把手机扔给庄正,问:“那个地方怎么过去?”
庄正说从这出门要走很远去做835,三站地,下了车直行到加油站,右拐,一打听就知道了。
李千千扭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扔过来一句教训的话:“大学毕业干点什么不好,干这个!找个别的工作吧,别给北京丢脸。”
“哼,”庄正冷笑一声,说:“北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千千摇摇头,吐了口长气,吐出来的都是惋惜。她从小区出来,走了大约二里地,才走到一个公交车站,坐了三站公交车。下车之后,她先是打了110,接着按庄正说的,边走边打听,终于找到了胡永财的位于绿城清苑小区内的另一个办公点。
门大敞着,进门就是一个大客厅,客厅左侧挨着墙放着一排办公桌,桌上放着四台电脑。正对客厅大门的是一个长条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玻璃茶几,胡永财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乜斜着眼瞅着李千千。
李千千走过去,还未说话,胡永财从黑色手包里取出钱夹,取出四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说:“拿走。”
这倒出乎李千千的意料,一路上设想的各种交涉,各种应对,甚至各种打斗,全都没有出现没有用上。太顺利,顺利到她不敢走过去俯身去拿那四张票子,也许在伸手的一瞬间,对面的混蛋会剁了自己的手也说不定。她故作镇定地说:“呵,这么痛快?”
“不用怀疑,拿走吧。”胡永财说着,掐灭了烟头。
李千千犹豫了一下,俯身把四张票子拿起来,放进自己的钱包。坐在离沙发最近的一个工位上,问:“为什么?”
“因为你敢来。”胡永财笑笑。
李千千的鼻子也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还有,你眼神里有种东西,让我不忍心。”胡永财继续说。
“什么东西?”李千千问。
“没上几天学,形容不上来。”胡永财拍了拍额头,说,“如果我真想讹你钱,别说四百了,四千也照样不退,你也没辙。我现在是一个上午想挣几千就挣几千,一切看心情。”
“你以为你无法无天了,还有法律呢。”李千千不以为然地说。
“我没犯法呀,我不偷不抢,是吧,照章办事。”胡永财说着,双手一摊。
“拉倒吧,切。”李千千简单回驳了一句,实在不想和一个地痞流氓探讨法律问题。
“你拿了钱,怎么还不走?等着我反悔啊?”胡永财半真半假。
“我打了110,我得等着他们来了,解释一下啊,要不一会儿他们来了,把你逮了怎么办?”李千千一脸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胡永财大笑起来。
李千千被眼前这个地痞笑得心里有些忐忑,故意大着声音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胡永财摇摇头,看了看李千千,又点了一颗烟:“你以为警察来了,能干什么?”
“把烟掐了!”李千千被呛得直咳嗽。
“哦,好。”胡永财轻笑了一下,把烟掐灭了,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给李千千端过去,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说:“警察来了,最多是劝劝,劝我这边,啊,你看她一个女孩,也不容易,吧啦吧啦;然后我把钱给了你,又说你那边,你看钱都还给你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么算了吧。也就这样。即便是把我逮起来,又能怎么样,你知道吗?”
“怎么样?”李千千皱了一下眉头,问道。
“到了派出所,他们得给我点烟,端茶倒水。”胡永财得意地说着。
“切,吹吧。”李千千不屑地说。
“信不信由你。”胡永财说着,耸了耸肩,“我在这块土地上混了快二十年了,比你清楚。”
“那车是你的?”李千千问。
“对啊,车、房、老婆、儿子,一个不差。”胡永财边说边晃悠着二郎腿。
“房和车都是全款买的吗?”李千千有点诧异。
“当然,分期付款不是人干的事。”胡永财得瑟着。
两人正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李千千的手机响了。“您好,我是派出所的,您说的那地儿在哪儿啊,我们没找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们现在到哪儿了?”李千千问。
“七里店。”对方说了一个李千千一点概念都没有的地名。
“七里店是哪儿?”李千千自言自语了一句。
“远着呢,他们过来也还得要半个小时。”电话那头的警察还没说话,胡永财搭茬了。
“哦,事情解决了,您们不用过来了。”李千千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像东郭先生一样愚蠢,保不齐眼前这条中山狼过会儿哪根筋不对了会吃了自己,但是她还是想赌一把人性。
“行了,没事了,你走吧。”胡永财说着,伸出右手,打了个“请”的手势。
李千千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别在这块找房子了,这边的业主都在城里住,房子都交给中介打理了。”胡永财又提示了一句。
“我可以找个大点的中介。”李千千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胡永财。
“你以为大中介怎么起来的?都一样,都是从小中介一点点骗大的。”胡永财重新点着了一颗烟,“听着我的吧。”
李千千没答话,抬脚往外走,就在要出门的一刻,胡永财喊了一声“等等”,快步走过来。李千千吓得一激灵,心说狼反悔了,要吃东郭先生了?
“交个朋友。”胡永财递上一张名片,“别处不敢说,今后在沙河一带遇上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李千千心里“咚咚咚”敲着的鼓终于停了下来,刚刚一场虚惊,血往上涌,脸色微微发红。她接过名片,浅浅笑了一下,甩下一句:“如果是在绿林,我希望我的朋友是条惩恶扬善的好汉。”
李千千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走出小区,一出小区的门,她撒腿就跑,跑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地铁站,腿一软,就瘫坐在了手扶电梯上,后面站着的一位大姐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一路回想着这两天来的一幕幕,像是噩梦一场,梦醒了,依旧是现实,不管多疲累,房子该找还得找。李千千按着昨天昨天约好的,坐车去了一个叫做清河小营的地方。时间已近下午三点,日头正大,李千千水米未沾,或许是血糖跟不上,有点头晕目眩。她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清河大楼,于是给出租人打电话,边打电话边四面八方张望,就没料到脚底下一块路转已经缺了,一脚踩下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脚脖子立马肿了。
李千千咬着牙,忍着疼,和出租人解释道:“刚脚扭了,您稍等我一会儿。”
过来一位大妈,看样子是附近的居民,李千千赶紧拦住人家打听,大妈指了指左前方,马路对过。原来那个小区就在附近,可是刚才转来转去楞没看到。幸好在附近!李千千一点点挪着,大概半个小时,她进了电梯。幸好有电梯!
开门的是一个操着福建口音的三十五六岁年纪的女人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另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房子是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有点脏有点破,尤其是卫生间,不忍直视。出租给李千千的是连接阳台的朝南的卧室,阳台公用,也就是说,这个屋子里的另外两家都可以进入李千千的房间去晾晒衣服。不过,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能回到正常的“人世间”就好。
“房租每月一千,押一付三。”那个男人说。
“能先付三,或者押一付二吗,再有半个月我就能发工资了,再补上。”李千千已经没有力气讨价还价,只要能在明天把“家”安顿下来就行了。
“这个……”男人有点犹豫。
“可以吧。看你挺踏实、干净的一个女孩。其实我们很挑人,这房子已经租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你发了工资再补上。” 女人说着,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也看了女人一眼。两人这来回来去地一看,让李千千心里起了不安,心说不会是刚从狼窝里出来,又掉虎穴了吧。可现在又能怎么样呢,脚腕子还在钻心的疼,是虎穴也得跳,命里有劫逃不过,爱怎么地吧。李千千几乎把全部家当交给了二房东夫妇,换得了一把钥匙,就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走到楼梯口,她特别特别想听到一个与自己现在的世界完全不相干的人的声音。她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拨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您好,哪位?”对方问道。
刚才热热的心凉了,透心凉。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想像,人家连你李千千的号码都没存,你李千千算个屁啊。荒唐!李千千想一秒钟结束这荒唐的通话。可是,立马挂断,又显着太没涵养了,她忍着脚疼,忍着心疼,假笑着说:“您好,程先生,我是李千千。”
“哦,是你呀。”对方的声音里有了笑意,“你真的来北京了?你在哪里?我去看你。”
“嗯。”李千千眼睛里闪了泪花,脑袋胀胀的,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
委屈。
“程先生,改天聊,我还有事,先挂了。”李千千努力给自己的声音化着妆,简单两句赶紧结束了通话,因为再多说一句,声音就会变了调。
第二天,姚伟和温笑笑帮着李千千把行李运过来。地铁,公交,满地的热锅蚂蚁,那令人局促的写字楼……新的一切就要开始了。
☆、第63章 钱都抓哪儿去了(一)
李千千第一天上班就出了名,出名并不是因为她长得靓,她的长相和“靓”差着好几里地呢,也不是因为她第一天就立了什么大功,她不是做销售的,根本没有这个踩狗屎运的机会。她出名完全是因为出手阔绰,第一天上班就给公司捐了一百大元。
李千千在网上查了乘车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