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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竹寄影月华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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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一身狼狈的女公子换上备用书生衣衫,带着丫鬟趁月色悻悻离开了九霄山庄。两人骑上马,女公子用汗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气鼓鼓道:“原本想来九霄山庄蹭顿饭,顺便看看庄主收藏的宝刀名剑和歌舞表演,谁料看到一伙人打打杀杀,自己还落了水,真是晦气死了!”
  提灯的丫鬟见她一脸黑线,小心问道:“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女公子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咱俩直奔主题去那座山吧。”丫鬟表情一僵,讶然道:“可是城中大事将近,我们必须及时赶回去。万一被城主和大公主知道……”
  “小声点,藏莺。”女公子一勒缰绳,回身定定看向丫鬟,拉长声音道,“咱们好不容易离开了冷冰冰的城堡,眼下别——扫——兴,好——不?”藏莺一脸忧愁,兀自絮叨着:“况且那里很偏僻,万一遇到……”
  “哈,鬼不生蛋的地方,有谁会想到?”女公子爽朗一笑,打断了丫鬟的话,“再说了,有番奇遇那才够刺激呢!”说完潇洒地一甩马鞭,扬尘而去。“哎呀,你等等我嘛!”藏莺回过神来,急忙策马追逐上去。
  

☆、气定神闲参赌约(上)

  (八)气定神闲参赌约
  当落崖后的温风瑜醒来时,惊异地发现自己身披大红新婚礼服,和一女子并排肩膀相靠,躺在一张铺满狐裘毯、三面挂有朱红纱帐的大床上,且自己双腿大穴被封,动弹不得。他撑起身子准备推醒女子,一瞥见她的脸,惊诧道:“楼妩月?!”
  楼妩月迷迷糊糊醒来,当她眯眼看清对面男子的刹那,也惊愕不已:“文公子,怎么是你?”她后背一痛,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俏脸顿时蒙上了薄冰:“这是什么地方?是谁将我扮成这副模样?!”
  两人坐起身,借桌上红蜡烛的光芒环视四周,这里像极了一间装饰华美的新房,家具门窗齐全。可再仔细凝视,房间天顶与墙壁赫然围满了精钢打铸的宽大栅栏,俨然是一间铁牢。
  “喂!有没有人哪,这是什么地方?!”温风瑜鼓足勇气大喊着,声音如同在空谷内回荡。
  话音甫落,数条尖端带铁扣的彩绸如长虹贯日般,从漆黑的门缝中飞穿而出,夹杂瑟瑟风声,不偏不倚地将楼妩月和温风瑜的腰部、手臂如绕树般紧紧缠住,两人不禁闷哼起来。
  “哈哈哈——!这里是幽冥鬼府,来得去不得——!”一个低长沧桑的声音,恍如地下的幽魂凄哑的叫嚣。
  楼妩月背上一寒,盯着铁门的方向,扬声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此时铁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露出一道门缝,门扇倏然大开。昏黄暗火中,一个罩着黑斗篷、满脸皱纹的老妪走了进来,后面两个面色苍白的女童手持宫灯,老妪望着楼、温二人。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落崖?”声音沙哑苍老。
  两人尚未答话,老妪斜睨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恋人吗?”二人均矢口否认。
  老妪冷嗤道:“你们之间既无恋情,那为何之前在崖上相拥倒地?”温风瑜抢先道:“婆婆误会了,那时落崖情急之下才顾不得男女之大防。我是这位姑娘的朋友,和她做客九霄山庄。她为了采摘悬崖旁的月光花,不小心滑了下去,我救她不及,也落了下来。”
  “说谎!你们二人手中有绳索身上有佩剑和暗器,分别是懂得功夫的,况且这丫头背后有箭伤,似乎是被射落悬崖的。”老妪一语道破,温风瑜一时无言以对。
  楼妩月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老妪道:“这儿叫鸾凤楼,也叫离缺楼。这一间叫姻缘小筑。自从夫君背弃我后,老身强行做善事撮合了不少姻缘。”
  楼妩月脸色泛白,无力撑起上半身惊愕道:“你是妄媒婆婆!”温风瑜虽不知妄媒婆婆是什么人,然而见她这般反应,心里也很不安。
  妄媒婆婆颔首笑道:“小丫头倒有点见识,如此看来,事情就更有趣了。”
  她一挥手中缎带,拔出插在砖壁上的弧刀,将弧刀塞到楼妩月的手中,又道:“现在你们有四种选择,一是小丫头用我给你的弧刀杀了身旁的小子,我会指点你下崖离开;二是这小子用弧刀杀了你,他就会平安离开;三是你们在离缺楼中完婚,而此处就是我准备的洞房,我会送两位一份特殊的贺礼,但是直到我同意时你们方可离开这座楼阁;四是,你们可以选择我最后提供的毒药自尽。”
  楼妩月变色道:“前辈,你提供的选择不是太刻意刁难,就是不合时宜不合人心。我既不想困在这儿,也不愿嫁给文公子。况且我的……父母双亲尚在,更不可以寻死。”
  “果然伶牙俐齿。”妄媒婆婆幽幽道,她突然一挥袖,一股熏香之风袭向他们,道:“二位被老身灌了丹药,短期内内力还不能恢复。我不管你们关系如何,半个时辰后我还会过来,这期间你们好好做决定吧。还有,这柄刀只能伤人,却根本割不断这牢笼的铁栏。”
  温风瑜侧脸楼妩月向望去,见她睫羽低垂,一脸静谧。
  温风瑜轻声问道:“那个妄媒婆婆究竟是什么人?”
  楼妩月神情忐忑道:“听我师父说,妄媒婆婆早年不幸毁了容颜,丈夫弃她而去,另置妻室,她就千里寻夫,最终杀了丈夫和新妇。后来其专杀骗情之人,撮合有爱或无爱的男女当做宠物囚禁,烦腻后再将那对男女杀害。这片崖山下有处深洞称为万骨洞,定是她犯下的罪行。我听闻这儿是禁地,却不知主人是她。”
  她顿了顿,愀然道:“她故意设局刁难我们,引着我们自相残杀,并像观戏一般戏弄我们。” 
  温风瑜微微眯起眼睛:“难道姑娘不想借此机会杀我?” 
  楼妩月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会这样做。”他挑眉道:“为何这么肯定?”
  她淡淡一笑:“其实不论我杀了你,还是你杀了我,妄媒婆婆都不会轻易放过活着的那个人。不管你我有无前嫌,而今必须同舟共济。”
  温风瑜冷笑一声,道:“不错,若想暂时保命与她周旋,你认为该如何做?”
  “唉,看来你我只剩下第三种选择了。”
  “第三种选择?”温风瑜结结巴巴道,“真的要……要在此成亲?可是……”
  楼妩月掩口低语:“我们不过是要假意敷衍老太婆,就当是小孩子办家家酒。不过到时候咱俩必须吹灭灯火,再放下床帐和衣盖被装睡,这样她的爪牙就不会看清楚,所以你暂时不用紧张。”
  温风瑜吁了一口气,讥诮道:“也对,楼姑娘一向都擅长逢场作戏。”
  不多时,铁门突然再度打开,妄媒婆婆如一阵阴风飘至床前,询问他们商议的结果。听他们说同意婚配,老妪冷笑道:“二位好好享受这洞房花烛夜,老身就不叨扰了,哈哈哈!”
  掌灯女童转身离开,妄媒婆婆一挥衣袖,床榻外层的双重朱红纱帐脱离银钩翩然盖下,她再一挥衣袖,将桌上红烛之火熄灭八九,只余窗台桌前一对婴儿手臂粗的长烛照映室内。当其踏出门槛之时,房门轰然阖上,余下红帐内的两人心有余悸。
  过了片刻,温风瑜打着哈欠走下床说:“这床你来睡,我趴桌子对付一夜。”楼妩月见他行事还算君子,便道:“不,还是在床上挤一下吧,别让老太婆看出异常。”
  然后他吹灭了红蜡烛,脱了鞋躺倒在床的外侧,裹上被子。
  红烛已灭,黑暗中的两人和衣而睡。在彼此不得不同室相处的特殊环境下,如此做便减少了彼此尴尬。而楼妩月紧握的手一直在袖中颤栗——其实她答应与妄媒婆婆的契约,也是冒险一试,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次日一早,妄媒婆婆和侍童进了姻缘小筑,让“新婚”的少年男女行奉茶之礼。
  饮完茶,老妪幽幽道:“老身眼下突然想同你们玩一个赌博游戏。”
  温风瑜一直暗中运气却使不出三成内力,听她一说方问道:“是什么赌约?”
  

☆、气定神闲参赌约(下)

  妄媒婆婆从袖中拿出一个铜盒,缓缓道:“近日我到一户知名锁匠家制锁,无意在屋外听到他与妻子说柏家弄到一个奇特的机关盒,我一时好奇,便闯入九霄山庄古董密室盗来了它。当我见到它的第一眼时,便惊诧不已。”
  温风瑜一听它是从九霄山庄所盗,猛然想起那日在柏家听到警铃声音、柏椿龄慌忙离开大厅的事。他故意损道:“这盒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是雕琢得花哨了些。”
  妄媒婆婆不屑地冷哼一声,道:“你且仔细看,这盒面刻有‘长倚昭华笛里声’,下坠铜片上刻有‘劝君著意惜芳菲’,‘佳人携手弄芳菲’等六句话,‘玉楼春’作词牌名,句句含有‘芳菲’二字,按照数字将词句间隔连在一起读,亦是‘君意人携菲影,梨雨红莲韶华,值香相’。”
  温风瑜面露不解之色,一旁的楼妩月则神情淡然。
  妄媒婆婆道:“二十多年前,西疆烟萝丝雨城出现一个擅长制作精巧器物的人,他自称何昭华。铜片上的刻字,暗含了他所赠之人的名字。”
  温风瑜道:“莫非那人叫做芳菲?”她颔首道:“不错,此人很可能是倪芳菲,其江湖雅名便是琴箫仙子。”
  温风瑜脱口道:“她可是二十余年前、凭玉箫剑法现身武林的倪芳菲?”妄媒婆婆道:“你也知道她?”温风瑜道:“呃,我曾听在衙门当差的邻居提起过,听说她后来退隐江湖,不知去向。”
  “不管那倪芳菲下落如何,从今晚算起,如果你们能在三天内打开这个铜盒,又不会损毁它,老身就放你们离开鸾凤楼,还保证毫发无伤。若三天后打不开,你们要么一人死一人永困此处,要么一起服毒殉情。”妄媒婆婆阴测测道。
  温风瑜急道:“三天时间未免太仓促,前辈能否宽限几日 ?”妄媒婆婆冷笑道:“哈,离缺楼的囚徒,也有资格讨价还价?若你们不敢打赌,老身现在就走。”说完便要转身。
  “等一等!”一直保持沉默的楼妩月突然道;“我们,决定答应你……”
  “哎,你怎可草率答应她?!”温风瑜急忙截断道。
  老妪斗篷下饱含杀意的眼里射出利刃般的光芒:“年轻人别很快答应呐,自作聪明的话就得付出代价。” 
  楼妩月朝温风瑜使了使眼色,朝老妪道:“我说得出,就会做得到。不过既然要打赌,烦请前辈与我们立下契约字据,答应提供开盒工具,并履行开盒后的承诺。”
  妄媒婆婆真的拿来纸笔印泥,与他俩立下一式两份的契约后,满意地看着摁了手印的字据。
  午饭后,楼妩月接过侍童送来的栗壳色仲尼式七弦琴,以及一篮竹片、小刀、丝线、银簪等工具,取过取暖的火炉进入屏风后,仔细检查后开始削竹片,对着盒子仔细比对。
  温风瑜盯着她仔细看了一会儿,肯定地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在九递山观看比武时与我搭讪的银衣少年!你冒充琵琶女刺杀我柏世伯,究竟是绮罗宫什么人?”
  楼妩月嘘声道:“小点声,你为何断定我是绮罗宫的人?”
  温风瑜道:“观姑娘日前行刺柏世伯的手段,难道放飞虫蛊和毒烟不是绮罗宫的绝技?”楼妩月嘴角一撇:“哈,难道就只有绮罗宫的人会放飞虫蛊?”
  温风瑜道:“你们为何要行刺庄主柏椿龄?”楼妩月道:“因为他暗中勾结东溟教做事。”
  温风瑜诧异道:“怎么可能?”楼妩月道:“难道你忘了,要不是那晚有东溟教人出手助他,我又怎会受伤坠崖呢?”温风瑜回想起那晚的场景,不再吱声。
  她又问道:“公子武艺不俗,又是何派新秀?”温风瑜双手抱臂道:“有本事你就猜啊。”
  楼妩月淡淡一笑:“你不怕琵琶弦中的毒粉,应该擅长避毒或制毒,你的家人可能颇懂医道。江湖中懂医道毒经的门派甚多,佼佼者不外乎九宫山水家、江陵百秀庄温家、蜀中唐门、湖州百草谷黎家、东海玉环岛等门派。而听你的口音,更像是前两家的子弟之一。”
  温风瑜有些惊讶:“你猜得果真细致。”他旋即傲然仰首道:“我确实是百秀庄的人,师从九宫山空泉道人。”
  二十八年前,空泉道人协助枝江衙门,凭一把“太白笔”和一柄鸣沙剑与鄂西的强梁“金银帮”匪徒交手,恶战两个时辰,将难以捕获的三个当家大盗一一擒拿,因此响彻两湖武林。
  温风瑜侧首等待对方艳羡的目光,但见楼妩月只顾趴在床榻低头摆弄铜盒,并未露出丝毫钦羡的表情,他不禁感到索然无味,悻悻坐回椅子上饮茶。
  楼妩月取来一对细小的带钩银簪,插入两个锁眼,再将六壬盒五个角的小细钩绑上五根长长的蚕丝,牵到七弦桐木琴的弦柱之上,六壬盒放在距离七弦琴三尺左右的桌角,然后她凭借记忆奏了一首琴曲。
  六壬盒被琴音带得原地震动,但曲尽后仍无异状。
  过了半日,楼妩月吃罢午饭,又将盒子移到四尺远处,继续重弹曲调。
  温风瑜奇道:“你所弹的,似乎是前朝的柳词《玉蝴蝶》……而且,是用仙吕调弹奏的。”
  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但见六壬盒各角再次震动,半晌过后,银簪赫然一一弹出,温风瑜一时怔忪起来,再过了片刻,使得铜盒由内自动震开三面,露出里面的一截丝绢!
  温风瑜恍然大悟:原来六壬盒上刻着的“古琴、柳树、蝴蝶、仙吕”字样是提示,而她居然在利用七弦古琴曲的共振原理开启盒子。
  温风瑜心里狐疑道:“如果此盒设计者为何昭华,那知道开启方法的只有他和妻子门徒;而楼妩月找恶婆子要了这些物事,好像早就懂得开盒方法……莫非她与六壬盒的原主人有关联,才笃定会赢得赌约?”
  楼妩月打开铜盒,发现里面有一卷用细密金银丝所绣的布帛,底部较厚实,边角有血迹。打开后,其正面绣着一幅山路图,图的背面则淡淡绘着穿云的圆月。
  楼妩月打开厚重的图画,温风瑜看了片刻,一时瞠目结舌,心中一沉——观此图的特征,画的好像是憬州东北的五莲峰?莫非它就是父亲口中的欢喜侯藏宝图!
  他想起有一次父子俩雪夜围炉谈话,父亲谈道:“二十多年前,今上堂叔欢喜侯得到一张藏宝图,据说此图有关前朝南郡王陵所在。欢喜侯大喜之下,将宝图藏入侯府密室,一日又为部属盟友设宴庆功。那日大宴之上,武林中人均有异心,酒酣耳热之时,有蒙面人抢先灭灯偷袭侯爷,随后暗室被人潜入,警铃大作,神捕司捕快一路追踪并与蒙面人交手,可惜让他逃脱,那大盗沿途留下绮罗宫所持的铃兰飞镖。由于无论贵族庶民,盗墓寻宝皆会触犯本朝国法,是故欢喜侯虽拼命追寻宝图下落,碍于王族身份,亦不敢大肆宣扬。”
  由于宝图下落一直不明,各方势力查询此事的耐心渐渐消磨殆尽。当年欢喜侯以为图落在绮罗宫人的手中,后查明是场误会。万万没想到,当年的盗宝者得到宝图后,竟摒弃了原先的精钢圆筒盒,重新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六壬盒,将宝图藏入此盒中保管。
  正当他们俩观图之时,铁门突然打开,妄媒婆婆如疾风般闪至楼妩月身旁,推开她夺下了丝绢图,她盯着图画看了好一会儿,狂笑道:“哈哈哈——!时隔二十一年,终于让我再次见到藏宝图!”
  楼妩月狐疑道:“你怎会见过此图?”妄媒婆婆不答,将图画浸水,画面渐渐出现朦胧字迹,她欣喜道:“二十一年前,我随先夫易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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