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队伍停了,新郎下马。可不管是谁来请,轿子里的人就是片语不言,纹丝不动。
青溪递上的水,她不接;全福人送上的点心,她也不碰。若不是亲眼见她上了轿子,连轿夫都怀疑自己抬的是空轿
及近傍晚,迎亲队伍终于入了京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昌平侯府。
侯府人早便等候了,伴着响彻天地的锣鼓之音和纷纷嚷嚷的道贺之声,容画如牵线木偶被人接下轿子,经了一系列的礼仪入了正堂。
唱和声响起,到了该拜堂的时候了。新人相对而立,容画垂首,视线中除了满目朱红,便是透过盖头边缘瞧见的一双双脚。
最清晰的,是她对面吉服下,那双绣着暗纹的锦缎白底皂靴;远一点,是他身边的全福人和小厮;再远一些,应该便是亲朋宾客了
容画失神地望着,突然一双熟悉的方头靴尖映眼而入。她下意识抬了抬头,盖头边缘又高了半寸,她看清了整双鞋,还有玄青鞋帮上那只小小的黑色秋蝉——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只因为被她不小心滴了个墨点,于是便在那墨点之处绣了只秋蝉,是她亲手绣的,给表哥赵世骞绣的
容画的心骤然紧缩,像被只大手用力揉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长袖下,她攥紧了拳极力安耐,努力去呼吸可怎么都吸不进一口气来,她快窒息了。
心里的酸楚将她淹没,她再压抑不住了,一滴泪沿着粉颊滑落,滑到下巴处摇摇欲坠,可随着拜天地的唱和声,最终滴落在了尘埃里,消失了,亦如他们之间的往昔
礼成,新人共入洞房。
撒帐,唱礼,饮合卺酒直到盖头被掀开之时,容画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与其说是平静,到不若说是心死。
赵世卿俯视坐在床边的新娘,繁复精致的凤冠下,容画竟是粉黛未施。大婚之日,她眉未画,唇未点,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倾城倾国也冷得让人心寒。
她没看他,只是木然盯着霞帔上坠着的那只明珠,目光错也不错。看得久了,她下意识轻眨了眨眼睛,长睫扇动,如蝶须般撩得赵世卿心颤。
他缓缓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那颗明珠,良久问道:“你还在怨我?”
那双长睫颤了颤,她神情淡漠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整日来她第一次给他回应,赵世卿长舒了口气。可容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心登时皱了起来。
“我恨你。”
赵世卿一口气屏住,愕然起身,问道:“你恨我什么?”
容画蓦然抬头,与他对视。柔和的烛光洒在她脸上,映着满室的朱红,她整个人娇艳欲滴,可唯独那双眼,清亮如星,却是黑夜中最不及的那颗。
赵世卿喜欢极了她这双动人的眼睛,可这会儿,他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无措
“我为何恨你?世子爷你不清楚吗?”容画幽怨道,“当初我走错房间,你将我抱住,是因为你错把我当做亡妻,可后来呢?我向你表明身份,你酒醒清明之刻呢?我母亲和姨母入门之时呢?你明明已经认出是我了,可你还是不放开!她们从游廊走到正房,那么久的时间我求了你三次,你却无动于衷!世子爷,你敢对天发誓,你那日不是故意的吗!”
赵世卿面色深沉,垂目冷清道:“我那日确实是醉了。”
“醉了?那你为何不一醉到底,为何还要提出娶我!”容画走到他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
面对激动的容画,赵世卿怔住。他想过她委屈,可没想到她会怨恨这么深。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没等他解释,容画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她以为这两个月她泪水早哭干了,然现在却止都止不住。
她怨啊,怨他更怨母亲,她何尝不知道这就是母亲的计。她为了容家的富贵,连唯一的女儿都要算计,容画心寒啊!
然更让容画绝望的还不是这些。她关了自己两个月,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不松口,她就还有机会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直到她看到赵世骞亲手书下的退婚书——
这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世骞退婚,她无路可走了
这两个月容画已经熬得身子快承受不住了,再加之今儿不吃不喝颠簸整日,早就到了极限。胸中这口气一撒出来,整个人登时垮了,蓦地栽倒在地。
赵世卿惊得赶紧俯身撑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送回了床上。
将她平放在床上后,他站在一侧望着这个虚弱的小姑娘,从头到脚,随即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为她卸去了头上的凤冠,解下了身上的霞帔,褪下了她的鞋
他堂堂世子爷,哪做过伺候人的事,动作不免笨拙,为她脱下嫁衣的时候几次都没解开系带。他急得手重了些,惹得小姑娘一声呜咽,他抬头看去,容画紧阖的双眼在默默流泪。
他下意识收手,挺直了身子。“我只是怕你穿着吉服不得休息。”赵世卿解释道。
容画没应声,唯是偏着头泪流得更凶了。
赵世卿无奈叹了声。“我不知道你这般为难,若早知你不愿嫁,我也不会非迎你入门。”当初提议娶她,事后他也多次问过,可中间人每每从容府回来,言语间都是透露她愿意嫁的,所以他才坚定了娶她的决心。
“她”当然愿意嫁了,母亲设的这个计,为的不就是让她嫁吗!
二人一躺一坐,沉默良久。赵世卿看着小姑娘,他也有点悔了。她真的就是个小姑娘啊,她才十五岁,可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如果他和柳氏第一个孩子没有早夭的话,也就像她这么大吧,可他竟然娶了这样一个小姑娘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二人已经成亲了,这事实改变不了。往后的日子我会照顾好你,尽量补偿吧。”
说罢,赵世卿起身便走,可还没出稍间便听身后小姑娘声音不高地问了句:“你去哪?”
赵世卿没回头,平静道:“我去书房。”
容画从床上坐了起来,淡淡道:“今夜洞房花烛,你若是去了书房,我明日在府上还有何脸面见人。”
“这”
赵世卿转身时,容画已经退去了嫁衣。她再次躺回床上,不过这次她朝里挪了挪,只占了拔步床的一个小角落,大半个床都留给了他。
赵世卿想了想,默默回去,也躺了下来。
二人静默,呼吸声可闻。赵世卿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手背。方才拜堂时,她哭了,那滴她以为落入尘埃中的泪,不偏不倚正滴在了他探向她的手背上。他知道她为何而哭,他低沉的嗓音淡定道:
“你现在若是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去和二弟讲清楚,但若过了今日”
“世子爷。”容画打断他,“我已经嫁你了。”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我是你妻子,现在是,以后也是”
番外之容画(二)()
番外之容画(二)
洞房;赵世卿没有碰容画;二人安安静静过了这一夜。
他睡没睡她不清楚;但她一夜未眠。凌晨;黑暗退去;东边的天渐渐被点亮;透过窗口也将房中侵染。红烛早已燃尽;容画便借着窗口的亮光打量身边人。
光线被纱帷打了折扣,带着氤氲感,把他硬朗的轮廓柔化了。
和赵世骞的儒雅清逸不同;他从上到下带着一股苍劲的英气。多年沙场生活,让他极是自律,躺在她身边竟纹丝不动。也许就是这样;她躺在这心才会莫名地安宁。
酒气退了;怒气也淡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母亲有话说对了:这世上;谁没了谁都是一样活。活着;就要为了自己!
容画那双灿若星空的眼眸越来越深;深不见底;冷若霜寒。只有足够冷才能把曾经的感情;冲动;经历,怨怒,纷纷冰封。
母亲为了自己贪念;赵世骞为了自己前途;难道赵世卿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吗?这天下人都为自己活着,她为何要为别人活,不值得!
赵世卿眼皮动了动,随即微微张开,一张俊朗绝伦的脸在清冷的光线下越发显得威严,可就在他偏头看向床里的那一刻,目光如迷雾散尽,初探的朝阳,瞬间暖了下来。
床里的小姑娘正侧卧面对着他,双目闭阖,呼吸轻得像微风吹拂的羽毛——就在他睁眼的那刻,她又佯装睡了。
每日这个时候赵世卿都会起床,几十年而无一例外,但今天他偏不想起。他轻轻翻了个身,也面对她侧卧,两个人相对不过半臂的距离,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微弱的呼吸。
原来她呼吸是甜的,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要醉人;她的眼线是弯的,蜿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双浓密的长睫,让他忍不住想要碰一碰;她的唇角是扬起的,任昨夜哭过,恨过,怨过,但它依旧微微挑起,映着微颦的眉心,莫名让人心疼
其实这才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打量她,她确实有几分似亡妻柳氏,可柳氏给他的不是这种感觉。这是种恨不能把她揉在心里都不够疼的感觉,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尤物,纯净得让人不敢亵渎,又欲罢不能。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不成昨夜她说的是对的,他抱住她那日,真的醉了吗?真的是因为柳氏吗?
如是,那太可耻了——
他便真的如她所言,成为了那个毁了她的人,夺兄弟之妻者!太过分了,自己简直就是昏了头!
赵世卿紧闭双目,一腔子的悔恨再压不住了,他翻身便要起,可肩膀方离开床便觉得衣袖忽地一沉,他转头望去,一只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袖,拉着他。
对面,容画的眉心皱得愈深,樱唇紧抿得颜色都淡了许多。
赵世卿的心像被猛地一记撞,那种心疼的感觉再次侵来,他彻底沦陷了。攻城略地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他伸出手,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眉心渐渐舒展,睁开了双眼
就在那刻,他恍若看见了整片灿烂星空;也就是那刻,他的全世界都是她的——
什么悔恨,什么愧疚,统统见鬼,他就是要她!
赵世卿顺势扣住了她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如同厮杀在战场,这一吻猛烈得他把毕生都压在了上面,破釜沉舟,视死如归——
容画被吓住了,瞪大着眼睛里满满是承受不来的恐惧。随即恐惧淡了,连星空也蒙上了烟雨,雾蒙蒙的一片,冰凉凉的。
她在他胸口推搡的手抽了出来,挽住了他的颈脖,乖巧冷漠地,任他驰骋纵横,被他卷入了这场肉薄骨并的战斗里
这日奉茶,容画没有准时到前院。大夫人和二夫人侯了一个时辰,然换来的却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还未起。
这
几人哑口,震惊互望。
新人一时贪欢虽不合规矩倒也能理解,可那是赵世卿啊他克己自律是出了名的,岂有过辰时还未起之时,便是他和柳氏新婚也没有过的啊。
还有新妇,哪里有让长辈等候的道理。二夫人嘀咕,这不似外甥女的脾气啊!
二人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的日子,容画倒是乖顺,坚持给大夫人晨昏定省,只是再没见过她笑一次。每日外人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见到她,她干脆在东院里寸步不离,谁都不见。后来大夫人不愿再见她那张冷脸,除了三六九日,干脆免她请安。如是,她更是不出门了。
她不见婆婆,连姨母也不见。归宁未回,容家来人她不但不出门见一眼,只一句“不识得”便打发了。
梁氏屡屡吃了闭门羹终于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她花钱买通了关系才求得见了姐姐一面,二夫人看着妹妹,冷哼,道了句“自作孽”便也不再搭理她了。
整个昌平侯福,唯一能和容画接触的只有赵世卿,而两人唯一的交流便是巫山云雨。
她好似只意在完成自己的义务,任赵世卿如何宠她,她都如被抽去情感,冷漠如霜。
如是,外人也传开来了,那昌平侯世子夫人便是个顽石做的,没有心肠。便是冰也被焐化了,她可倒好,不把世子爷那一腔子热火扑灭了她不甘心。
再后来,话越传越难听,道容画就是个讨债的,是世子爷上辈子欠了她的,今世来报复;世子爷呢,看上去威武神勇,其实也不过是个贪恋美色之徒,肤浅昏聩;再后来,连二少爷赵世骞也被卷进了流言里,道容画如此,是为了他
这话传到耳朵里,便有人走心了。
走心的不是别人,正是舆论对象,赵世骞——
不管外人怎么说,只有他知道他的表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如何纯善质朴的姑娘,她成为如今这样定然是无奈。所以,趁初三那日,容画给大夫人请安那早,他把她堵在了必经的六角亭
“表妹”赵世骞唤了声。
容画端然而立,无动于衷,绝丽的脸美得不似人间应有。她整个人冷清清的,伴着薄薄朝雾,好似下一刻便要绝尘而去,抓都抓不住。
“表妹,这三月来你可还好?”他犹豫着,不敢触碰却还是问了。
容画没看他,淡淡道:“我很好。二少爷,事不过三,您该唤我大嫂。”
大嫂?赵世骞心寒,她怎么可以这么冷静。是在怨自己吗?“表妹,你”
容画瞥了他一眼,赵世骞压抑地屏了口气,问道:“大嫂,你可是怨我?”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好笑,容画鼻尖轻哼了声。“您是我小叔,我有何理由怨您。”
这哪里是自己那个活泼温柔的表妹,赵世骞不能忍受了。他站在她面前道:“表妹,当初是我的错,我糊涂,明明知道争不来我就不该争,到头来被父亲关了起来。我就应该直接奔到通州带你走的,如今也是这话,什么流言,什么名声,我都不在乎,只要跟你在一起便不枉此生了。”
“哼。”容画终于笑了,可笑得让人心一凉到底。“带我走?你当初做什么来着?你写下退婚书的时候怎没想到带我走呢?”
“退婚书?”赵世骞惊愕道,“我何尝写过退婚书?”
“没写过?别告诉我那字迹不是你的。我和你相识十几年,我会不了解吗?便是一个点一笔横我也识得出!”
赵世骞无奈。“你我相识十几年,没人比你更了解我了,以我二人感情,我会写下退婚书吗?我每日为你去信一封,但绝无一封提及退婚!”
他一句话把容画问愣了。对啊,他们相识十几年了,她会不了解他的为人吗?她当时真的没怀疑过,她信他,如同信自己。可她等了那么久,她一个关于他的消息都没得到,好似他们真的已经断了一般。直到后来那封他的亲笔退婚书,直接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书信,他给自己写了信,那信呢?
她突然想出了什么。母亲信还有善于工描的二哥
容画彻底崩溃,一股怒气冲在胸口,她憋得快窒息了。她拄着六角亭的亭柱大口喘息,母亲居然可以害她害至于此,她到底把自己当做了什么?!
见她颤栗不稳,赵世骞赶紧上前去搀扶,可手还没碰到便被她喝止住。
“二少爷!”她摆手,示意他别过来。“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俩有缘无分,你也不必纠结了,我此生只能是你大嫂。”
“表妹,只要你肯,到何时都不晚。只要你点头,我立刻便带着你去找大哥和大伯母,请他们成全。”
“二少爷,别闹了!”容画瞪着他怒斥,一双明眸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