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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拉住她的手：“不是，去把门关上锁好。”
白露带着疑惑去关门。
回来看到胡杨已经将身子侧着，空出一点位置来。他拍拍床单：“上来。”
“这样不好吧，这可是在医院，等会儿护士会来查房的。”两个大人挤在一张病床上，想想都知道多不舒服。
“今天除夕，他们值班多半儿是不情愿的，不会有谁那么积极跑来查房了。我要抱着你说会儿话，这样就不觉得疼了。来，快过来。”
白露依他所言，床真是太小了，两个人只能面对面侧身躺着。
胡杨伸出他的大手掌，摸摸她的头发，再摸摸她的脸：“今天把你忙坏了，我真心疼。白天人多，想跟你好好说话都没机会。这大过年了，我们要在医院呆，年夜饭只能吃医院食堂，委屈你了。”
“你好了，我就没什么委屈。也怪我太粗心，从来不知道你身体有这么严重的伤。”
“常年在水下，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点毛病。不严重的时候不想让你知道，免得你担心受怕。不过，还好，幸好伤不在腰，不然真委屈你了。”
前半段话听得白露想掉眼泪，后半段蹦出来，她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不正经的话。”幸好没人，不然她还不知道臊成什么样子。
“老婆，要是你没有嫁给我，你会嫁给什么人？”
“这个我倒没想过，不过最不济也能嫁给一个银行职员，这会儿该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吃零食看春晚。”
“以前很多人追你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有一个银行职员死缠烂打，要不是我的心坚如磐石地拒绝他，今天也没你什么事了。”
“老婆，谢谢你嫁给我。”他轻吻她的额头。
“我也谢谢你能娶了我，让我免遭成为‘圣斗士’的厄运。”她轻抚他黝黑的脸庞。
“这些天在家都忙些什么？”
“盯着门店装修，置办了一些年货。还打算回一趟娘家，昨天还去海产品市场挑海货，给父母带去。还有，原来还打算拍婚纱照的。现在，什么计划都成泡影了。”
“不然，等我伤好点了我们回去一趟？”
“不要，养病的时间那么珍贵，怎么可以挪作他用？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非得回去。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回去吧。”
“哦，新年了，给父母打个新年电话吧。”
白露拍拍脑门：“瞧我这脑子，今天忙得都忘记了。”
赶紧拿出电话来，给双方父母的打去。两人在电话里头跟父母拜年，道好。俩人很有默契，没提胡杨住院的事。
挂掉电话，俩人继续面对面哝哝细语。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外面稀稀啦啦有鞭炮声。十二点钟一到，炮声密集，不绝于耳。病房里有淡淡的火药味，那是新年的味道。
大年初三，胡杨膝关节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可以缓慢行走了。他向医院提出不住院申请，在治疗时间按时报到。他带白露去医院附近的宾馆住。白露怨道：“住医院不挺好的吗？有什么问题人家能及时处理。”
“医院什么都好，护士也够漂亮。就是床太小了，无法施展身手。”说完向白露抛来一个“你懂的”眼神。
她竟无力反驳。
这样在宾馆和医院之间来回奔走，吃饭都是在餐馆或者医院食堂，连着吃了一个星期，虽然不重样，但总是感觉到腻。外面的饭菜油水重，为了追求口感一味的放了许多的调料，白露真想吃顿家常做的。她随口说道：“我现在看到外面的饭菜都没味口了。”
胡杨竟然说：“那我们买菜自己做吧。”
“你开玩笑呢？我们上哪做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做完治疗，他们去了附近一个大型的商场，胡杨买了烟、酒、营养品，又到超市里买菜和水果，两人手里拎得满满的。白露问：“我们这是要去拜年呐？”
“嗯，到我一个老大哥家里拜年。也好几年没见面了。”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时，早在门口等候的两个人已经迎上来。
两男人见面，热情地拍拍对方的肩，女子则上前来接过白露手里的东西：“胡杨你真是，来就来了吧，还拎这么多东西，这么客气干嘛？”
“嫂子，现在这过年了，又领着新媳妇头一回上家里来，怎么可以空手来？”胡杨说完看向白露：“白露，这是郑哥和嫂子。郑哥，嫂子，这是我媳妇儿白露。”
白露向两人微笑：“郑哥，嫂子，新年好。”
“白露，新年好。走走，外头风大，进屋里说。”嫂子热情地带路。
郑正国比胡杨年长七岁，山东人，五年前转业到地方，现在是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潜艇上有“传帮带”的传统，刚上艇的新兵是需要老兵一把手教出来的。胡杨当新兵时就是他带的，后来潜艇学院毕业，正好又跟他在同一条艇上。他的妻子是一所学校的教师，儿子今年十一岁。
进到屋里，放下东西，吴英烧水沏茶切水果，四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起来。
“朝阳呢？”胡杨问。
“过年跟他小姨出去旅游了。”吴英答。
郑正国开口：“你今年调职了吧？”
“半年前调了，现在是中校了。”
“难得你到我家里来，今年新婚第一年，丈母娘家在广州？”
“不是。丈母娘家在阳州。我在海军医院。”
“新伤还是旧痛？”
“老毛病。”
“艇上现在怎么样？”
“原来的老艇长转业了，梧桐上岸在机关做一名参谋，白桦结婚了现在在闹离婚。其他的人倒没什么大变化。”
“你啊，这么晚才结婚。我还经常跟你嫂子说，要不把她们学校里年经的老师介绍给胡杨。你猜你嫂子怎么说？她说，嫁给潜艇兵的苦她吃得够够的了，不能再让别人吃这种苦。哼，看我们潜艇兵还是有人嫁的嘛。这种苦也不是谁想吃就吃得了。”
白露“噗”一声笑开：“郑大哥你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离开潜艇了还以潜艇为荣。谁愿吃苦啊，还不是被骗了。”
吴英开口道：“以前两地分居我一个人上班带孩子这些往事就不提了，你转业回来一身伤，关节肺部都有问题，时不时还得上医院看，我还得伺候着你。你们呀，穿着军装光鲜，脱下军装一身伤。以前叫他早点转业，他还舍不得。”
“哎，就你嘴碎，幸好白露跟胡杨已经结了婚，不然听你这话，还不得吓跑了。”郑正国埋怨妻子。
“敢嫁潜艇兵的人岂非等闲之辈？看我嫂子就知道了，家庭工作两不误，新时代女性的楷模！白露，你要向嫂子好好学习学习！”胡杨向吴英竖起一个大拇指。
“其实现在想想，能在部队干，还是觉得部队好。我转业是不在时候，要么就早一点出来，要么就混够20年拿自主择业费。刚进派出所的时候，那真是别扭，团级转业军官要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请教业务上的问题，心高气傲还拉不下那个脸。基层派出所屁大事情没有，却一堆琐事烦事，想比之下觉得还是潜艇上的工作简单多了。你有没有转业的打算？”郑正国说。
“除非能当将军，否则谁能在部队干一辈子？我现在刚调职，谈转业还早了，先这么干着吧。等部队不要咱的时候，也不会赖着不动。”胡杨如是说。
喝了两杯茶，聊了一会儿话。吴英起身：“到饭点了，我做饭去。你们好好聊。”
白露跟起来：“嫂子，我给你打下手吧，他们聊他们的。”
俩女人走进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聊聊家常。吴英回忆起以前去部队探亲住家属院的往事还感叹道：“以前觉得苦，现在又蛮怀念在家属院的生活。”得知白露开始创业，她心生敬佩：“年轻一点就是好，敢想敢做。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就当个小学教师混到退休，苦是不苦了，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好好干，嫂子看好你。”
一个小时以后，晚饭就弄好了，菜式简单却不失节日的气氛。胡杨尚不能喝酒，郑正国倍感遗憾。四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晚饭节结束后，白露帮忙收拾碗筷，郑正国又泡茶喝，到十点钟才从郑家出来。
胡杨问白露：“明天还想自己做饭吃吗？我还有几个战友在广州安家了的。”
白露摇头：“太麻烦，还是吃外面的吧。”
展翅飞（三）
到元宵节这天，胡杨膝盖的疼痛已经基本消失，医院同意他停止治疗。就这样，他们在医院度过了婚后的第一个新年。胡杨怕白露有情绪，特意带她到郑正国家里拜年，目前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他没听到她一句牢骚。
办完出院的手续，胡杨说既然咱们都在广州过了整个新年，干脆连元宵节过完再回去，晚上出去看花灯。白露不乐意，在广州这么长时间 ，她都闷坏了，她心里还惦记着门面开业的大事。骆雪打来两次电话，问她什么回江湾开工。她觉得自己一天的时间都不能再浪费了。执意要赶最近的一班车回江湾。胡杨想想，自己老婆着急回去干事业多好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宾馆退房收拾行李，披着月光赶回江湾。
第二天，白露和骆雪将店面彻底地打扫一遍，将游池和澡盆消毒再擦干净，玻璃一尘不染。订好的货下午陆陆续续送到，吃完晚饭，她们又赶忙将货品上架摆放，终于弄好时，俩人都累成一摊泥。
第三天，约广告公司的过来拍照片，做宣传单。等定好宣传稿，一天又过去了。
游泳馆开始试为期一周的试营业。试营业期间，婴儿游泳免费，店里商品打5。8折。试营业的海报贴在玻璃橱窗，又在路边摆了一个醒目的招牌。每天进出社区医院打疫苗的婴儿很多，白露原以为免费的服务应该是很吸引人了，结果是进来问的人多，眼神里还带着质疑：你的卫生好不好啦？你们业务熟不熟练啦？你店里这些奶瓶尿片是不是正品？一开始白露还耐着性子说：“我们都是经过正规育儿培训过的，还有证书，卫生方面，保证一人一缸水，而且还用一次性的塑料膜套上。店里的东西是从可信赖的渠道进来的，质量有保证。刚营业，不计成本，就是想赚点人气。”同样的话说重复说了多次以后，白露发现，有一种人就是类似于无理取闹的，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她就是质疑，压根不肯亲自己体验然后再下结论。
得早点学会辨识潜在客户啊。白露总结出来。
吃午饭前，她和骆雪俩人光动动嘴皮子，没有动手的机会。“刚开始从无到有需要一个过程，慢慢会好起来的。”她这样自我安慰。
下午比上午稍微好一点，有两个孩子进游泳池，其中一个是自愿的，另一个是让白露说尽好话半哄半骗勉强同意。俩人欣喜若狂，非常热情非常积极地动起手来，给孩子做被动操脱衣服套泳圈下水。虽是第一次合作但也配合得自然流畅。骆雪还不敢给四个月以下的婴儿洗澡，给孩子穿衣服也生疏，毕竟没有实际操作过，如此只能替白露打打下手，试营业期间不能冒险砸牌子。
晚上，俩人一起回家属院。白露将骆雪暂时安排住她屋里。胡杨不经常回来，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多一个人说说话，夜里也没这么寂寞。
试营业第二天，行情比第一天还差。白露情绪很低落，但是还得装着笑容给骆雪信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在回家的公车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忍不住给谷雨打电话。现在，谷雨已经自动升级成她的参谋了。
谷参谋听她说完，想了想，反问她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出去吃饭，一条街上好几家饭店并排，你会选择哪一家？”
“肯定是人多的那一家。”
“为什么？”
“人多，尤其是经常要排队的话，说明这家饭店的菜味道一定很好。”
“我们消费都有一种心理的，哪里人多往哪里挤，即使没有合适自己的东西，也一定会上前去看看。俗称凑热闹。我就经常这样，看见别人买什么我也买，其实买回来没有什么用的。”
“看来我们要从顾客的角度上去看问题。这下我知道怎么做了。”白露笑道。
“对了，还有，人总是爱贪点小便宜的。适当的给点甜头，宣传单我们都不用发了。”
“我进纸尿裤的那一家经销商上次跟我说，他们仓库里有5片装的试用装。哎，我明天联系他们。谷雨，我发现你真是个人才，在市政真是大材小用了。”
“我是没太大的志向，有一份工作就可以了。你知道我爸怎么说我吗？他说我就是那上不了席的狗肉。”谷雨说完自己都笑了。
“这是亲生爹说的话吗？虽然是实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呀，哪有把闺女比成狗肉的！”白露也忍不住笑了。
挂完谷雨的电话，她接着拨通杨秀的号码：“杨秀，我的游泳馆现在开始试营业了，明天你找几个家属带着孩子一起去我那儿撑场面。”她与杨秀已经很熟悉了，说话直截了当。
作为军人的家属，杨秀的行事作风硬朗迅速。她召集了5个家属，当她们一行人进到游泳馆里，原本冷清的场面顿时活跃起来，几个女人再开口说话，合着孩子的吵声，跟菜市场没多大区别了。
杨秀得意地说：“人够不够？不够我马上打电话，还能来一个班。”
“够了够了，这两三天要辛苦你们跑过来。”
“没事儿，平常带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不知道，我们几个人推着孩子走出家属院门口，那架势很是壮观，引得路人回头看了又看。哈哈。”
白露跟大家打过招呼，就和骆雪开始做婴儿游泳前的准备。几分钟后，两个孩子套上脖圈，被轻轻地放下水缸。孩子们天性喜水，她们用柔嫩的小腿奋力地蹬水，满脸愉悦，清脆的笑声撒满屋子，感染了在场的大人。
这天白露忙得午饭都被延误了，陆陆续续走进来一些顾客，有带孩子来游泳的，有来了解购买母婴产品的。家属们看着这忙碌的情形，就决定先行告退。白露觉得很不好意思，大老远带孩子过来，还没让所有的孩子都下水游泳。大家宽慰她：“我们以后要来的机会多着呢，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不收钱就是了。”也不管白露再三挽留，浩浩荡荡地推着婴儿车走了。
纸尿裤的试用装在上午十点送到了店里，当天，进了游泳馆里的顾客，都收到白露送给她们的赠品。
站了一天，白露和骆雪都累得不想说话，感觉到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回到家里，骆雪直接躺到床上，表示累得吃不下饭。白露歇了一会儿，还是起来，弄点挂面简单吃了一顿。
纸尿裤的销售情况超出了白露的预料。头天拿回去赠品的顾客回馈说该牌子的纸尿裤很给力，薄，吸水能力强，价格平民，相较同类性能的其他品牌，性价比太高了。纸尿裤虽然没有打5。8折，但促销价也是比进货价低了一些。白露觉得亏点也可以接受，低价促销虽然不是长久之计，却是打开市场最快的路径。
最终还是要靠会员制留住客源。那是她以后要操作的方向。
正式开张那一天，热闹非凡，贺喜的花篮摆满了门前，除开关系好的朋友和经销商，后勤部长也以私人身份送来两个，这礼让白露感觉沉甸甸的，无疑又多了一份压力。
胡杨从医院病休回到基地，就赶上了远海训练，基本上处于失联状态。谷雨问她：“怎么不等胡杨回来再举行开业典礼？”
“他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别给添乱就行了，吃饭还得多一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