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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话的也是气人,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内高手,如今狼狈地带着人避让不说,还要被诬陷成劫匪盗贼!
但眼下这几名高手也不能亮出自己身份,虽然大家都是大术朝的武将,但龙武军只会寸步不离地跟着皇帝,轻易不能露面。
如今皇上秘密出京的事儿旁人并不知道,数名高手少不得吃个哑巴亏,权作什么都没听到,用力拉着缰绳往前快速奔走着,只恨不得这些马儿能带上他们飞天遁地!
对方人数众多,且不知是敌是友,你想退让,可不见得对面的人也如此待你,也不知这二人的轻功如何快速,半里的距离竟叫他数息的功夫就蹿到。
这帮子大内高手心下大惊,如此卓绝的轻功,只怕身手不在自己之下!看来身后这百余人绝非什么普通的蕃兵!
“把人留下!我自可放你们离开。”又行半里,那两人好似鹘鹰一般,倏地蹿起十数丈远,其后直直落于面前的树干上,手腕一翻,拿剑尖对准一行人。
奔波了一通夜,阮兰芷已经意识模糊了,当她听到这粗嘎的声音,彷如醍醐灌顶,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她只觉这人分外熟悉,像是
“二位同僚,我几兄弟乃是京城里的世赏,奉了上头的命令来接两个贵人回去,还盼二位行个方便。”几个高手不想惹事,只左手压住右拳,十分有礼地说道。
所谓世赏,乃是皇帝特地给京城有功劳的高阶氏族的一种优待。
这种大家氏族,不光祖辈在朝廷里做大官,子孙甚至是旁系亲属也被授以一定品级的官衔。
若这世赏是嫡系正统的子孙,通常在少年时期就要入宫给皇子们做陪读,将来做个股肱之臣辅佐新帝,或是进入武院修习武艺数年,再入大内做禁军护卫。
高手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不想那二人却是不依不挠:“哼!你这是坟头烧纸糊弄鬼呢?”
“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个京城人士!照我说,你几个定是瞧着小娘子长得貌美,这才掳了人想做些龌龊事!”
树上另外一人插言道:“可不是这个理!小娘子身后那人怎地一动不动?该不是叫你们杀了吧?”
“真是几个恶贯满盈的土贼!今日既然叫我们碰上了,自然管定了这闲事!”
这二人也不给高手辩解的机会,话音未落竟率先动起手来。
双方堪堪过了几招,几名高手恨不得打死这两个拦路的!原来这两人不知如何鸡贼,表面上瞧着像是气势汹汹,可实际上都是以进为退的虚晃招式,你看他斫下一剑,正待要接住,偏偏他把剑一收,反身攻你下盘,你来我往数回合,几名高手打得束手绑脚的,越打火气越大!
因着这二人十分会拖延时间,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剩下的百十余人也统统赶到,一群人纷纷持刀上前将几人围了起来。
碰上这种不讲道理的,你要么打服他、要么认怂,现在敌众我寡,打服显然是不能的,几个大内高手只得忍着怒气说些好话:“二位兄弟,我们真在办差,出门比较急,也没带令牌,两位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几个先把人带回去,改天你两个上京城来,定然请你们上最好的酒楼吃酒!”
龙武军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们的令牌又不同于其他世赏的一样,是黥在臂膀上的特殊图样,这种标志也是不能轻易示人,一旦显露,代表皇帝亲临。
“几个贼囚少耍花腔!你们若真是世赏,又怎会来这乡下旮旯?”
“是极是极!你们说话做不得数!我要听听那小娘子怎么说?”这两人也是横的,哪里就肯听几人片面之词。
一名大内高手无法,只好细声在阮兰芷耳畔劝道:“王妃说话斟酌些,对面这样张狂,也不知是何底细,你跟着我们,总归更安全些!”
哪知这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阮兰芷竟捂着小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军爷果真好眼力!这几人的确是乔扮的贼匪,他们挟持了我和家叔。”
“军爷行行好,救救小女子一家吧!”
“”几个高手闻言,俱是一僵,这女人怎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眼下形势遽然翻转,连阮兰芷都这样说了,他们再辩解又有何用?
倒是对面那二人哈哈一笑:“哼!果真如此!几个贼囚竟还想骗过小爷,小娘子莫慌,我们这就来救你!”
六人对百人,高下立见,其后这些蒙面将士给几个大内高手点了穴道,又将他们五花大绑了拿绳子一个接一个地串起来绑在马腿上,任由马儿牵着走。
阮兰芷和赫连元昭被救之后,那领头的二人当着她将面上的布巾除下,不是旁人,竟是先前一直守在城南巷院子里的“讨人嫌”——丁杜和沈用!
那几个高手见了两人的真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二人如此难缠,丁杜和沈用本来就是虎翼军出身,这二人或许武功没有多高绝,但胜在身经百战,他们出招之前,或许脑子里已想出成百上千种办法来招呼对手了,又岂会落败!
阮兰芷正是辨认出了二人的声音,这才赶紧临时倒戈的。
“属下来迟,还请王妃见谅!”两人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朝阮兰芷打了个稽首。
阮兰芷扶着树干摇了摇头,又道:“来了便好!再晚来一步,也不知会变成个什么光景”
“对了!怎地你们这两天竟不见人?城南巷当日究竟是出了何事?”
那沈用和丁杜闻言,不禁朝阮兰芷身后看了一眼,见赫连元昭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敢将事情和盘托出:
先前这二人接到主子的命令:一直守着城南巷的小宅子,叫阮兰芷不能出去,更不许外人进来。
谁知昨日清早阮兰芷冲着两人发了一顿脾气跑回屋子之后,赫连元昭便率人找上门来了。
苏慕渊临时安插在宅子周围的暗卫纷纷戒备的同时,他们心中难免疑惑:这赫连大汗又是如何知道王妃真正住处的?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双方缠斗许久,护卫们眼见打不过,便将那些突厥勇士引走,好给晴儿、雨儿等人争取机会,以期她们早些把阮兰芷引出城去。
只不过那赫连元昭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很快就察觉到这帮子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故而将他们打伤了之后困在郊外一个小破庙之后,又带着突厥勇士回城南巷捉人。
赫连元昭回到城南巷的时候,正好瞧见阮兰芷和几个婢女婆子从宅子里出来,他便一路尾随去了阮府。
而在阮府发生的那些事儿,阮兰芷是亲身经历过的,此处便不再赘述了。
阮兰芷和小赵氏被赫连元昭拐出城之后,自然不知城中还有几伙人在找她们。
“等等!你两个既然被大汗关在破庙里,又是怎么脱的身呢?”听到一半,阮兰芷忍不住发问了。
“是我将他们救出来的。”说话间,又有一队骑兵远远朝众人走来,为首的掀下风帽,正是薛泽丰。
原来薛泽丰自从和张宗术告别之后,在城郊破庙救下丁杜、沈用一行,又连夜往京州边境赶。
薛泽丰估算着皇上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捉到赫连大汗一行,再者他也的确不方便在皇帝面前露脸,是以干脆改走庄城那条路,再从关隘横穿到洛城来。
“薛表哥?怎地是你?”阮兰芷瞠大了双眼,难道薛家哥哥也知道皇帝和赫连大汗的事儿?
薛泽丰冲阮兰芷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莺莺,带累了你,很是抱歉!这事儿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你在城南巷小住的事儿,是李姨娘透露给赫连大汗的。”
“什么?我嫁人之后大半年都没有归宁,她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在何处的?”阮兰芷听得一头雾水。
“说到这个,都怪我没看好锦珍让她被思娇套了话去。”薛泽丰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这个宝贝妹妹,最是软心肠的一个人,当时薛锦珍见阮思娇病弱成那样,委实可怜,从前饶是有再多恩怨也都一笔勾销了,她眼见这表姐也没有几天好活了,是以这些日子以来薛锦珍频频阮府里跑,没事儿就陪着阮思娇说说话。
单纯的碰上有心机的,正是那好心反被坏心耽误,无心总被有心利用。
“原来如此,难怪大汗能找到我呢!”阮兰芷点了点头,喃喃道。
她与珍姐儿打小关系就好,锦珍自然不会真心害她,但阮思娇和李姨娘就不一样了。珍姐儿眼瞧着昔时的美艳姑娘一日憔悴过一日,自然也就卸下防备了,哪里还能料到阮思娇肚子里还藏着这些坏水儿呢!
“莺莺其实我本来打算带你去南疆避祸的,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届时圣上知道我帮了你们,只怕也不会放过我如今你只有跟着大汗去突厥避一避了。”薛泽丰严肃地说道。
“不好!有一名犯人会缩骨术!竟挣脱绳索跑走了!”二人正是说话间,官道上传来叫喊声,转头去看,原来有一名龙武军中的高手夺马逃走。
薛泽丰见状,脸色大变!他扭头对丁杜和沈用说道:“我先前过来的时候,皇上已经离这里不远了,二位赶紧带上赫连大汗以及莺莺往洛城去吧!我设法拖住皇上。”
“泽表哥多保重!”阮兰芷欲言又止地看着薛泽丰,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紧迫,莺莺你先跟他们去吧!山水有相逢,后会必有期,其他事儿往后再说。”薛泽丰释然一笑,若是皇帝发现他做的好事,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但这种事又何必让阮兰芷知道呢?
途遇故人心如焚()
与薛泽丰道别之后;丁杜、沈用二人带着阮兰芷与赫连元昭弃了官道;改走一条罕有人至的羊肠小径。
不曾想;这样窄仄的小路也有追兵埋伏;丁杜和沈用见对面人数尚能应付;便均了一匹马给阮兰芷和赫连元昭让二人先走;他们则是留下断后。
二人一马跑到洛城附近;劳累了一通夜的阮兰芷终于歪倒在马背上昏厥了过去。
再跑没多远,马儿也体力不支地倒在路旁,后来二人一马在土坡旁被赶路的长林等人发现;并带回了村子里。
说回如今
阮兰芷听到隔壁的哭叫声之后,赶忙从土炕上爬起来,心想不管当下是个什么情况;先找到赫连大汗再说。
她刚刚穿好鞋子;面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阮兰芷甫一抬头,就看到两名十分眼熟的男子正站在门边盯着她瞧。待看清眼前的人;她吓得差点子尖叫出声。
“周公子!”
原来眼前这人竟然是消失了许久的周庭谨!他身旁的男子则是贴身侍卫长林。
阮兰芷只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难怪这土屋子里头的摆设令她觉得十分熟悉;去年她和郑柔就是住在这儿的。
至于隔壁那哭叫声
“周公子;妍儿可在隔壁?”阮兰芷问道。
“正是;舍妹快临盆了,阮”周庭谨在回答阮兰芷的时候停了一瞬,他自觉失言;却又忍不住问起她的近况来:“苏夫人;你近来可好?”
分别了这样久,周庭谨已经想得很清楚,有些人既然无缘,只能尽早放弃,他不是那等反复纠缠的人。况且心仪之人早已嫁作他人妇,他已经失去争夺的资格。
阮兰芷也客气地点了点头,周家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不曾想这两兄妹竟然藏在京州边境的小村落里。
“小妇人多谢周公子搭救,但有件事儿不得不说与你知道”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阮兰芷寻思着还是将目前的情况说了为好:“如今有不少兵马在外头搜寻,估计很快就要找到这儿来了。”
“皇上虽然是来追捕我和赫连大汗的,但你二人恐怕也正是他要找的,周公子最好还是想个法子避一避吧。”毕竟周庭谨救过她,周妍儿也是她昔日的同窗好友,阮兰芷不想连累这两人。
尉迟曜现在漫山遍野地找人,届时再撞见这兄妹两个,正好一箭数雕。
哪知那周庭谨闻言,竟面色未改地回道:“前不久玉松路过这里,他已经同我说过此事了。”
“他还特地留了大部分兵马下来,叮嘱我送你二人去连城,可不凑巧,偏偏碰上妍儿的孩子要出世了”到了连州地界,苏慕渊的旧部正在那儿。
“苏夫人自不必担心,当日我与妍儿离京之时,有数百名私兵跟随我们一同乔装改扮住在这村子里,加上玉松留下的兵马,约莫也可与龙武军一战。”眼下周庭谨不过是在安抚阮兰芷罢了。
实际上就算把周家的余兵以及薛泽丰所有兵力整合在一起,也才两千余人,哪里能和尉迟曜那五千龙武军相比?
先前说过,张、薛二人发现情况有异时,立时将兵马分做两路行事。
张宗术分了一千兵力回京营救苏慕渊,而薛泽丰则是带了另外两千人赶来洛城。如今除非苏、张二人及时赶到,不然单凭周庭谨或是薛泽丰,根本就无法阻挡龙武军。
为今之计,只有尽早离开京州才是上策,毕竟尉迟曜昨日秘密出京之事还尚未被人发觉,他至多只能出来二、三日,一旦时间拖得久了,朝中事务无人处理,京城恐怕要大乱。
再者,若是赫连大汗私自入京被术朝皇帝陷害的事情曝露,术朝必然会受到突厥汗国的反扑,朝中大臣恐怕未必会赞成尉迟曜做出这种事儿。
既然尉迟曜不能离京太久,他们只要拖过两天便也就安全了。
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偏偏又碰上周妍儿分娩。
妇人产子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弄个不好还可能一尸两命,种种事情凑在一处,着实令人感到棘手。
两人说完话之后,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冷凝了下来,只余隔壁的叫喊声隐隐传来。
阮兰芷有些戒备地坐在离周庭谨最远的椅子上,毕竟此人救过她也拘过她,加上郎君当日亲手杀了周相,若说周庭谨会毫无私心地帮着她,阮兰芷是不信的。
二人在屋子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子,又见一名身着布衣、面上满是灰土的男子走进来,他冲周庭谨抱拳说道:“周公子,我家大人吩咐过,最迟晌午十分,公子务必得带人离开了。”
“知道了。”周庭谨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沉吟道:“看来我的外甥只能在路上出生了”
“长林,你去看看牛车准备的如何了?内里务必要布置得宽敞舒适,对了,用棉布将棚子裹得严实点,妍儿可敞不得风。”周庭谨偏头对长林吩咐道。
说完这话,周庭谨往阮兰芷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后者见他靠近,竟如惊弓之鸟一般,只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差不多都要贴上墙壁了。
那周庭谨见状,倒是自嘲一笑,遂停在原处递出一件带有兜帽的披风:“夫人不必忌惮于我,越往北去,风沙越大,穿上这个能挡挡风。”
阮兰芷听罢,这才发觉窗户纸被大风刮破了不少,背脊阵阵发凉,自己真是小人心度君子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去接那披风:“谢谢公子。”
这递交的过程中,手上难免有接触,阮兰芷只觉这周庭谨的手指格外冰凉,她下意识垂头一看,对方的无名指与小指竟然是用铜铁铸就的。
阮兰芷不由得瞠大了双眼:他的手指去哪了?
周庭谨见她察觉,飞快地将右手掩到背后,又道:“那就先不打扰了,我回头让冬霜送吃食过来,你多少吃一些,待会儿我们还得赶路,届时可就顾不上这些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