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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至一把拍着龙香的肩膀,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干什么去啊?”
“倒掉啊,你一看它就想哭,我以后都不做了呢。”
“别别!我只是感叹了一下而已,炖都炖了,剔都剔了,就别浪费嘛!”说完,福至抢过来,吹着上面的热气,小抿了一口,傻笑一下,“嘿嘿,真好喝。”
“那就多喝点。”龙香伸手拍拍福至的头。
这时家里的固定电话响起,龙香擦擦手接听,电话里面立即传出近乎吵闹的声音,不过更像是中年妇女的声音。
“我上次是不是有跟你说,我希望你到我们店里当厨师?”
福至捧着碗,竖起一只耳朵听着。
“是的,不过我不想去。”
龙香委婉的谢绝之后,又听电话那边里的声音道:“怎么,觉得薪水不够?我再加一千!”
“不不,不是的,只是我并不想工作。”
那边传来的是沉默,就在龙香以为那边已经挂了的时候,那边道:“那,你过来帮帮忙,告诉我们怎么做好不好?工钱给你另算!”
龙香道:“不用了,我可以去告诉你们怎么做,但我不需要工钱。”
福至听到了那边明显的笑声,没过一会儿,龙香放下电话,就遭来福至的白眼,福至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什么叫“我可以教,但不要钱”。难道免费的!
自己家好像并不富裕吧!
正想着质问龙香,就看到龙香穿上黑色的大一,带上围巾,并询问自己:“小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反正在家也没事干。”
福至是是抱着“敢骗我们家龙香手艺,要你好瞧”的想法点头。
与此同时,在距离福至小区对面马路边上的一家“美滋滋涮涮锅”内。
一个面色白净,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正好与店内五十五岁的老板娘大妈说话,这青年长的比较秀气,行为举止很规矩,对老人家也懂得用敬语,他的手修长耐看,右手的掌心和虎口处有一层厚茧,只要不露出来,就不影响手的美观。
老板娘翘着腿,问道:“能吃苦吗?”
“当然的,你别看我长的比较文静,但是我能吃苦耐劳!”
男人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配上口音,再看男人的容貌以及举止,就更像上海小男人了。
“不包住,每月1500,早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如果要求你值夜班的话,能加钱,可以吗?”
男人很高兴的点点头,微笑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那么,今天就上班,算半天工钱,可以吗?”
“好的好的,可以可以!”
老板娘点点头,“去后厨换衣服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龙香和福至推门走进这间涮锅店,老板娘见到龙香之后,笑眯眯地就过去迎接,寒暄了几句,就开始问龙香关于那些鱼丸的做法。
而在后面换衣服的青年,则抬眼瞟了一眼,继而转过身去。
第十一章 长生酒(2)()
事情的发展很微妙。
本来以前龙香只是偶然间带着屋屋来这家涮锅店里吃海鲜,问了老板娘,能不能自带鱼丸,但价钱会照付,老板娘当然高兴,不用店里的原料,还能收钱,于是欣然答应。
等龙香的鱼丸煮熟之后,那喷香的味道让在场的所有顾客都停下自己的吃食,而选择往龙香那边看,那种香味带着一丝甜甜的米味儿,海鲜的味道浓郁的,一颗抵得上很多颗,让所有人都流口水。
不消一刻,顾客就问老板娘,“他吃的那份鱼丸,给我也上一份!”
不仅这一个顾客,几呼店内的所有顾客都这样,老板娘一时手足无阻,龙香却站起来向大家道歉,说鱼丸是自己做的。
要知道一家好的涮锅,鱼丸占了绝大部分的收入,鱼丸好,很多客人就会来吃。
那次之后,老板娘私下询问了龙香几次,知道他并无工作,在家做“家庭主夫”,便有意聘请龙香,可是被龙香回绝了好几次,这次打电话,没想到龙香愿意交给他们技术,并不要钱,这可真是太好了!
福至和龙香进门,老板娘先是扫了福至一眼,而后问龙香:“这位是”
福至看这个贪财的老大妈就不顺眼,正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看就知道,这大妈和自己是同道中人,都贪财!福至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妈,心道,还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
于是福至摆出要和她抖个鱼死网破的姿势,双手一叉腰,挡在龙香面前,如果龙香在意的话,就看出老板娘大妈和福至两股电流来回交叉回荡。
“我?我是她爱人!”她还怕这大妈不相信,于是又道:“上次来吃饭的那小女孩儿,看见过没?”她手摆在自己膝盖那个位置,“就是那个那么点的,那是我们的女儿!”
福至又怕龙香不乐意,回头看看龙香,只见龙香正捂着嘴巴笑,还怕声音大,隐忍着要喷发而出。
于是老板娘也双手叉腰,与福至来回眼神交流,说是眼神交流,其实思想上早摆擂台不知大战了多少回合。
最后,福至道:“你,以后让我老公和女儿在这吃涮锅免费,我就叫我老公把技术传给你!”
老板娘眼珠转了转,心想这小丫头在对于金钱问题上也不是善茬,于是盘算着哪个利润更大些,最后开口道:“好!就这么办!”
“那你先给我上一个涮锅。”
老板娘撅撅嘴,老实说,五十多岁的人撅嘴还是蛮怪异的,“等着!”
没过一会儿,涮锅摆在福至面前的桌子上,而后老板娘拉着龙香去了后厨。大约又是五分钟后,上海小男人模样的服务员,拖着一些生菜、油菜、油麦菜等还有一些作料放到了福至面前,他的头发有些长,顺溜的与肩膀来回摩擦,他给人很干净的感觉,先不管这饭馆的菜是不是有真的清洗,但福至看见他就有一种觉得这菜很干净的感觉。
“小姐,请用。”
“谢谢。”
福至抬头看去,有那么一瞬,她看到这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个白影,好似一下子飘过一般,她就迅速回头看,自己身后是墙壁,墙壁上挂着画,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映射的白影。
自己看错了?!她想了一下,这地方人多,阳气足,一般鬼怪不会冒然出现,于是福至点点头,嗯!就是看错了!
这时,又从店外进来一位客人,是一个女人,很瘦,穿着粉色毛裙,过膝长靴,头戴一顶很有形的小黑帽,长发及腰,带着波浪卷。
“哇哇,冻死我了!天真冷!该死的!”
她低骂一句就坐到福至前面的那张桌子上,很高声地喊着:“服务员,服务员!我点个香辣锅!”说完这句话后开始止不住地猛咳。
正巧福至旁边这个上海小男人服务员顺势过去,并礼貌地在纸上写着“香辣锅一个”,而后又问:“小姐还要什么吗?”
“不了,就要就要香辣锅!咳咳多放辣椒!”
她的咳声挺大,尤其是坐在福至的前一个桌子,弄得福至双手忙护住自己的火锅,怕什么病毒飘过来,心想,都咳成这样了还吃什么香辣锅!
香辣锅被端上来之后,那个卷发女就开始猛吃,也不顾及有多烫口,那辣子味儿重的让后桌的福至一个劲儿的直打喷嚏。
差不多八九分钟,卷发女就又开始咳,并且开始往外吐,她捂住嘴,眉宇间带着痛苦,但是止不住的食物从女人的指缝儿里溢出,有香菜、油菜等等,和福至桌子上摆的没差几个,呕!再看下去,福至都想吐了!
于是她连忙转了个身,背对着前桌。
卷发女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往桌上一拍就踉踉跄跄地走出去,不,应该说是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吐,嘴上身上,甚至连鞋子上都是。
看的福至立即没有食欲。
“哎呀,这女的怎么这么能弄啊!”
“是啊,这叫人怎么收拾,这么辣,还吃这么多,吃不了别吃啊!”
一个女服务员收起那张一百的,剩下几个都不知道要怎么收拾才好,主要她吐的还有一股味儿,是那种胃里的腐烂味道,弄得其他客人也开始叫骂。
上海小男人跟那两个女服务员说,“我来吧。”
那两个女服务员才如获大赦般地走了,临走还拍拍上海小男人的肩膀,“杜也,麻烦你了。”
福至这才知道,这个上海小男人叫杜也。
他细心的收拾,用抹布擦着每一个角落,从背影看就是一种任劳任怨的感觉。但从福至的这个角度看,感觉他在笑,是那种发现新目标新猎物的笑容,就好像小屋屋发现了活鱼之后咧着小嘴,呲着小牙的表情。
收拾着如此污秽之物,竟然还在笑?
好吧,就算你愿意干这活,但这笑,也太奇怪了吧
不得不说,污秽之物在杜也的一双巧手下很快被收拾干净,他还很细心地拿来一瓶空气清新剂,喷了几下,香橙味儿的清新剂让客人重新有了食欲,叫骂声也停止了。
第十一章 长生酒(3)()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月,涮锅店特别火,自从有了前几天龙香提供的方法之后,那每天开几小时车去吃的人有的是。
福至与老板娘混熟了,老板娘也知道龙香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利益,所以无论何时,福至带着小屋屋去吃,总能免费,并且提供的新鲜鱼虾数不胜数。
今日,上午十点半。
福至带着屋屋来到涮锅店,本想跟老板娘预约一下,大年三十那天给自己留个位置,福至要带着龙香和屋屋下馆子过年,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过过年了,自从母亲死了以后,还是更早,福至已经记不清,如果生命快到尽头的话,那么剩下的日子一定要好好的过。
福至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就算死了也没有关系,凭借夜晚的龙香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一定不忍心自己就这么死去。
可是福至却一次也没有跟龙香说出这个秘密。
在枉死城听到的答案,她不止一次安慰自己,那只是专司弄死了而已,可是翻看着日历,她却觉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少。
“屋!”
屋屋拽拽福至的裤子,同时另一只像藕节的小手拽着自己头顶上的帽子,“屋!”好热好热。
“不行啦,屋屋不是正常的孩子!”福至在屋屋耳边低语,“所以不能在外面摘下来!”
“屋?”
屋屋翻了个白眼,你才不正常呢,你全家都不正常!
老板娘听完福至说的意思,立即答应下来,然后留福至和屋屋吃午饭,福至不好拒绝,其实是不想拒绝,便答应下来。
她把屋屋抱到椅子上,然后自己坐在对面,那个上海小男人杜也就微笑着走来,将菜单放到福至面前。
“屋!”
屋屋双手扒着杜也的衣襟,小鼻子纵了纵,在杜也身上嗅着,由上到下,嗅的很仔细,就差整个人将杜也的衣服给拔下来嗅了。
“屋屋,干什么,快下来!”
屋屋却没有听福至的话,而是攀爬到杜也的肩膀上,将他的外罩毛衣拉开一点露出雪白的肩膀,扫着肩膀的发丝与肩膀成鲜明的对比,福至这才觉得,这个上海小男人有些女气。
屋屋张大嘴,一下子咬住杜也雪白的肩膀,就听杜也倒吸一口气。
“屋屋!快下来!”福至站起身将屋屋抱下来,并十分歉意的看着杜也。
杜也没在意,这时涮锅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响起,一个女人走进来,她依旧大喊着:“快点,我要辣子锅!”
杜也和福至一同回头,福至心想:又是那个卷发女?
卷发女这次换了个座位坐下来,拎着窗,几个女服务员在后面嘀嘀咕咕轻声道:“什么啊,又是她!每次吃完了吐,还要我们收拾,还天天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啊!不过人家往往点五十几块的东西却直接扔下一百走人,人家有钱啊!”
杜也抱着菜单,对着福至道:“小姐,我一会儿来。”说完他走到卷发女的旁边,一边放下菜单,一边很有礼貌的询问。
福至的余光一直没有从杜也的身上下去,没过片刻的功夫,就听到那个卷发女喊:“我什么都不要加,我就要辣子锅,正宗的辣子锅!”
“小姐,我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换点不那么辛辣的东西”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不给钱!我就要辣子锅,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上什么!”
杜也被这姑娘这么叫骂也依旧笑容满面,低声说了句:“好。”
没一会儿辣子锅端上来,杜也走过来继续与福至交谈,并讨论这里的哪些菜好吃,这几日,福至和杜也似乎混熟了,觉得这个上海小男人比想象中的柔顺,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却不是矫揉造作,很仔细很认真,他穿着这个店里统一的围裙,里面则是自己的浅色毛衣,有时戴个眼镜,很文静,从远处看,就像小姑娘。
“你做菜吗?”福至看着他右手手指还有虎口的厚茧。
“啊,在这里还没有做到能做菜的那个位置,但是以前在别的餐馆做过厨师。”
福至又问:“你多大了?”
“二十多岁。”
就当福至再想问他“为什么放弃以前的厨师位置来这边从头再来呢”的时候,就听到那边发出“砰”“咚”的声音,碗筷掉落在地,卷发女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捂着嘴,一些浑浊的液体从嘴巴渗出穿过指缝滴在地上。
液体比较黏着,甚至都吐出来了刚咽下去的辣子锅里的小白菜。
“好恶心。”
“好臭啊!”
周围低语声渐渐越来越大,卷发女想站起来,她扶着桌角,衣服上被呕吐物都弄得潮湿。
“是不是她有什么病啊?”
“谁知道,不会是胃癌吧?”
卷发女听到这种话,挥动了一下手臂,“谁说我有病啊!你们才有病!”她颤抖的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拍在桌子上,又道:“谁说我有病,谁说我有病!”就这样一点点地挪动着到门口,嘴巴里一直念叨着这样的话。
福至见到那个女人的钱包从口袋掉出来,于是蹲下身捡起来,拦住那个卷发女道:“哎,小姐!你的钱包!”
福至只感觉肩膀被重重的撞了一下,卷发女拿起钱包,连句“谢谢”都没有说,就推门出去了。
一张纸条飘飘掉落在地,福至捡起来,看到上面打印的蓝色字迹:市中心总医院。
看来这个女的还真的有病啊。
杜也又投入在收拾呕吐物中,当然,不一会儿,那张小桌周围就已经被收拾干净,还弥漫着香橙味儿的清新剂,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柔软的头发上,给人安心的感觉。
“可怜的女孩儿啊。”
福至恍惚中听到身后的一个声音这样说,回过头,看杜也又拿着拖把拖地,勤勤恳恳的样子,一丝碎发从而后窜到前面,他用手轻轻又缕过去,仅这一个动作,让周围的几个女服务员都有尖叫的冲动。
“那个请问,你刚才有说话吗?”
“啊?没有啊,我一直在拖地呢,李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
杜也继续低头拖地,可是福至还是发现杜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类似看笑话的笑容。
第十一章 长生酒(4)()
福至从未想过,怀疑杜也的某种非人类举动。
因为福至一有时间就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活,仔细算一算,还有一年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