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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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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氏吓了一跳,将他拉到面前,心疼地问:“怎么弄成这样?”

    严青昊想笑,可扯动了嘴角,顿时“嘶”一声,苦着脸道:“都皮肉伤,教头让两人对打,别人都是打肩膀打胸膛,我个子小,脸上就捱了好几下。”

    “哎呀呀,”薛氏从暖窠里倒出点温水,用棉布帕子沾着轻轻给他擦拭灰尘,“要不今年就算了,明年咱们再去。”

    严青昊抿着嘴不说话,头却是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过得一刻钟,严清怡从回春堂买了药酒跟伤药回来,对薛氏道:“娘去买两根大骨炖个汤吧,我给阿昊上药,擦过药好得能快些。”

    薛氏道声好,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待她离开,严清怡将瓷瓶打开,用指尖轻轻挑出一点药膏,匀在严青昊脸上,“听大勇说,你跟人打架了,先前是我考虑不周,要不还是等你长两岁再去?”

    严青昊倔强地道:“不,田二胖不走,我也不走,我得比他强。”

    “田二胖是谁?”

    严青昊目中蕴着泪,“就是那个小寡妇的儿子,他也去学武,是爹给他出得钱。”

    严清怡大惊,心头火蹭蹭地往上蹿,手中瓷瓶险些跌落在地。

    有这么当爹的吗?

    自己亲生的儿子不管,却上赶着供给别人家的儿子。

    思及此,忽地生出个念头,稳稳心神,低声问道:“田二胖长得什么样儿,跟你有没有点像?”

    严青昊犹豫着摇摇头,“看不出来。姐的意思是”

    严清怡叹口气。

    有大房家的严青贵在,她怎可能不多想一层?

    如果田二胖真是严其华的儿子,倒真是要好生谋算谋算了。

    严清怡上完药,嘱咐道:“回去后好生看看田二胖的模样,对了,他今年多大?”

    “十岁,比我还大一岁。”

    严清怡拍拍他肩头,“你好生跟着教头学,再对打时候躲闪得快些,别总吃亏,伤药你带着,需要的时候就擦点儿,要是别人需要也别小气,学着结交些人,也免得被欺负。”

    严青昊一一记在心里。

    等下次回家,严青昊支支吾吾地说:“大勇哥说,田二胖嘴唇薄得像刀片,一看就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人。”

    严其华就长了双薄唇。

    严青昊更像薛氏,是忠厚老实的长相,而严青旻也是一副薄唇。

    严清怡辗转反侧大半夜,第二天送严青昊出门前,低声吩咐他一席话

教训() 
府衙位于南关大街北面,占地百余亩,分为东、西、中三路,中路是正房,分大堂、二堂与三堂,大堂是知府开读诏书接见官吏审理公务之处,二堂是知府处理日常事务所在,三堂供知府日常起居。堂后有花园,是知府家眷居住的地方。

    西路与东路皆比肩中路,西路为军厅、粮厅,东路则是迎宾游宴之所。

    在西路公廨以北有处规模颇大的演武场,后面数排简陋的青砖号房,严青昊等近百名前来学武的少年就住在此处。

    此时刚吃过午饭,还不到训练时间,少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话。

    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两人就产生了口角,先是互相指着对方鼻子吆喝,接着就动起手来。

    旁边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半大小子,很快将两人围成一圈,这边喊着,“二胖,弄他”,那边叫着,“以大欺小要不要脸?”

    中间翻滚在一处的正是田二胖跟严青昊。

    田二胖仗着身高死死压住严青昊,严青昊却不服输,一把揪住田二胖的头发往下拽。

    两人僵持不下。

    吵闹声传进旁边公廨,一位穿着靛蓝色裋褐的少年面沉如水地走出来,抓住一人问了下情况,冷声喝道:“闲着没事儿是不是?都去蹲一个时辰马步,有不服的去找教头分辩。”

    围观之人见是他,“哗啦”四散离开,只剩场中犹在纠缠的两人。

    少年揪住田二胖肩头,稍用力将他拽起来,“田二胖你一天不找事难受,欺负年纪小的显你本事?”

    田二胖被他禁锢着,严青昊趁机一脚踹在田二胖肚子上。

    田二胖吃痛,猛地挥开少年的手,“林栝,你他娘的少拉偏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伙的你搞清楚没有,是这小子先挑的事儿。”

    林栝目光冷厉,“是你先动的手!”

    “是他满嘴喷粪先骂我,”田二胖伸手怒指着严青昊。

    严青昊梗着脖子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个没娘养没爹教的,你娘做的丑事,前后街谁不知道?”

    田二胖又急了,双眼瞪得血红,“严青昊你这个王八羔子,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林栝,放手,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揍。”

    林栝手一松,田二胖倒在地上。

    严青昊撒腿跑进号房,拿帕子沾了冷水往脸上擦,边擦边龇牙咧嘴地喊疼。

    “我来吧,”曹大勇接过他手中帕子,摇摇头,“你明明打不过二胖,还每天挑衅,这不是自讨苦吃?”

    严青昊木着脸,“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我看你是头被门挤了,”曹大勇哭笑不得,“挨揍挨上瘾了?要不是林栝出面制止,我看你这张脸都要肿成猪头了。”

    两人正说着话,林栝推门而入,瞧一眼严青昊,淡淡道:“有劲儿没处使就去蹲马步,堂堂男子汉整天跟妇人似的满嘴都是市井流言,嫌不嫌丢人?”

    严青昊红涨了脸,仍是道:“我说的是事实。”

    林栝“切”一声,“嘴还挺硬,骨头也挺硬,有本事沿着演武场跑上一百圈,我看你还硬不硬的起来?”

    一百圈,岂不把人活活累死?

    曹大勇倒吸口凉气,赔着笑脸道:“副教头,阿昊还差一个月才九岁,人小腿短能不能通融通融?”

    林栝瞥他一眼,“可以,你们各跑一半,每人五十圈。”

    演武场四周约一百五十丈,平常他们跑二十圈都累得呼哧呼哧喘,现在却要跑五十圈。

    曹大勇觑着林栝脸色,不敢再讨价还价,咬牙道:“行!”脱了外头衫子,只穿件短褂,当先跑了出去。

    严青昊紧随其后。

    演武场南北长东西短,其余少年排着队双手叉腰在北面蹲马步,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跑圈,更有好事者一圈一圈替两人计数。

    林栝负手而立,北风扬起他的发梢,束发的蓝布带呼啦啦飘舞,鸦青色的裋褐被风吹着紧贴在身上,腰细腿长,单薄而瘦削。

    分明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给人一种沉寂悲凉的感觉。

    跑完十圈,场中两人的步伐明显放慢了,尤其是严青昊,两条腿沉重得仿似绑着沙袋,就是凭着胸口那股气一步一步往前挪。

    “娘的,还跟我叫嚣,活该!累不死他奶奶的,”田二胖咧嘴叫好,冷不防瞧见林栝锐利的眸光,顿时闭上嘴,挺直了腰杆。

    林栝将目光移向演武场尽头。

    已经二十圈了,按照他们往常的表现,二十圈就是极限。

    今天早上他们刚跑过,现在能坚持着跑完算是不错了。

    正思量着,就见后头那个矮小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曹大勇大惊,忙回身去扶,怎奈他力气也已耗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济于事,自己反倒也站不起来了。

    林栝已然走近,仍是背着手,居高临下地开口,“是男人就自己起来,别跟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的。”

    严青昊本已力竭,听到这话,憋住一口气猛然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是娘们,我不是!”

    “不是就好,”林栝面无表情地说,“今天只跑了二十圈,还差三十圈,往后早训你们多跑两圈,连跑一个月。”

    “一个月,那不就六十圈了?”曹大勇疑惑地问。

    “利钱,”林栝吐出两个字,顿一下又道:“能走就跟上。”说罢大步离开。

    曹大勇跟严青昊面面相觑,忍着双腿酸痛紧跟上去。

    却是到了公廨。

    林栝让两人坐下,俯身抬起严青昊小腿,用力朝着腿肚子捏下去。

    严青昊发出一声惨叫。

    “叫什么?不是能惹事吗,连挨揍都不怕还怕这点疼?”林栝讥刺道,手下丝毫不放松,回头吩咐曹大勇,“照这个样子把两条腿都捏捏,否则明天还有苦头吃捏完了,列队巡街。”

    “巡街,巡哪条街?”曹大勇顿时来了精神,“能不能到涌泉胡同,让我爹看看我的威风?”

    严青昊也忘记了疼痛,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林栝。

    林栝淡淡道:“就你们这副缩头勾背的熊样,还威风?眼界小的跟妇人似的,天天就寻思那些市井流言,多大出息?”

    “妇人又怎样?”严青昊不忿地说,“我娘每天洗衣做饭,我姐辛辛苦苦地赚钱养家我弟弟读书所用纸笔,我来这里的花费,都是我姐供的。”

    林栝眸中露出几分怀疑。

    曹大勇赶紧证实,“是真的,我跟三妞一同摆过摊,只要她在,别人都愿意买她的东西,每次她不收摊我们就卖不出去街坊说三妞命中带财,一把芹菜也能卖到钱。”

    ***

    严清怡浑然不知曹大勇与严青昊正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正拿了剪刀绞鞋面,薛氏则在旁边纳鞋底。

    前几天拆洗被子拆下许多棉布,洗净晾干后,用糨糊一层层粘在一起,硬挺挺的叫做袼褙。再比着鞋样子一片片剪出来,用白布包上边,再用糨糊粘好,最后纳上麻绳,这就成了一只鞋底。

    夏天热,鞋底可以薄一些,冬天则不然,每每要用八层或者十层袼褙。

    鞋底太厚,普通针线根本扎不透,需要用锥子先扎好眼,然后穿上特制的大针,每缝一针都要用上十足的力气。

    严清怡是个年轻姑娘,没这般力气,只能仰仗薛氏。

    两人辛辛苦苦三天,终于做成两双鞋,就到了严青昊归家的日子。

    跟前几次一样,严青昊身上少不了青紫红肿,好在他身子板儿壮实了,精神头也不错,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月我们开始巡街了,在城东巡过两次,还抓到个偷儿。”

    “就你们这些半大小子也能巡街?”薛氏惊讶地问。

    “当然,”严青昊自豪地回答,“我们分成十二队,每队十人再加两个衙役,每天派出去两队,大家轮班巡视。”

    严清怡暗笑,难怪交的束脩不多,一年才二十文,原来还得替衙役巡街?

    这下衙役们能逮着机会偷懒了。

    原先天天巡视,现在可好,半个月才能轮上一回。这些白干活的傻小子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也不知谁出的鬼主意,算盘子打得真精明。

    正思量着,听严青昊续道:“下个月不知道能不能巡到咱家门口,我们一般申初出去,酉初回衙,娘要是得空就到胡同口溜达溜达,兴许能看到我。”

    薛氏嗔道:“大冷的天,我闲着没事干了去外头溜达,不嫌冻得慌你算算哪天轮到你,让你爹在外头看看,回家说给我听。”

    听到严其华的名字,严青昊眸光明显闪烁了下。

    严清怡心知有异,趁薛氏到厨房准备晚饭,悄悄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严青昊抿下唇,“我那天在瓦沿子看到爹了。”

    瓦沿子?

    听名字就不是个好地方,不会跟京都的下洼子一样,尽是暗娼私寮吧?

    严清怡皱着眉头问:“瓦沿子是干什么的?”

    严青昊轻声回答:“林大哥说,那里有耍钱的”

偷窃() 
耍钱即是赌!

    饶是已经被严其华惊讶过多次,可听到这个消息,严清怡脑子还是“嗡”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严其华偷腥是惯犯,养个私生的儿子也极有可能。他一介白衣,既没功名又非官员,就只脸面上不好看,别人奈不了他何。说不定他根本不在乎脸面,反而觉得自己有本事。

    赌却不然,是朝廷明令严禁的。

    一旦沾了赌,十人有八人要倾家荡产。

    罗雁回就是前车之鉴,曾经一夜之间输掉五百两银子。

    只是,不等他败家,罗家就先败了。

    陆安平列举的罪状中就写了这条,后面还跟着一句,“国子监是清水衙门,月俸不足十两,罗阁老自认两袖清风洗手奉职,罗家为官才只三代,试问何来如许财富,可供这般挥霍?”

    也不知严其华是刚开始赌,还是已经染了瘾,又或者只是偶然路过,并没有参与其中?

    如果能借此机会将严其华送到监内吃些苦头倒是不错,就怕牵连严青昊兄弟。

    不管是科举还是为官都需家门清白,有个嗜赌又坐过牢的父亲,两人哪里还有前程?

    严清怡犹豫不决,索性先不想,将手边鞋子递给严青昊,“你试试,特地做得大了些,等穿上棉袜就暖和了。”

    严青昊摩挲着玄色鞋面上两片墨绿色竹叶,不舍地摇摇头,“在府衙整天不是跑就是踢,穿不了两个月就破了,留着过年穿。”

    严清怡笑道:“就是给你学武穿的,娘特地多纳了两层袼褙,免得冻脚还结实,等过年另做新的。”

    严青昊默一会儿,悄声道:“姐,我以后要考武举,立军功,当大官,让皇上封你个一品夫人,每天都穿新衣裳。”

    也不知从哪里又听来这一套?

    严清怡乐不可支,“你要真的做上三四品的大官,首先是给你媳妇封诰,要是朝廷恩典,会给娘加封诰命,姐姐却是指望不上的,自古以来没有这个例。”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换过话题,“谁跟你说的考武举立军功?”

    “林大哥,”严青昊面色赧然,支支吾吾道:“林大哥说男人应当顶天立地杀敌报国,说我不该说那些闲言碎语。”

    严清怡顿然了悟,她是女子,玩些勾心斗角的小心思没什么,如果教得严青昊只会在内宅琐事里打转,那才真正是毁了他。

    一念及此,连忙道:“是姐的错,姐没想那么多,就只看见眼皮子底下这点事儿,那个林大哥说得对,好男儿志在四方对了,林大哥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严青昊眼中顿时流露出仰慕与叹服,“他叫林栝,不是宽阔的阔,是一种树,听说是知府老爷的亲戚,反正就管着我们,有时候教头也得听他的。”

    一种树?

    以树为名,那就是栝了。

    严清怡莞尔,“栝是桧树,二郎庙门前不就种了两棵?桧树经霜不坠寿高千古,是个好名字。”

    “林大哥功夫也很好,我们十几个人联手都打不过他,教头说他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就是太严厉了。”

    严清怡鼓励道:“严师才能出高徒,你好好跟他学,将来打败他。”

    “我打不过他,”严青昊丝毫没有底气,“能在他手下坚持一会儿就行。”

    严清怡笑嗔,“你这个没出息的。”

    姐弟俩嘻嘻哈哈,其乐融融。

    傍晚归家的严其华脸色却不太好,神情木木的像凝了一层霜,看向严青昊的目光颇为不善。

    严青昊心里发憷,低着头只顾扒米饭,连炖的肉骨头都不敢动。

    想必,小寡妇已经把田二胖在府衙被骂的事情告诉了严其华。

    现下就等着严其华为私生的儿子讨公道了。

    严清怡鄙夷一笑,夹起两块肉放进严青昊碗里,“别光吃饭,多吃肉才能长得壮实,不怕被人欺负。”

    严青昊感激地瞥眼严清怡,三口两口把肉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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