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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们也没有遇到其他医生,只有两部运送医疗物品的护理机器人无声无息地从我们身旁掠过。
一间编号为11…02的实验室自动开启了房门,经过了灭菌消毒通道之后,无影灯的映照下,是一间很普通的病房,并排只有三张诊疗床,旁边大屏幕上的医疗数据在不停变幻着数字。
只有一张诊疗床上有人,一名医生正在给一名患者戴上恢复视力的金属眼罩,患者的生理指标很低,显然他在本能地抗拒这种能够使他重新恢复视力的医疗器具,他应该并不完全相信自己能够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做这种小手术吗?”我轻声问道。
“小手术比大手术可有趣的多。”李军医意味深长的说,“换一颗心脏和换一个大脑,哪一个更有趣呢?”
他的话中有话,而我不想落入他的圈套,“那要看是谁的心脏、谁的大脑了。”
“回答得好极了!”李军医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我以前根本不会这样回答,我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对与错,这些模棱两可的对话我是最反感的,毕竟我们是医生,我们又不是政客。但这十年里,从第一层到第七层,我在各种磨砺当中不只脱掉了一层皮。
那名正在做手术的医生已经完成了这个简单的手术,他向李军医礼貌地点点头,疑惑地望了我一眼,这才操控那台诊疗床下降进入观察病房的通道之中。
随着观察病房通道的关闭,对面墙壁上的运送门缓缓开启,两个护理机器人陪护着一台诊疗床进入实验室,占据刚才那台诊疗床的位置。
这台诊疗床上的患者被放在一个密闭的培养皿之中,淡蓝色的液体浸泡着他的身体,零星的有几个微小的气泡从身体中冒出。护理机器人连接旁边的设备,开始将淡蓝色的液体缓慢抽走,并给这名患者覆盖一层脱氧膜。
“开始你的第七层生涯吧!”李军医微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诊疗床上的患者。
“希望还能得到您的帮助。”我朝李军医点了点头说道,“毕竟第六层跟第七层的在艺术层面上不在一个级别。”
“天才无需级别坚定。”
“能进入莱因哈德的有谁不是天才呢?”我戴上无菌手套,望向诊疗床上的患者,“连患者也有可能是一名天才呢”
护理机器人已经将维持生命体征的n19液体抽取干净,那名患者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诊疗床上。看外貌,这是一名典型的亚洲男子,甚至很有可能跟李军医一样,都是华裔,年纪在二十七八岁左右。他的双眼微闭,似乎在看着我,但是他的生理指标表明他已经是一名活死人了。
“心脏,肝脏,肾脏,都已经衰竭成这个样子了,而且也已经脑死亡了。”我检查着说道,“全身的血液至少换过两次,组织液都替换过了”
“许多办法可能都尝试过了,否则也到不了第七层。”李军医打量着这名男子,眉头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这可不是医生应该看患者的眼神。
“他的脏器衰竭,却没有用生物脏器替换,也没有移植别人的脏器。”我一边检查一边思忖着,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里冒了出来:有人不想让他死可又不敢让他活!
多么矛盾的一句话,但在莱因哈德,太多的事情都是矛盾的,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只是“莱因哈德”这台超级仪器上的一个部件,或者是一个程序,我在不停的自我完善、自我升级,我想成为这台超级仪器上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但我却越来越看不清这台超级仪器,它到底为什么而存在?它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没想到你也会走神。”李军医突然幽幽地说道。
我看了一眼李军医头顶上的那只眼睛,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但眼神已经有些浑浊了,“我在想他是谁。”
“这不该是我们关心的事情。”
“可是,是他在让我去想这件事情。”我盯着诊疗床上这具“活死人”说道。
“哦?脑电波干扰?”李军医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色,“一种可以屏蔽我们仪器的脑电波,我对这个人也开始好奇了!”
“能够屏蔽我们仪器的脑电波真的存在吗?”我开始调试诊疗床上的仪器,一根根监测导管插入这名男子的内脏和重要关节。
“什么意思?”李军医疑惑地望着我,眼神异常的锐利。
“我能感受脑电波是因为一次意外,我能感受到他的脑电波并不是我厉害,而是他的脑电波在找我。”
“找你?”
我指了指大屏幕,“我感受脑电波冲击最强烈的时候,他的生理指标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死人了。”
“他无法行动,无法思考,但他一直在寻找”李军医震惊地说道,“一直在寻找”
“他应该猜到了你们会想方设法的让他活下去,他应该还想到了只有你们才有能力找到感受到他独特脑电波的人。”我慢慢地说着,手中的手术刀已经划开了这名患者的胸膛,“这应该也是我能来到第七层的原因吧。”
李军医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干笑了两声,然后开始操控周边的仪器围拢在我们所在的诊疗位置周围,这里的仪器他比我更熟悉,快速地调试着一台台仪器,完全进入到了一名医生应有的状态里。
而我的状态却有些奇怪,想要集中精力,却总是被面前这个“活死人”的脑电波干扰,他似乎不希望我按照我的习惯思维去想问题,所以既可以说他是“干扰”我,也可以说他是在“引导”我,只是不知他到底要“引导”我去哪里,或者是要“引导”我去做什么呢?
我手中的手术刀既没有停下,也没有抖动,我信任自己的技术,正因为如此,我一直不肯去用电子手术刀或者是第三层实验室就已经普及使用的电脑手术床。我有些迷恋手术刀切开皮肉时,患者身体本能地产生的一些反馈,那是医学仪器无法监测到的,转瞬即逝,却是生命最初最原始的一些本能反馈。
我已经将这名男子的胸腔完全的打开了,内脏暴露在我的眼前,一股化学药剂伴随着腐臭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李军医调试设备,将这种味道迅速清除的。
我观察着那些内脏,只有心脏还有微弱地跳动,其它的器官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块烂肉,正在腐烂发臭。
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望向这名男子的肝脏,大面积的浮肿,许多地方呈现青紫色,那是解毒药剂无法代谢的后遗症,但这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用手术刀的刀尖轻轻点入肝脏,竟然触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就算是肝脏完全硬化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硬度。
李军医操控着蓝光透射灯照在了肝脏上面,里面隐隐透出一个轮廓来。
在这一瞬,我能感受到来自这名男子的奇异脑波陡然变得强烈起来,甚至在这奇异的脑波之中还带有兴奋的情绪。以他活死人的状态拥有这样强大的脑波确实不可思议,但即使有兴奋的情绪也无法传达给我,因为脑波无法附带情绪,除非是我被他的脑波引诱着而唤醒了某种兴奋的情绪
“怎么了?”李军医忽然轻声问道。
“你们没有切割活体去检测他肝脏里面是什么物质吗?”我问道。
“无法那样做,他的身体体征一直很异常,他在对抗所有检查。”李军医说道,“甚至有人怀疑他以前就是一个试验品”
“还有莱因哈德以外的试验品?”我反问道。
“也许有吧,他或许就能给我们答案。”李军医一脸期待的表情望着我。
“哦?有人可以替代我做这个实验研究吗?”我轻声问道,“我不想因为他,毁掉自己十年的努力。”
“没人能够替代你。”李军医认真地说道,“你应该感到兴奋,而不是胆怯。”
我站直身体,深呼吸了两次,环视四周,这间实验室空荡荡的,监控玻璃窗外的走廊也没有半个人影,但我却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已经聚集到了我的四周,他们的眼神贪婪而诡异,反而是躺在诊疗床上的这个“活死人”能够带给我一丝安全感,他他竟然在用脑电波分享着他此时的强大感知力!
第183章 莱因哈德诊疗中心二()
原来这场看似普通的手术,竟然在第七层实验室还能受到如此关注。
我轻轻地划开了这名男子的肝脏,没有出血,只有少量的黑褐色的组织液。在蓝光透射灯的照耀下,我发现肝脏中的物质竟然像是一块金属。我用取物器从划开的肝脏中慢慢地提出了一件物品,随着上面的组织液和污垢被清除掉,一块黑色的勋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热血黑十字勋章!”李军医惊讶地说道,立刻从取物器上面拿下那块勋章仔细端详起来,“没错,是热血黑十字勋章”
我没有听说过什么“热血黑十字勋章”,但我感觉自己的身上的血液在沸腾,莫名的兴奋让我几乎快要无法遏制,热汗冒出,幸好被周围的护理机器人瞬间吸收干净。
除了莫名而混乱的兴奋感觉,我能感受到这个男子的脑电波也出现了波动,断断续续,像是在呢喃,心脏检测仪上的数字已经是“0”了,但我知道他还没有死,他还想告诉我一些什么。
“我需要一颗z35型的心脏。”我吸了两口护理机器人手中托举着的能量补充剂,努力让自己说话平静。
“z35一般只适用于十二岁以下的儿童,而且要求没有病史和过敏体质。”李军医疑惑地说道,“以他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承受的”
“如果确定让我来做手术,那么就让我来做决定。”我望着李军医说道,“我觉得也没有人奢望他能活过来,或者是恢复健康。”
李军医语塞,只得操控仪器设备,开始调取器官培养室里的z35型心脏。
我曾经听一位合作过的老医生无意中说起过,关于z35型心脏的特殊性,其它型号的心脏都是用dna组织培育而成,只有z35型心脏有少量的是来自人体捐赠。作为莱因哈德这样级别的医院,在脏器培育方面已经相当成熟,没有必要再接受人体捐赠,一旦被移植者产生排异反应,后果将会很严重。所以几乎所有的医生都会选择dna组织培育而成的心脏,而我今天想要一颗z35型心脏也并不是我的心血来潮,而是大脑中那些接受到的脑电波突然传达出的准确信息。
我的生活和工作完全在莱因哈德的监控之中,这里每一名医务工作者都在监控之中,莱因哈德诊疗中心既是在确保我们的绝对安全,也是在确保整个诊疗中心的绝对安全。而且在长期的监测过程之中,电脑已经能够分析出我们在这里生活工作的所有人的绝大部分的言行,这起初令我厌恶,但后来也习以为常,直到开始解剖这个奇异的男子,那些被长期压抑的情绪竟然逐渐的复苏了,像是在心底里的死灰之中长出了一片野草!
输送器官的仪器窗口一直紧闭着,上面的指示灯一直是红色,而且一直没有监测到心脏生理指数。
“z35型心脏这么短缺吗?”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诊疗床上男子的生理指标已经到达了随时奔溃的临界点,我只能开始一点点地分离他的心脏,并用大剂量的营养剂和麻醉剂来维持他的感知。
实验室的地下通道在此时打开,升入房间的是一座两米高的双人灭菌器皿,器皿打开,两名身穿军装的男人共同托着一个边长四十五厘米的水晶营养箱走了出来。
竟然在实验室里看到身穿军装的人已经有些奇怪了,而且这两个人身穿的还不是德国军人的军装,看这两个人的五官和身体构架是东南亚一代的人种。
其中一名军人开始说话,他说的语速不快,但我完全听不懂。在我身旁的李军医则一脸惊讶地频频点头,然后用相似的语言与那两名军人简单的交流了几句。
那两名军人将水晶营养箱放到了我身旁的护理机器人手中,他们二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在我正在切除心脏的男子身上停留了几秒,这才走回通道,进入双人灭菌器皿,下沉消失。
我已经完成了心脏的分离,李军医赶忙帮我打开水晶营养箱,取出一颗鲜红幼小的心脏交给了我。
“配型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三。”李军医继续操控仪器设备,辅助我来完成这个手术。
“没关系,存活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我开始将这颗幼小的心脏移植入这个已经开始腐烂的胸腔。
“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李军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懊恼和不解。
“伟大的、毫无意义的手术。”我说道。
“我觉得这个手术越来越奇怪了”李军医说道,“怎么会有缅甸军人来到这里呢?”
“他们是缅甸军人啊。”我边说边继续手术,这种心脏移植手术对我来说实在是很容易,但这是我第一次给一个“活死人”移植心脏,而且明知即使成功移植也无法救活这个“活死人”。
“我们这里珍藏的来自人体捐献的心脏极为珍贵,但是,你提出了要求,竟然就得到了批准”李军医自顾自地说着。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我正在移植心脏的这个“活死人”正在用脑电波干扰李军医,一向沉稳老练的李军医显得莫名的狂躁。我瞟了一眼监测着我和李军医的体征指数表,李军医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的最低点,虽然没有到达异常,但作为一名在莱因哈德诊疗中心的医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体征指标呢?
“他们是缅甸军人,幸好你能说缅甸语。”我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竟然听得懂缅甸语,还会说缅甸语”李军医的声音已经嘶哑,听起来有些怪异,“不对,不对,我我以前是听不懂缅甸语的怎么突然”
“也许是某种最新的医疗科技,可以让人迅速掌握一名外语。”我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感觉我大脑中的游荡的脑电波越来越欢快,它们喜欢我开玩笑。
“我没有去过缅甸我没有去过缅甸你们在说什么我是一名医生”李军医并没有听懂我的玩笑,他可能已经没有精力去留意我在说什么了,他一边机械式的操控着仪器一边不停地说着,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慌乱,这与我记忆当中镇定、冷酷的他简直天壤之别。
我记得我第一天来到莱因哈德报到时,给我们训话的那个苍老的德国男人的话。“医生不需要个性,更加不需要秘密。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展现自己的天赋,这个世界因为你们的天赋而改变,你们是造物主最忠诚的奴仆。”那个人的话犹在耳畔,此刻回想起来,我却仿佛听到自己在心底里冷笑。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想我在第七层实验室的第一个手术就出现差错。心脏移植这种手术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习以为常的小手术,在第五层的时候我甚至都已经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只会新来的医生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望着那颗被我移植入腐烂胸腔的小小心脏,它在水晶营养箱里时毫不起眼,但当它进入胸腔和主动脉连接,便像是重获生机一般,那鲜艳的颜色如果一朵绽放的红色小花!
仪器设备开始缝合主动脉,人造的组织液迅速弥漫了整颗幼小的心脏,不用将胸腔缝合,这个手术已经可以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事,除非有奇迹,否则就只剩下给这名患者倒计时了。
我开始清理手术器械,这本该是护理机器人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