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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听刘葆说话倒厉害,又见周围几位公子露出不满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仍旧紧紧扣住刘葆的手腕:“刘公子此言差矣,在李府,怎么能叫贵客下水救人?你瞧!”
刘葆转头,见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丫头早就跳下水去,救起了李筠,这下便知计已落空,便不再坚持。因怕别人瞧出来自己心里有事,便笑着提起去瞧龙泉宝剑。李青听了,深深地望了一眼刘葆,吩咐道自己的小厮:“清风,先带几位公子去我院子,好生伺候。我去嘱咐几句话。”说着,便大步向石桥上走来。
石舫里的女孩们也瞧见出了事,顿时担忧地涌了出来,连赛到紧要关头的投壶都忘记了,把个李芙孤零零抛在后头。李芙原本已经注定要获胜,正要投最后一只箭,这时见众人都抛下自己,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箭,轻轻咬了咬嘴唇,片刻之后才摆了个忧心的神色,也走出了石舫。
“筠姐姐!”李虹抢了出来扶住了李筠,只见李筠浑身湿透,发髻已乱,胭脂已花,可谓是狼狈不堪,又因衣衫单薄,这时瞧起来曲线毕露,甚为不雅。待要遮挡些许,却可惜天气渐热,舫中也没备着披风,当真是无计可施。
“虹姐姐,我这两日着了风,我娘嘱咐我多带了一件披风,先给筠姐姐披上罢!”人群中,一个神情天真的女孩子说道,旁边一个丫鬟听了,上前一步,手里捧了一件银灰色锦缎披风。
李虹见那是周家的大姑娘,才只十一岁,身量娇小,那披风显然与李筠身材不合,然而这时能有便很不易了,赶紧道了个谢,亲手替李筠披上了。
李青站得远远的,看见人群围了半圈,将自己那位六堂妹围在中心,六堂妹早被扶到岸边,这时背对自己,坐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身上衣衫湿透,正不停地打着冷颤。李青不便再看,于是略转过头去,待余光瞥见自己妹妹替六堂妹系上披风,才走近几步,清了清嗓子。
“哥哥!”李虹正不知是该先回禀母亲,还是先带李筠更衣,看见李青,犹如看见了救星,快步走了上来。李青见女孩子们都侧过身去,举起了团扇,便带着李虹后退几步,说道:“你先带筠儿回你屋子,她的丫头也带去,务必将刘姑娘也请去,再吩咐黄葵去向母亲回禀!”
李虹听哥哥加重语气,让自己“务必”将刘姑娘请去,虽然奇怪,却乖乖地点点头,转身扶起了李筠。李青见黄葵已去回禀母亲,知道她必然明白怎么回话,便目视地面,作了一揖:“各位姑娘,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因看见妹妹受惊,不得不来嘱咐两句,这便告退了!”说罢,又倒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开了。
第35章 责问()
却说朱氏正在花厅里妙语连珠地逗高氏、连氏开心,座上的各位夫人也乐呵得很,你一句我一句地捧场,薛夫人也不冷淡,朱氏每说上三五句,薛夫人便附和一句,显得周到却自矜身份。
朱氏知道薛夫人是女家,难免要拿拿面子,更兼她家是礼部侍郎,虽说官位比自家还低了半级,可是自家却是个武官,太平年头,武官总是不受看重的,因此薛夫人那般,已算是有意了,朱氏正这么想着,却见黄葵的身影在纱帘外一闪,心中不由得一动:自己怕女儿不稳妥,特地派了个得力的黄葵去追云舫照料,这时还没到用膳的时辰,并没派人去传话,黄葵怎么会回来?难道女儿又和谁家的姑娘起了争执?朱氏想到这里,不由得头痛起来,笑着道:“伯母、老太太、各位夫人,我有两句话要去嘱咐厨房,去去就来。”
一个夫人听了,打趣道:“哟,别是方才听说薛夫人爱吃黄花鱼,这会子便派人去买了罢!”薛夫人听了,微微一笑,说道:“周夫人说笑了!这两天我有些犯了时令,大夫说,不宜吃海货的!”朱氏知道,薛氏是在主动为自己解围,便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可是虹儿又和谁拌嘴了?”朱氏出门后,带着黄葵走远了些,站在墙角的桂花树下,急急问道。
“不是不是!姑娘今日乖巧得很!”黄葵赶紧否认,朱氏听了,心中一松,却听见黄葵来了一句:“是筠姑娘落水了!”
“什么!?”饶是朱氏性子稳妥,也忍不住轻呼一声,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六侄女性子平和,平日里常劝着虹儿不要和李芙置气,把虹儿带得也稳重了些,自己也忍不住高看一眼,更兼伯母高氏甚是看重这个嫡孙女,自己待这六侄女只有更精心的,如今她竟在自己府上出了事,偏自己还特特地派了个黄葵去,罪过可真是推也推不掉了,朱氏赶紧定了定神,厉声道:“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葵不敢误事,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说了,就连后来李青吩咐的“务必要请刘姑娘去”这样的话,也一字不漏地禀报了朱氏。朱氏一听,便知道六侄女落水,必然是这刘姑娘捣鬼,又一想方才刘夫人神情有异,不由得多了个心眼,想到必得多请两位夫人去才好,免得那刘夫人仗着家里官位高,给侄女委屈受,至于薛夫人,这事还得瞒着她,省得节外生枝。
“刘夫人,我准备了一件礼,想要送给薛夫人,您和薛夫人最亲厚,我想着,不如请您去参详参详!”朱氏走到刘夫人身后,用不小的声音“悄悄”耳语道。
“哟,李夫人倒会讨好亲家母呀!这都上赶着送礼来了?”下首一个夫人听见,笑着打趣。
朱氏听了,心中不喜,心道,虽说男方家里难免要放低姿态,可是这样公然说出,也太折自家面子了,便淡淡说了句:“胡夫人不可说笑!人家女儿家好好的名声,什么亲家不亲家的?咱们做长辈的怎么能胡言乱语!”薛氏原本听了胡夫人的话,心中还得意,这时听了朱氏的话,便放下脸来,淡淡瞥了一眼胡夫人,显然是嫌她不会说话,那胡夫人见两边不讨好,赶紧低头,讪讪地喝起茶来。
“周夫人,赵夫人,您二位眼光好,不如和我们同去罢!”朱氏又点了最公道的两个夫人一齐去了。
“不知李夫人要送什么奇珍异宝,竟把我们三人都叫了出来?”周夫人年龄还轻,自己也是武官家里出身,说话还带着一丝俏皮。
“实不相瞒,把三位叫出来,不是为了送礼,而是因为我侄女方才在追云舫落水了!”朱氏心想去了女儿屋里自然能看见,况且各家的女孩儿都看见了,这事没什么可瞒的,便如实说道。
三位夫人听了,一时面面相觑:这种事,不想尽办法瞒着,怎么还特地叫人去看?
“因方才六侄女是和刘姑娘在桥上才落水的,因此斗胆请了刘夫人一同前往。”朱氏不紧不慢地说道,见刘夫人双眉立起,像要反驳的样子,又添了一句,“为着怕小孩子胡说,便请了最公道的周夫人和赵夫人来了,想必刘夫人也不会反对罢?”
刘夫人知道,朱氏明着是说怕小孩子胡说,实际上暗指怕自己护短,便讽刺地笑笑,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周夫人是武官出身,性子爽朗,一向不喜这个倨傲精明的刘夫人,这时见刘夫人沉默,反而挑起话头,和朱氏说笑起来:“李夫人,府上的这些花儿草儿倒别致,像是南方的!咳,你不知道,我也附庸风雅地移栽了许多南方花木在府里,可惜就怎么也养不活!不知是不是花农糊弄我呢!”
“哪里呢!南方的花木在北方本就不好种!我先前也老种不好,后来我陪房里有个老妈子,家传的侍弄花草手艺,现如今我府里的花草都是她和她儿媳妇管着,我改天把她派去你府上教上个把月,包管就好了!”朱氏见周夫人递话,赶紧笑着接过,赵夫人也喜好花草,也跟着议论了两句,一时竟把刘夫人晾在了一边。
行不多时,便倒了李虹的院子,旁人不论,周夫人一进院子,心里先赞了声“清爽”,只见李虹院子里东西两个小花圃,东边栽了棵金桂,西边栽了棵玉兰,这时都不是开花季节,树上绿茵茵的,花圃里没种什么精巧花儿,只整齐地种了两圈粉月季,修剪得一丝不乱,花儿开得正好,把两颗树围在中间。
刘夫人见了却撇撇嘴:这李虹院里连个竹子菊花都无,真是粗俗得紧,那李筠和她同宗,平日里听柳姨娘说,两人好得和一个人似的,想必也不如何高雅,自己儿子要不是有点不着调,能打她的主意?
“我的儿!怎么竟这样了!”朱氏进屋见了李筠,失声叫了出来。原本以为几个姑娘走在池塘边,一不留神滑了脚,最多把裙子打湿也就罢了,没想到李筠连头发都湿透了,这时已经擦干,重新梳了个纂儿,身上也换了女儿的衣裳,正躺在被子里闭目歇着。
听见朱氏的声音,李筠赶紧睁开双眼,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朱氏一把按住:“不必多礼!身子要紧!”李筠动了一下,感觉头重脚轻,不敢坚持,便道了声罪,安稳躺下了。
“六姑娘出事时,是哪几个在身边伺候的?”朱氏握着李筠的手,坐在床边,满脸寒霜地问。
“回太太,是奴婢几个。”画眉跪下答道,身旁几个丫头赶紧也跟着跪下。几人都知道,主子有事,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都已吓得瑟瑟发抖。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老实说来?”
“回太太,出事时,刘姑娘正和二位姑娘在桥上赏景,因六姑娘说了,不要奴婢们跟着,因此奴婢们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忽然瞧见六姑娘身形不稳,掉了下去”画眉轻声答道。朱氏原本以为是刘芝打发了丫鬟好作弄六侄女,听到是六侄女打发了丫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意外。
画眉顿了顿,咬咬牙道:“那时刘姑娘正在六姑娘身边,八姑娘落后了两步。”朱氏一听,心又提了起来,刚想细问两句——
刘夫人见自己谋划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并没上演,这时女儿的举止便成了居心不良,决定先发制人,厉声质问道:“臭丫头胡说什么!你这是说我家芝儿害了你家的姑娘不成!”画眉知道随意指摘主子是大忌,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才出声的,这时听了刘夫人的话,不由得吓得一抖,伏在地上,不敢吭声了。
周夫人瞧不惯刘夫人那张狂的样子,冷冷道:“刘夫人,这小丫头并没那样说,你先稍安勿躁!”赵夫人心思缜密,听了刘夫人的话音,暗道这刘夫人怕要反咬一口。
果然,刘夫人紧接着便道:“这丫头是李府的丫头,还不是向着自己的主子?”赵夫人知道朱氏叫自己二人前来,就是为着怕刘夫人借机发作,赶紧劝道:“刘夫人多虑了!这丫头只说出事时候刘姑娘在李六姑娘身边,并没说刘姑娘害人!”
刘夫人听了,冷哼一声:“主子怎么教,下人便怎么说罢了!”
“刘夫人的意思是,我家虹儿指使筠儿掉下水去,再指使了这个丫头来诬陷刘姑娘?”朱氏心里大怒,脸上却不显出来。李筠却感受到朱氏握着自己的手变得冰凉,显然是气得狠了,“那么敢问,我家筠儿不惜用自己的身子做筹码,图什么?”
李筠听见“我家筠儿”几个字,知道这位婶婶早把自己当成了女儿一般看待,不由得鼻子一酸,又想着刘大人家官位颇高,怕婶婶吃亏,赶紧用力捏了捏朱氏的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强硬。
第36章 水落石出()
“要我说呀,也不难,咱们先让侄女好生歇着,再把几个丫头分开审问,这不就好了?”周夫人从小熟读兵书,于这上头精通得很。
“那可不行!咱们来的一路上,丫头们串供怎么办!”刘夫人双眼一瞪,一口否决。
周夫人“噗嗤”一笑:“刘夫人呀,这里头可不止有李府的丫头,还有刘府的丫头呢!”
刘夫人这才注意到,地上也伏着女儿的贴身丫头芳草,又不好出声示意她说谎,只能双眼直直瞪着那丫头的后脑勺,几乎将那丫头的脑袋烧出个洞来。周赵二位夫人见状,哪有不懂的,交换了一个明了的眼神,心里都道:想来刘姑娘也骄横惯了,这刘夫人一向护短,大约又要胡搅蛮缠一番了。
在花厅坐定后,朱氏冷笑了一声,瞧了瞧几个丫头。其余几人心里没鬼,只是自责地低下头去,那芳草却忐忑得很,眼珠子胡乱转着:其他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一听见自己姑娘撒娇问那荷花颜色的时候,自己便诧异地瞧了几眼,姑娘最不喜荷花,嫌它故作清高,不如牡丹芍药艳丽,又不如菊花孤高什么的,哪里会关心荷花什么颜色?不过才瞧了两眼,便见姑娘拉着李六姑娘的手一推,李六姑娘便翻过栏杆,掉了下去。
上坐着的几个夫人都是精明的,见了芳草的样子,哪有不明白的?
周夫人知道,刘大人官位甚高,又是礼部尚书,管着科举一事,李家公子正紧着考武举,李夫人不便过分得罪刘夫人,自己家的儿子还小,暂不必讨好刘夫人,且自己家的那个侄子也好说亲了,李六姑娘是个丧妇长女,虽然稳重,可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李七姑娘倒不错,要是自己能把李虹说回家,想必婆婆和大嫂定能高看自己一眼,想到这里,周夫人便道:“三位夫人都知道,我呀,从小就读了几本兵书呀、用计呀什么的,见到此事,忍不住手痒,还请李夫人准我施展施展罢!”
朱氏正愁怎么让丫头们说明真相,又不能得罪刘夫人,周氏这番话,于她正如瞌睡送枕头,便赶紧点头:“好!好!我正要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呢!”
刘夫人也正担心朱氏会偏袒自家,要诱供丫鬟们,见周氏来审,总好过朱氏,便无可不可地点点头。
“既然是这个叫画眉的丫头救的人,便先问画眉罢!其他几个丫鬟,先去旁边的耳房里候着,为了公正,咱们三人各派一个丫鬟去看着,如何?”周夫人一开口,朱氏先放了一半的心:这听起来就是个公正的主儿,还多了几丝谨慎,这下必能真相大白了。
连问了几个丫头,都答得大同小异,有的丫头推说没瞧清楚,周夫人也不追问,只反复问着几个问题,如此一来,朱氏的心又提了起来,刘夫人的心倒稳稳地落在了肚子里。
待到芳草进来,跪在地上磕了头,周夫人便柔声道:“抬起头来罢,你叫什么?”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芳草。”芳草的声音紧绷绷的,听起来有一丝不自然。
“别怕,我就随口问问。”周夫人安慰道,“李六姑娘落水时,你站在哪里?”
芳草听了,不自觉地偷眼瞧了一眼刘夫人,刘夫人方才听周夫人一成不变地问了几个丫头,早就放下心来,见芳草偷瞧自己,便面带微笑地说:“周夫人问你什么,你老实答就是了。”
“回周夫人,因李六姑娘吩咐了不要人跟随,奴婢们当时都站在桥头。”芳草见主子微笑,以为没事,便稳稳当当地回答。
“当时三位姑娘是怎么站的?是都站在一起,还是分开站的?”
芳草心想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老实答了:“李六姑娘和我们姑娘站在一处赏花,李八姑娘落后两步独个儿站着。”
“那李六姑娘和刘姑娘是怎么站着的?就肩并肩地站着,还是手拉手地站着?手里拿了什么?面朝哪里站着?”周氏问道。
芳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姑娘强拉着李六姑娘的样子,这话自然不能说,便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