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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李氏听了,也暗道这大丫头会说话,又为了哄自己娘亲高兴,便假作好奇地搛了一筷子:“方才吃着这三丝也没什么,大丫头这么一说,好像更香了,我再尝尝!”吃了一口点点头道:“果真大丫头说得不假,是不错!嗯,经过大丫头一说啊,我吃了也容光焕发了!”
李霜兰暗恨李筠弄些小巧,算不上什么本事,可不知怎么祖母和大姑母竟像很喜欢似的,本待以目光示意柳姨娘来刺她两句,又想起方才大姑母一顿讽刺,祖母竟不要自己姨娘在这里伺候,吩咐她回院去了,更想要替姨娘和自己蒸口气,于是打定主意,也放下自己的紫竹筷,拿起银筷,搛了一个绣球鱼圆给高氏,甜甜地说道:“祖母再尝尝这个绣球鱼圆,鱼圆细腻,彩丝斑斓,很适合老年人用呢!”没想到高氏脸上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也不去搛那鱼圆吃,反而吃了一口鸡蛋羹,李霜兰见高氏当着大姑母给自己没脸,顿时窘迫得脸都红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筠心里暗笑,高氏是恨不得自己青春常驻的,常年拜佛求道,除了念儿子前途,还念自己常青不老,李霜兰这一句,不正是说高氏老?高氏听了还能高兴?以前瞧李霜兰还伶牙俐齿的,现在自己开窍了,却觉得李霜兰也不过如此。
还是盛李氏见了,安抚地拍了拍李霜兰的背,李霜兰便放下银筷,顺势坐了下去,又蔫蔫地捏起自己的紫竹筷,去搛碟里那几根莼菜,没想到莼菜柔滑,搛来搛去搛不上筷,高氏见了她那副样子,活像是在给自己摆脸子,便更是不喜,怎么二丫头往常看着还好,今天却处处毛躁?其实以往李霜兰也不过是能说会道,要说多伶俐,也不见得,且李筠又倔强无比,再加之府里没有其他女孩子在高氏面前露面,高氏寂寞之余,也觉得李霜兰还好;如今李筠懂事许多,再看李霜兰,便有些不够了。
午饭毕高氏挥挥手吩咐两个孙女回院歇着,晚膳时再来,接着边由盛李氏扶着,慢慢向房里走去了。
李筠知道这是母女二人要说知心话,别人不便打扰,于是低头福了一礼,倒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李霜兰见了,心想长姐不知讨好,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那日回府,她用完膳在这里讲一些庄上的事情,讨了老太太欢心,自己正好今天将老太太和大姑母一并讨好了,于是端起笑容,去扶高氏的另一只胳膊。
盛李氏见了心道柳姨娘以前惯会小心殷勤地讨好,这二丫头倒是学了个十足,可惜,只学了她姨娘的笑脸,没学会她姨娘的眼力,脸上不过微微一笑。高氏唯我独尊惯了,见这二丫头今天冒冒失失的,脸上也不藏着,顿时摆出讶异的神色来,直言道:“我和你大姑母要说些体己话,你回去歇着罢!”李霜兰听了,又是一阵窘迫,礼也忘了行,一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高氏看了看李霜兰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说:“往常看着二丫头倒还好的,现如今看,还是大丫头好,人机灵不说,行事又端正,你可不知道,她去庄子上,还替我抄了佛经呢。二丫头还是少了些稳重!”
盛李氏一边扶着自己娘亲坐在床上,一边替她摘去金簪等首饰,劝道:“二丫头毕竟年纪小,一时不稳也是有的。不过,娘,你可不能放着二丫头和那个柳姨娘在一处了,哪有姨娘管教姑娘的!虽说弟妹走了,弟弟要发话要守三年,咱们拗不过他,这府里一时没有个管事的人,娘你也年纪大了,把姑娘给姨娘带着也无不可,可要是她柳福柔是个普通人家的好女儿,不说是读书人家,哪怕是个做工人家的呢,也比商户体面呐!商人最是重利,为了银子卖妻卖子的可不少!当年她进府,咱们没怎么亏待她罢!反倒是她家里,借着咱们府的名声,得了多少好处!”
高氏一听,是这个道理。虽说柳姨娘平时对自己多有孝敬,珊瑚玉石着实送了不少,自己平时也念着她的孝心,愿意给她脸面。可如今一听,这孝敬却远远不够了,于是气鼓鼓地拍了一下枕头:“这柳姨娘真是商人习性,狡猾无比,得了好处还卖乖,净送些鸡毛蒜皮的小东西给我!”
盛李氏知道自己娘亲又精明又贪心,见娘亲在自己面前反而使起了小孩脾气,又好气又好笑地递了个眼神叫罗妈妈出去,见罗妈妈掩上了门,才嗔道:“您可不能再伸手要她的东西了!您瞧这两年惯得她和二丫头什么样了!弟弟马上也要做京官了,身份就要再上一层,守了这三年了,也可再娶了,说不得还能说个好人家的闺女呢。现在想想,幸亏守了三年,否则啊,一个知州,又是小地方的,还不知要娶个什么小户的呢。等新妇进门,您可不能再这么捧着这柳姨娘了!小心新亲家跟您叫板!”
却说那李霜兰又羞又急地出了荣寿堂,也不回自己的凌霜院,而是去了临近的青荇院,欲找柳姨娘说个痛快。一走到青荇院,就见到丫头们都在廊下守着,见到自己,只微笑行礼,却不问好,便以为丫头们已听说了荣寿堂的事情,正在暗暗嘲笑自己,双眼冒火地瞪了丫头们几眼,大声道:“娘!你是不知道!今天那个李筠真是得意够了!不知道老太太和大姑母是不是糊涂了!她不就是说了两句好话嘛!竟然哄得老太太和大姑母那么高兴!真是小人德性!”边说边冲进正堂,见正堂无人,又自行掀了帘子进了卧房。
柳姨娘连连“嘘”了几声,满脸无奈之色。李霜兰定睛一看,姨娘正坐在床边,弟弟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正被姨娘拍得昏昏欲睡,听见自己话音,又满脸烦躁地睁开眼:“姨娘拍!说故事!”柳姨娘好容易哄了半天才把这魔头哄得快要睡着,这时被女儿吵醒,心中带气,瞪了女儿两眼,又轻轻拍起了儿子,嘴里说着:“好好,说故事!我们说一个小狗儿找肉吃的故事”
李霜兰满心不可置信,祖母和大姑母偏疼那个丧妇长女也就罢了,谁叫她是嫡女,自己是庶女,少不得场面上要逊色她一些。如今连姨娘也偏疼弟弟,自己竟然变成了家里最没人关心的一个!
柳姨娘说了几句故事,猛一回头,见女儿还在,便轻声道:“还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吵着你弟弟午歇了!回去好好歇息!晚膳时好好孝敬老夫人!”说罢又转过身去,不再理睬李霜兰。
第17章 陈年旧事(一)()
李筠回到院里,先不忙着午歇,命碧玉:“去把顾妈妈请来,就说我有两件给大姑奶奶的礼物,拿不定主意,要请她帮着参详。”碧玉答道:“姑娘,顾妈妈这时恐怕去管家婆子那里了,姑娘这月份例的胭脂水粉都不是用惯的,怕又是柳姨娘在搞鬼,玛瑙去问了,婆子推说原来的买不到了,顾妈妈亲去了呢。花嬷嬷也是老道的,要不然请花嬷嬷来问问?”
李筠想了想,自己午歇起来便要去荣寿堂伺候,想和大姑母好好说两句话,不知顾妈妈和婆子们饶舌要饶到几时去,花嬷嬷最喜嚼舌,这事说不定她真能知道,此刻问清了也好,便点点头,摸出帕子擦了擦薄汗,说:“好,去叫花嬷嬷来。”
碧玉也不吩咐小丫头去,把绿果叫了进来服侍,自己亲自去请花嬷嬷了。走到花嬷嬷窗前,碧玉正要出声,却听见一把得意的破锣嗓子:“小丫头们,怎么样?平时你们尽上赶着去讨好碧玉和玛瑙,到了要紧时候,还是我老婆子受看重吧!今天去荣寿堂给大姑奶奶请安,姑娘只带了老婆子我和碧玉两个!平日里叫你们去厨房替我要个蒸糕炸饼的,个个都推有事!碧玉玛瑙一说要口杏仁茶,你们都恨不得去厨房亲自磨杏仁!现下知道谁受重用了?你们也睁大眼睛,好好瞧瞧!”碧玉听了暗自好笑,知道花嬷嬷这两年着实不被姑娘看重,心里难免闷气,也不计较,后退几步,站在走廊尽头扬声喊道:“花嬷嬷可在?”
“在!在!”花嬷嬷连忙出声道,声音甚是讨好,大约是怕碧玉听见自己的话,心虚得很。只听那房里又传来几声哄笑声,想是小丫头们在笑她前倨后恭。花嬷嬷轻喝了几声,把房门打开半条缝,闪身出来,问道:“碧玉姑娘,可是大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碧玉心想这婆子果真是拜高踩低,以前自己何尝能得她叫声“姑娘”,不是叫自己“小丫头”,就是“那个丫头片子”,如今却这么恭敬。且今天才得了姑娘一回传唤,就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着实讨厌,便故意问道:“嬷嬷怎么关着门?姑娘是有事要问嬷嬷呢,这外头不方便,不若去嬷嬷房里说罢!”
花嬷嬷房里正坐着一帮无事嚼舌的小丫头呢,哪敢放碧玉进去,听房里传来阵阵轻笑声,生怕碧玉听见,忙拔高了声音说:“不敢请姑娘进去!老婆子正在收拾箱笼呢!房里乱得很!不若姑娘领着老婆子去大姑娘处,边走边说罢!”碧玉也不紧抓不放,微微一笑,转身先行了,边走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姑娘要给大姑奶奶挑件可心的礼物,想着嬷嬷是经老了事的,便要问问嬷嬷,嬷嬷看了,必然能挑一样好的。”花嬷嬷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一进海棠苑,花嬷嬷便赞道:“这院子景致倒好,老婆子这一向调理小丫头们,不得进院子,这海棠花倒已经开了,开得真好。”碧玉听了不出声,只笑了一笑,谁不知道这院子姑娘是不愿住的,这花嬷嬷的一张嘴,真是不会说话。
正堂的一张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件礼物,有小儿的小鞋子、小虎头帽等物,也有给女眷的檀木手串、观音牙像等物。见花嬷嬷进来,动作拖沓地要行礼,李筠忙叫免了,花嬷嬷立刻直起了身来,李筠也不和她计较,转头吩咐:“其他人出去罢,我和嬷嬷说话。”
花嬷嬷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姑娘,依老奴看呢,这为人长辈的呢,最疼儿孙,给大姑奶奶送礼啊,不如给平哥儿允哥儿他们送些东西,一来呢,是您这做姑姑的心意,二来呢,大姑奶奶比自己收礼还高兴呢!”
李筠翘了翘嘴角:“嬷嬷思虑甚是周到,就这样办吧。”花嬷嬷听了满脸得意,不妨李筠又问了一句:“嬷嬷可知道,采菊是谁?”
猛然听见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花嬷嬷有些愣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姑娘想是听岔了,府里哪有这号人物?”李筠一听,这花嬷嬷过了一年多的清苦日子,还没认清现实,竟还想着糊弄主子,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奴婢,着实心大。李筠转身走到最下首一张椅子坐下,又道:“花嬷嬷也请坐,在我这里不必客气。”
花嬷嬷见大姑娘坐在了最下首,屋里又没有旁人端个杌子与自己坐,自己这老胳膊老腿也着实辛劳,久站不得,待要坐去上首的椅子吧,又没这个胆子,犹豫了半天,到底不敢僭越,也不敢指责姑娘,勉强说道:“奴婢还是站着回话吧。”
李筠见她还知道敬畏主子,便不说话了,却也不让座,慢条斯理地理袖子、掸帕子,半晌后笑了笑道:“嬷嬷可是与我见外?我叫坐呢,嬷嬷也不坐,我不过问了个丫头呢,嬷嬷也不说。”
花嬷嬷这才知道厉害,心道姑娘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心眼,重话都没有一句,就叫自己上下不能的,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甚灵便,听了李筠这一句话,不知是怕的,还是累的,两腿一弯,几欲跪下,又怕跌倒,赶紧扶住了那张放满礼物几子,连声道:“不敢!不敢!老婆子是年纪大了,不过是一时没记起来!这时已想起来了!姑娘请听我说罢!”
李筠见花嬷嬷知道厉害了,也不再折腾她,自己走上到首去坐下,知道这婆子油滑碎嘴,吩咐道:“嬷嬷请坐下说吧,说的时候请务必实话实说,不要添添减减的。”
花嬷嬷慢慢坐下,听了李筠的话,心道姑娘真是太了解自己了,自己刚要编些好话,将采菊故事里的自己描得光辉一些,这下也不敢夸大了,在心里转了几转,才把话说出口:
“这采菊啊,是夫人身边的一个陪嫁丫鬟,原是在家就跟着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夫人家里没有亲姊妹,和采菊好得像姊妹俩似的。后来夫人嫁来江州,采菊自然也陪嫁了过来。因采菊年龄不是最大的,所以没领一等丫鬟的差,只是做了个二等丫鬟,在夫人身边管着一些日常饮食起居。
采菊性子平和,不喜出头争锋,夫人身边的几个一等大丫头虽然有些眼红采菊得夫人的宠爱,但是采菊从来都是让着、敬着那几个大的,因此也没出什么乱子。后来大姑娘出生了,夫人就把采菊调来了大姑娘身边做大丫头,老婆子也是那时候从庄子上被选上来,奶了大姑娘。采菊从夫人房里走了,那几个大丫头也松了几口气,道无人争宠了,但是心里又知道,来大姑娘处的,才是最受宠爱的,也闹出了一些不满,都被夫人给调停了。
这采菊平日待姑娘,那是万分宠爱,服侍无比细心,姑娘喝口水,采菊都要亲自吹上几口,待不烫了才敢喂姑娘喝下,平日里带着姑娘同吃同睡,事事也是亲力亲为。
有一天姑娘夜里闹觉,老晚也不肯睡,老婆子精神短,实在受不住了,采菊就叫我先去睡,她又不放心小丫头看着,便亲自带着姑娘,给姑娘说故事、唱歌儿听。大约是闹得晚了,第二天早上也晏起了。第二天老爷沐休,早晨一时兴起便独个来看姑娘,小丫头们不知前一天晚上的事,又是老爷来看姑娘,也不说什么通传不通传的了。采菊姑娘正带着姑娘睡觉呢,只穿着中衣,老爷进来见了不免有些
后来老爷便常常来瞧姑娘,又总是和采菊说说笑笑的,采菊不好忤逆老爷,只能老爷说什么,她就答什么。只怕夫人早就慧眼那个什么什么炬瞧老爷对采菊又念着采菊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的,不忍责罚,才把她派给大姑娘”说完这一句,花嬷嬷“咳”了一声,解释道:“这可不是老婆子自己胡说啊,当时好几个婆子都这么说的,姑娘别怪我多嘴!按理呢,这些事,不该说给姑娘听的!”
李筠听了知道花嬷嬷说的是实情,没有姑娘过问父母这些事的,然而柳姨娘那复杂的表情却让自己异常警醒,便说道:“嬷嬷说得很是,不过如今娘亲去了,我少不得要替自己多操心,有些事,明知不可,也要为之了。嬷嬷还请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花嬷嬷生怕自己落得个“挑拨姑娘”的罪名,听了这一句便放下心来,又接着说了起来:
“夫人生了大姑娘之后,久无动静,老爷倒没说什么,可老太太可就不高兴了。老爷是老夫人的幺子,又是唯一的儿子,老太太早就盼孙子了,一见这样,就张罗着给老爷纳妾。夫人原想着老爷定不能同意,却没想到有一日老爷说,采菊不错,若是老太太赏的人,定然对夫人不忠,采菊就可。
夫人听了,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惭愧,采菊虽说是在夫人那里领月例,却也算半个姑娘房里人了,老爷这么做,不合规矩然而老爷都这么说了,夫人又能如何呢?且采菊又是个忠心的,把她给了老爷,夫人也放心。
第18章 陈年旧事(二)(捉虫)()
府里急叫大夫来保胎保了许久,好容易才保住了。一查竟然是采菊转送的那些事物有问题,老太太恼这采菊拿自己作筏子,要将她罚去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