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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走吧,别难过了,为这种人你真的不值得。许菲扶着李璐,皱着眉头数落着。你看见他身上的蝴蝶和疤痕了吗,那背后藏这什么样的经历啊,要是我早认识他,一定不会让他承受这些痛苦。李璐惺忪着眼睛,让长长的睫毛捧住汪汪的泪水。你醒醒吧,你早认识他有什么用,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不爱你,他要的是那种妖精女人,你不是,他根本就是个混蛋,大混蛋!你,你胡说,不许你这样说他,不许。李璐猛地抬起头,泪水失去屏障,从眼中四面八方的飘散出去。许菲为李璐的生气而吃惊,或许不是,或许她是为了自己刚刚对陈郁的愤怒而吃惊,她低下头来,一绺细发遮住了发红的眼睛,挽紧李璐的手臂,轻声道,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李强和一行人回到了宿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明白了为什么陈郁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洗澡的缘故了,也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穿着衬衫,再热都不脱的缘故了,他忽然很想抽烟,很想,虽然他从来不抽,虽然他闻到烟味会有些头晕,但此时他真的愿意有一支烟夹在指间。整个男生宿舍楼7栋二层弥漫一股伤感。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好快。在她扶住陈郁的那一刻,她的心很大声地跳。她预备平静四年的大学生活被彻底的打乱了。因为她的美丽和娴静,追她的男生何止一打,可是她都拒绝了,她喜欢静的人,那些人都太聒噪。她本身也不想谈恋爱,至少来大学一年多了,她没有动过这个念头,而且她还想考研究生,所以对学习还是不能松懈的,她不愿意像她的姐姐和弟弟一样什么都靠父亲,她要靠自己。可是今天这一切似乎动摇了,她的心被震乱了,是的,是震,那么暴力的一幕,她没有想要捂住眼睛,反而跟随着那个白发的身影,紧张得呼吸紊乱。应该说自从在租书屋与陈郁的一面之缘起,她就没忘记过他,甚至记得很强烈。那注定的不平凡的一面。要命了,她对自己说,周雪你完了。
杨艺觉得今天的一幕真是从天堂到地狱,她一开始很兴奋,因为那个挑起事的体育系男生是她曾经的追求者,所以这场打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为她的,这怎么说都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是后来当她看到陈郁身上的秘密时,她真的有点心酸,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陈郁晚上睡觉都要在关灯之后换衣服,并且不喜欢让她抚摩的缘故了,那是他的痛,显而易见。
杨艺买好药回到出租房,看见陈郁躺在床上,目光马上变得温柔起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药,买了红花油了,还有活血止痛膏,快脱啊。陈郁没有看她,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擦了,没事。不行,一定要给你擦,快点,不然我会心痛。陈郁还是没有动,杨艺俯下身来,把手伸进陈郁披着的外套里,轻抚着陈郁的腰身,好好好,你不愿意脱就不脱,我就这样给你擦好了,衣服弄脏了,我洗,一会我再上街去给你买件新衬衫。她把红花油倒在手心,然后伸手给陈郁轻轻地擦,这样反复着,温柔地。陈郁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底很难过,难道这样的女孩真的经得起伤害吗,以前他也是这样认为燕子的,那个为他失去生命的女子,他有多后悔,他后悔到愿意用自己的死去换回燕子的重生,可惜啊,他只为她留下了胸前的一道疤痕,甚至还不如腰眼上的刀伤来的沉重。眼前这个把一切都给了他的女人,正在仔细为他擦着药,他不能伤害她,不能,他只能伤害自己,只能。
第二十七节 第二十八节
二十七
大哥,时间差不多了,也准备好了,可以行动了年12月23日晚上7点31分,小幺站在贺哥的身后说。小幺是贺哥的得力助手,头脑灵活,看问题很透彻,并总能周全地想到一件事可能发生的种种结果,深得贺哥的赏识。他也是那天晚上去陈郁酒吧的两个跟班之一,另一个现在就站在他身边,鱼头,此人身高达一米九十多,体重超过两百二十斤,是空手道高手,车开得也不错,曾受恩于贺哥,是个愿意为贺哥卖命的人,如今是贺哥的司机兼保镖。
贺哥转过身来,和赵局长通过电话没多久,听刚才赵局长的语气,这件事情还是很有底的。鱼头,备车,天上人间。天上人间,省人大旁边的一个名气不大的休闲会所,客流量一般,生意一般,可就在这一般里蕴藏着全省城最大的黑暗,蝴蝶帮的总部,那间封闭小屋的外壳。
晚上8点01分,一辆黑色的大奔停在天上人间门口,泊车生立即赶上前来服务。从车里下来五个人,为首的是贺哥。两分钟前,7点59分,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怀着复杂的心情从天上人间的转门走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风衣,脸上尽是挥不去的憔悴,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装着两万美圆现金和一本护照,在他风衣的口袋里还有一张晚上十点飞往洛杉矶的机票。
贺哥一行人走进天上人间,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言不发,脸上都挂着等待的决心。与此同时,全市十七家酒吧,九个地下赌场,六个夜总会,四个休闲中心每一处都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干坐,等待。在这些场子的外围都有十几个带着家伙的人。这正是贺哥的行动,这些场子全部都是蝴蝶帮的地盘,这些不速之客都是贺哥的爪牙,每个人都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目的只有一个,拖!拖过今晚,明天早上就是蝴蝶帮的覆亡之时。
早有人把贺哥的到来报告给了小屋子里的蝴蝶哥,这里刚刚开完一个会议,参加的人有蝴蝶哥,狼哥,三哥,阿豹,还有白发——陈郁。陈郁前脚刚走,贺哥就来了,小屋子里的四个人全部都在!蝴蝶帮的所有核心都在这里!蝴蝶哥听到这个报告后,脸上呈现出一种麻木的表情,他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三个人,狼哥阴沉着脸盯着桌子,三哥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阿豹呼吸变得急促。你们谁出卖了我,蝴蝶哥轻轻地说,用手整了整袖子。三个人对视了一下,三哥说,怎么可能呢,大哥,我们和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怎么会出卖你。阿豹说,是啊,大哥,一定是别的环节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不会的。蝴蝶哥转头看着狼哥,狼哥把头低下,看着桌面,一直没有说话,脸色依然阴沉。
超子和小四坐在“千千夜”大厅的一个桌位上。哎,超哥,最近都没怎么见白发哥,他在忙什么呢?忙他的事,他不来,就说明放心咱俩,你操个什么心啊。超哥,最近都风传那个姓贺的要跟咱蝴蝶帮对着干,有这回事吗,为什么蝴蝶老大要咱俩今天晚上守住自己的场子不许出外?超子“啪”地打了小四一个脑袋瓜子,你他妈胡说什么呢,没影的事,别乱扯,以后不许说了啊,还有别他妈说什么帮不帮的,跟你小子说过多少遍了,操,也不看在什么地方,老大叫我们呆在这就呆在这,问他妈什么为什么。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这个时候,超子的电话响了,喂,白发哥啊,什么事啊。我马上要出趟远门,这段时间都不会去酒吧和机房,你和老闷言语声,自己多注意,没什么事也别找我,有什么大事直接找狼哥。电话挂了,超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超哥,怎么了,白发哥说什么了。超子看了看小四,没说什么,叫我们好好做事。就在这个当口,几个人进了酒吧,找了个桌位坐了下来,等待。
二十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屋子里的几个人听得见自己手腕上秒针的走动声。电话已经打爆了。除了陈郁之外,所有蝴蝶帮的兄弟几乎都接到了一个电话,原地待命,盯好混进场子的贺哥分子。而今天下午,蝴蝶帮上百个兄弟也曾接过一个电话。
下午的时候,蝴蝶哥得到消息,贺哥将在后天行动,他紧急召唤三个核心人员进小屋开会。给所有蝴蝶帮正式入册成员打电话,要求他们今天晚上全部回各自的场子,等待会议结果。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蝴蝶帮正式拜过香堂的会员有一百多号,如果把这些人全都叫回天上人间吩咐,太过显眼,而现在蝴蝶帮的大靠山,省公安厅副厅长也即将离世,这么做怎么说都是冒险的;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四个人开完会之后,各自一级一级传达下去,又太费时间,在这关键的时候,时间不等人,要超过贺哥的行动速度才行。因此蝴蝶哥决定叫所有的人回场子,开完会立即电话通知各个场子,却没想到这个决定恰好中了贺哥的计。现在所有的兄弟被贺哥的人全副武装地监视住了,走不得,动不得。个中原因,自然是有人把今天这个决定出卖给了贺哥,而关于贺哥后天行动的消息一定是假消息。
陈郁给超子打完那个电话,就把狼哥为这次任务而给他换的手机关了,这新手机他用着还不习惯。他还在路上走着。他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当然他不会回自己的房子,那里根本就不属于他。他也不想打电话回家,自从他出来到现在他就没有打过电话回家,并不是他还在恨他的父亲,只是母亲不在了,家也不像个家了。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飘舞,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燕子的店。燕子已经改行做正事了,拿这这些年挣的钱,在江海路开了个美容店,燕子以前可是在正规的美容学校学过两年的。已经快九点了,燕子的员工都已走了,燕子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陈郁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站在门外看看,他推开了玻璃门。
燕子背着身,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下班了,您明天再来吧。陈郁没有说话,轻轻地向燕子走去,燕子听出了这熟悉的脚步声,猛地转头,你,你怎么来了,呵呵。早听说你开了个店,一直没来看你。我,呵,你,你坐吧,来,坐这里。陈郁坐到了理发椅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燕子,镜子是虚伪的,它总是映射出人最物质的一面,而精神是照不出来的。给我理个发吧,陈郁低低地说。啊?燕子看着镜子里的陈郁正在发呆,突然听到这句话,缓过神来,哦,好。
燕子是个好姑娘。陈郁曾用这句话形容过她。也正是这句话,让燕子对陈郁的爱变得隐晦起来。她离开了酒吧,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了这家店。自从自己开了这个店,她就狠心没有去找过陈郁,她要改变,只有她自己觉得自己真的改变了,她才敢再去面对陈郁,那个时候给陈郁的就不再是身体,而是整个灵魂。一步错,步步错,这个道理在燕子原先看来是那么的正确,可是陈郁真诚的眼神和话语启发了她,她还有退路,还有悔改的机会。她爱陈郁,爱到舍生的地步,她不知道陈郁为什么要出来混,但是她知道他心底一定有个大悲痛,逼着他放弃自己。
燕子原先家境不错,本来有着良好的前程,可是自从她的父亲死了之后,她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都离开了家,就剩下她一个人和母亲生活,没有了生活来源,并且她那大她十三岁的大哥还经常回来欺负她们,直到她初中毕业。她那个时候听说她二哥出事坐了牢,后来又自杀了,而大哥听说是发了大财,不知道什么原因是再也没回来过。她初中毕业后又上了半年高中,实在是不忍心再读了,就出来学美容。可是后来却沦落了风尘,不过她却见到了她的大哥,一个可以在省城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个不愿与她相认的混蛋。
燕子看着流过指间的缎子般的白发,仔细地用着剪刀,认真地理着,好漂亮的头发,这刺眼的白,在燕子的心里留下的是幸福的雪。最后一次的幸福。
第二十九节
二十九
贺哥抱着两手,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似睡非睡。这一仗他是赢了。只是要付出多大代价,他还不清楚。十点钟,这一切就会变得更清晰了。
蝴蝶哥终于站了起来,小屋子里早已烟雾弥漫了。他在这烟雾中踱着步,他已经不再想查出叛徒是谁了,这已经不重要了,一时之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十年一梦,真是一场梦,现在是醒的时候了,身边这几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他突然发现他看不清他们了,不是因为这烟雾,而是因为那包裹在厚厚的**里的心。他所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们,一周前,他已悄悄让他的老婆儿子从澳洲去到了英国,这件事他没有让他们知道,这是现在唯一可以宽慰自己的事。可是贺哥呢,他那在洛杉矶读大学的女儿,正在面临一个逐渐逼近的危险,白发。这是阿狼推荐的,说他有独自行动的能力,又懂点英语,很适合干这个事,这也是陈郁今天有资格再次来到小屋的原因。可是现在这事还能相信吗?谁又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他不断来回走着,香烟在身上笼罩成一圈蓝带,这一仗他输了,还没打就输了。但是,他要让贺哥不会赢得那么轻松。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五,他张开发紫的唇:我们出去,会会姓贺的。
贺哥感觉到了蝴蝶哥的到来。那是一股强大的磁力,大厅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蝴蝶哥站在了贺哥一行的面前。给蝴蝶哥腾个位子,贺哥严肃地说。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笑容地面对蝴蝶哥。坐下来的蝴蝶哥和贺哥面对面对峙着,两人的身后都站着这个城市最强大的几个力量。这些力量之间立即形成一片阴霾在两人的头顶碰撞。这样沉默了一会。
你准备这样坐到什么时候。
坐到坐稳的时候。
你有把握吗?
现在有了。
我想看看。
我也想看看。墙上的大万年历显示时间:2004年12月23日22:00。贺哥仔细地盯着看了十几秒。明天上午九点,西郊书山大牧场,开矿的日子,等到炮声一响,我,贺哥帮,等你,蝴蝶帮。这是这个城市第一次出现贺哥帮这个说法。
贺哥知道这一刻,这个城市失控了,因为同样的消息,他安排在各个场子的兄弟在22:00带给了蝴蝶帮的所有马仔。很多场子开火了。蝴蝶哥身后三个人的手机响起来了。
超子的场子没开火。超子听着贺哥帮的那个长得很瘪三的家伙说完这个消息后,按住了想要蹦起来的小四。他点起一根烟,兄弟,这消息好像不应该跟我们说吧,这是老大们的事,我们知道有什么用。那个瘪三伸向怀里的手空着拿了出来,我们只负责送信,其他的事,等到明天上午。那就等吧,几位是现在走还是再坐坐。接老大的旨意,坐,而且不是坐一会。
超子拨打了陈郁的电话,关机。
西城机场,陈郁坐在侯机大厅。往事一幕幕突然涌现,他或许不该逐流这段时间,这只能让自己更伤,让逝去的母亲更不安。今天接到的这个任务,他觉得很可耻,在两兵交战之际,去动人家的女儿,来作为一个筹码,他很鄙视这种做法,但这却是个可以逃避的好机会,逃避义气的束缚,逃避再次坐牢的可能性。他已经看到蝴蝶哥的注定失败了,十年,站在云端的十年,摔下来一定会很惨。以贺哥的精明,他要动手的确切时间怎么会在两天前就泄漏出来,而且还被蝴蝶帮获知了,这绝对是个陷阱,可惜了,站在云端的蝴蝶哥看不见。
他打开了手机,看着一朵花从一些散乱的碎片中迭起,这无谓的开机动画,和他的境遇竟是这般类似。他编辑了一个短信:全面收敛,避其锋芒,按兵不动,否则,此去,恐怕再无缘见面,保重。打开电话本,找到联系人——蝴蝶哥,拇指在发送键上游离,恰在此时,广播中传出:十点飞往络杉机的客机已准备起飞,请乘客朋友开始登机。陈郁放弃游离在发送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