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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乔川也跟在队伍里护卫,不过着意落到最后,此时三皇子正心烦意乱,一心只顾着懊丧,也没功夫注意旁的,更没看见他不动声色地捻起了一只火折子,悄悄藏在袖口里。
这地方着实隐秘,甚至连东厂的番子们都没有查到,三皇子进去之后,检查了武器粮草火药都完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找副将商议东山再起的计划了。
没想到两人讨论了不到两柱香的功夫,三皇子就动了动鼻子,一股焚烧的味道钻入鼻端,他吓得声音都变调了,腾的一声站起来道:“不好!快救火!”
今天下了雨,本来是不易走火的,不过这处暗道底下可埋了不少火石火。药,而且山水树木繁茂,这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扑都扑不灭。
三皇子虽然发现了不对,不过还是晚了一步,正要往外跑,就见梁柱燃着火倒了下来,一下子把正门挡住了,三皇子反应极快地就想翻窗走,没想到一块砖石冒着火落下来,正好砸到他脑袋上,他眼睛一闭就仰面倒了,也不知是昏还是死。
谢乔川站在暗道外几步远的地方,面色平静地听着里面轰隆轰隆的动静。
三皇子待他虽然不算好,但也不至于让他起了杀心,可谁让三皇子不倒台,陆缜就会惹上麻烦,只要陆缜有麻烦,四宝就会有大。麻烦。
谢乔川忽的笑了笑,低声自语:“我索性帮陆提督你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你猜到是我做的之后会不会很憋屈?”
暗道外还守着三皇子的侍卫,忙提着水救火,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觉得颇为可疑,伸手就想要拿下他。
他立在原地伸了个懒腰,似笑似叹:“我这一生,过的真可谓无趣极了。”
他说完也不等三皇子的护卫来拿人,自己从容地迈入了火场。
第 97 章()
三皇子这地方实在是隐秘;京里又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就连陆缜一时半会都没找着他藏身的地方;找了许久才寻到踪迹;带着兵马往京郊赶了过去;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见不远的一处山林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就算是看着再近的山林,骑马赶过去也得好一阵功夫,众人虽然知道那处山林着火绝非寻常事;但也半天才赶到山脚下。
参将劝道:“督主,不知道那浓烟是不是三皇子使出的什么诡计,咱们不能贸然进山;还是先遣人去探探路为好。”
陆缜并不是粗心大意之人;点了点头,先派遣了几个擅长在山林埋伏探路的番子进去查验;过了半个时辰番子才出来;还带了三皇子几个没被烧死的侍从:“督主;好像有些不大对头啊。”
陆缜问道:“怎么?”
番子瞧了那侍从一眼;低声道:“这里本是三皇子给自己留的一处后手;别院里有暗道;里面武器火。药都齐备,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不解道:“三皇子进去之后就起了火;什么副将幕僚全部葬身火海了。”
参将不屑道:“怕是金蝉脱壳之计吧?”
番子又看了眼侍从;低声道:“只怕不是,三皇子怕也是被人给算计了,里头的火。药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位谢提督点燃的。”
四宝下意识地问道:“点燃之后呢?”谢乔川真有这么恨三皇子?
番子面上更为费解:“等大火着了之后,他自己也走进了火场里。”
四宝脸色不禁白了白,简直完全无法理解谢乔川的所作所为,半晌才艰难地转头问陆缜:“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缜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竟也不是很好看,缓缓地摇了摇头:“也不排除三皇子假死脱身的可能,先调人来灭火再说吧。”
倘若谢乔川真这么死了,等以后四宝琢磨过来,只怕就要记他一辈子了,想想当真是窝火,陆缜现在倒宁可他还活着。三皇子的性命他一样能取,谁用得着他动手了?!
山火可不是好灭的,不过幸好今天下了场雨,天气潮湿,陆缜调来人砍了隔离带,又引河水灭火,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这场大火给扑灭了。
四宝的心一直提着,她对谢乔川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男女之情肯定是没有的,但好友绝对称得上,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虽然谢乔川对陆缜不利,但对她绝对是没有二话的,所以她既恼恨他对陆缜下手,一边又感谢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忙,再加上昔日的情分,简直是扯不清理还乱啊。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希望让谢乔川死了,哪怕流亡天涯呢,好歹有一条命留下来。
陆缜看了她一眼:“烧死的尸首形状可怖,你先去一边歇着吧,仔细夜里做噩梦。”
四宝犹豫片刻,缓缓摇头:“我还是留在这瞧瞧吧。”
陆缜当然知道她想瞧什么,闻言只挑了挑眉便不再多言了。
几百个番子去确认身份,首先找到了三皇子的尸首,确认了身份之后过来回报:“督主,三皇子和几个协助他叛乱的昵称已经在大火中丧生。”
四宝看了眼那几具被烧的黢黑黢黑还夹杂着鲜红肉皮的尸首,眼珠子的位置都烧化了,她身上汗毛争先恐后地倒竖了起来,差点没吐出隔夜饭,一想到谢乔川也要把烧成这个样子脑子更乱。
一直白洁修长的手伸过来捂住她的眼睛,陆缜无奈嗔道:“都说了让你不要看了,你非逞能做什么?”
四宝估摸着再看几眼自己真要有心理阴影,边叹气边下了马,准备坐到一边去,陆缜突然哼了声:“倘若是找到他的尸首,我会告诉你的。”
四宝心思被他看穿,顿时有点尴尬:“好歹我们朋友一场,他又无亲无顾的,我好歹能帮他收尸立个坟茔什么的。”
陆缜道:“他死了你帮他收尸,我死了呢?”
四宝被家里这方大醋缸搅的没辙,无语道:“这你都要比?又不是什么好事!”她道:“你死了,我就跟你一道去。”反正她在这世界无牵无挂的。
陆。醋缸。缜心满意足,又道:“你好好活着我就是死也能瞑目。”
四宝没好气地道:“别说这个字了成吗!你是嫌寿命太长还是怎么的?!”
她说完摇了摇头坐到一边去了,眼看着被搬出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好在外面的尸体大都是被烟灰呛死,死状没有那么惨烈,只是仍不见谢乔川的尸首。
四宝眉毛不觉皱了起来,就听找尸首的番子忽然道:“督主,这里有三个人还没死,好像是昏过去了。”
幸好这些番子训练有素,见到活口没有直接补一刀,而是先带过来让陆缜处置,几人合力把三个昏过去的人架过来,解释道;“这三人是在别院后面的一处湿泥潭里被发现的。”
四宝下意识地站起来,几个番子已经把三人脸上的泥给擦干净了,其中一人竟是谢乔川!
不过他现在也不大好,鼻息都是黑灰,手臂上一处燎泡,后脑勺满是泥水和血,四宝凑近了看:“这。。。”
陆缜淡淡道:“剩下两个直接杀了,这个。。。”他指了指谢乔川:“先带回去医治再说。”
底下人也不会多问,架着只剩一口气的谢乔川就出了山,四宝踌躇道;“你。。。”
陆缜猜到了谢乔川的算盘,当然更不可能由着他让自己堵心一辈子,谢乔川就算一只脚踏进阎王殿里,他也要把人给拉回来,想死?想让四宝惦记一辈子?做梦!
他摇了摇头:“回去再说。”还有旁的事要处理。
古代百姓最怕兵灾,不光是只是打仗杀人的事,也有不少流寇盗贼会趁机作乱,众人才回到京城,就发现街上不少抢夺盗窃的事情,更有些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猥。亵良家女子。
乱世用重刑,陆缜对这种事自不会留情,只要遇见作乱的直接让东厂的人当街斩首,转眼一条街就清净下来。他吩咐二档头:“你去从北镇抚司调几队人出来,只要遇见敢趁着城中大乱闹事不轨的人,格杀勿论。”
二档头点头应了,他在进京之后就和五大营的人分开了,此时转向四宝:“先送你回私宅,我等会还要去宫里一趟。”
四宝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陆缜先亲自送他回去,自己直接回了皇宫,径直去了元德帝的寝殿。
在这场兵变里,最幸福的人应该非元德帝莫属,他无知无觉地昏过去三回,等一醒来陆缜已经带着人把大部分事都解决了。
陆缜想着想着也有些好笑,不自觉挑了挑唇角。
元德帝倚在明黄绣龙凤纹的迎枕上,正由内侍服侍着喝汤药,及时竭力打起精神,也掩不住一股衰败颓唐的气息,寝衣挂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他见到陆缜过来,眼睛忽的亮了一下,随即又灰暗下去,重重咳嗽了几声:“陆卿,你来了。”
陆缜淡笑着立在他床边:“回皇上的话,臣来了。”
此时已经入夜,宫里头上了灯,元德帝却眼眶凹陷颧骨突出,蜡黄的皮肤被明晃晃的烛火一映,更是形销骨立,恍惚中让人觉着坐在龙床上的竟是个骷髅。
元德帝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老三和老四他们。。。”
陆缜道:“四皇子和皇子妃,以及几个皇孙都被三皇子屠尽,三皇子自知无力回天,在深山的一处别院里引火自。焚了。”他说完又补了句:“三皇子的尸首是从火坑里抬出来的,等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
元德帝怔了半晌,突然流下两行泪来:“朕的孩子啊。。。”
纵然他这些年故意挑起两位皇子的争斗,但是比较那是他的亲骨肉,是他陪他时间最长的两个孩子,得知亲骨肉惨死,他心头也是闷痛。
陆缜冷眼旁观,元德帝素来都是这样,做什么事一向只考虑自己,事后又会左思右想后悔不迭。
元德帝悲恸不已,重重地咳嗽了许久才缓过精神来,抬起头直视着陆缜:“你现在不是该在西北吗?为何突然回京?”
陆缜平静道:“臣虽然在去往西北的路上,但却时时刻刻挂心着京里的消息,听闻京中异动频生,心中着实担忧皇上,所以特地乔装改扮了一番,没想到竟真的让臣赶上了。”
元德帝嘿然冷笑几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又过了会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老三和老四都死了,接下来便是朕了吧?这江山。。。以后会不会姓陆?”
他说完死死地盯着陆缜,陆缜道:“皇上这么说实在让臣惶恐之至,臣不过是一介宦官,只求保山河太平,绝不敢使江山易主。”他嘴上说着惶恐,面上半分惶恐的意思也没有。
元德帝嘴唇颤了颤,又自嘲地一笑:“朕还是醒来之后才想明白这些事的。。。”他又抬头看着陆缜:“朕原以为是拿捏住了你,这才逼得你不得不离京,现在想想才明白过来,不管你这回是真离京还是假离京,根本就是为了给老三和老四看的,你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放肆,你这根定海神针一旦‘不在京城’,他们焉能不趁着这个机会闹起来?”
陆缜只笑了笑,元德帝倒是猜的不差,可惜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
他缓缓地挪开目光,又看着帷幔顶处的一颗明珠:“原来老三老四虽有矛盾,但也不至于闹到手足相残的地步,细细想想,你这些年也没少在其中推波助澜吧?前些日子朕要立老四为储的谣言,怕也是你令人传出去的?你这么多年步步为营。。。一眼看到了多年之后的事,老三老四输的不冤,不冤呐!”
多智近妖!
他说完已经不想再看陆缜了,好像他不是自己最为倚重的提督,而是一个修炼千年的妖魔,多看一眼就会被他吞噬。
陆缜又笑了笑,元德帝其实还少猜了一件事,颜娆的到来虽然在他意料之外,但是他身边的那几个道士,却是他在元德帝开始想法拿捏他之后,挑出来想法送到他面前的,如今看来虽然虽然出现了些许偏差,但是大方向总归是没错的。
他原也不想如此,只是几年前元德帝就开始对他多有忌惮提防,若他没有准备,如今颓败躺在床上的怕是他自己了。
他慢慢叹了声:“皇上这话可就有失公允了,臣推波助澜挑唆两位殿下当初不是您暗示的吗?如今怎么能全怪到臣的头上?您从多年前就开始防着这两位年纪最长权柄最重的皇子,所以授意臣四下离间,臣亦不想挑拨天家情分,可臣又能如何?”
元德帝脸色一白,咳的撕心裂肺,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陆缜上前几步端起药碗准备喂他,元德帝猝不及防地攥住他的手腕,神色狰狞:“朕还有几天?!”
陆缜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从容道:“皇上是天子,有上苍庇佑,必能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元德帝面目都扭曲起来:“朕要听实话!”
陆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轻叹了声:“太医说过,最少半月,最多两三个月。”
元德帝一下子被抽空力气,仰面躺倒在床上不言语了。
陆缜低声劝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圣上早些立储。”
元德帝重重喘了几声,扭曲出一个笑来:“看来陆卿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是哪个?”
陆缜道:“臣不敢妄议储君之事。”
元德帝冷笑了几声:“朕就算随便立个人选,只怕这遗诏也到不了他手上,何必费那道功夫?!”
元德帝学会认命倒是让陆缜有些意外,他沉吟道:“十九皇子年少聪慧,心地仁厚,堪为明君。”
元德帝闭了闭眼,伸手道:“拿纸笔来。”只要皇位还落在他们天家血脉身上,总有一日会东山再起!
陆缜自也猜到他的心思,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他立下诏书。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苍生社稷为首务。。。。十九皇子魏贤,人品贵重,躬亲孝朕,得继大统。。。”
元德帝一口气写完之后放下诏书,对花花世界究竟不舍,半晌才缓慢道:“朕死之后,让丽贵妃陪葬皇陵吧。”他不是不知道颜娆是何等水性,看看代王死后她的作为就知道她秉性,只是他对她太过迷恋,又怕自己死后她不安分,索性拉着她一道去吧。
陆缜欠身应了个是。
众臣知道诏书一片哗然,十九皇子年纪尚幼倒还罢了,只是十分迷茫,倚绿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没晕过去,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从宫女到妃嫔再到未来的太后,尼玛人生太玄幻了有木有!
她虽然没有什么大见识,但也知道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所以她还是担忧大过欢喜,不过圣旨已经下了,也由不得她说个不字,只得面带忧虑地接旨谢恩。
颜娆听完要陪葬的旨意简直要疯,如今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好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她于是哭着喊着想要面圣,不过元德帝现在这身子什么事都办不了,所以压根不见她,只让她安心在宫里呆着,准备好以后蹈义。
颜娆见再无希望生还,怕的晕死过去。
陆缜这些日子也忙的够呛,先是处理了三皇子的余孽,又得安抚四皇子剩余的家眷,还有立储大事,又时不时还得探望已经病重的元德帝。
如此忙碌了十多天才勉强挤出一天来回家去看他的亲亲四宝,最近四宝也在家里闷的狠了,由洪秀等人帮忙在后院辟出一小块地来,种些瓜果蔬菜什么的,吃着也新鲜。
四宝早上才摘完菜回来,就见陆缜已经坐在帽椅里等着了,她惊喜道:“还以为你得再忙活一个月呢!”
陆缜扶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