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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地为我寻找出了几套衣装:“请姑娘自行择选。”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甚是悦耳。
我正眼一看,心中懊恼,她找出的衣裳不仅俱为女装,而且还是极为华丽的丝绸裁衣。
“没有男装吗?”
“主子的衣衫宽大,并不适合姑娘穿就,这些衣衫是主子为奴婢新置的衣裳,奴婢还未着身,想必姑娘是讲究之人,所以还望姑娘不弃,暂时将就。”
她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我亦不便拒绝,她之所言的确不错,一般情况下,我只穿自己的衣衫,所以,即使尹框的衣装适合我穿,我亦是不会轻易地去穿一个男人曾经穿过的衣服的。
我简单翻了一下这些衣装,便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玫红、绯红、明紫、亮黄……全部都是我从来都不喜爱的鲜艳衣衫,于是,我克制地询道:“请问…有没有素雅一些的女装?”
她的目光稍稍错愕,而后垂目道:“倒是有一件,但是那衣衫的花饰却犯了主子的忌讳,所以奴婢一直未曾穿着,不过奴婢以为,姑娘您穿着应该是无妨的。”
语毕,她便从箱底深处翻出来一件浅紫『色』的绫罗素衣,我一见,心中便欢喜起来——
那是一件广袖的曳地水袖百裙,外罩一层轻薄的流纹纱衣,腰间则佩戴着一条与衣衫颜『色』相仿的织锦缎带,只是衣襟处多出了几笔道不出名字的缂丝纹饰,衣裳虽然淡雅,却并不失大体庄重。
“此衣衫何处纹饰犯了你家主子的忌讳?”我问道。
“衣襟处的缂丝纹饰绣织的不伦不类,似忍冬更似茑萝茎蔓,寓意不明,所以主子不甚喜欢。”
第25章 无故遇袭()
再次返回大厅之时,尹框正在悠哉地品茶,待看到我的身影,他的动作顿住了,眼中流『露』中了一种复杂之极的情绪,未几,他轻轻地放下茶盏,却笑着言道:“姑娘的美貌还真是令我惊艳!”
我还之以微笑,不过心下却在思忖,其实他在说谎,因为我明显地感觉到,适才他的目光未曾在我的脸上停留过分毫,只是一直在审视着我的衣装。
我想起舒泓的话,此衣衫的纹饰犯了尹框的忌讳,其原因舒泓却解释的轻描淡写,不过看尹框甫才的表现,我则肯定这件衣服务必还存有着其他的疑问。
他眼眸的笑意更盛,恢复了一贯的清湛容『色』,“花应该开放了,姑娘请随我来。”
语毕,他便只身带我来到了一丛菊圃前,此时,天『色』已渐渐灰暗下来,空气中酝酿了一丝莫名的暗淡味道。
逆着暮『色』的光线,我看那菊花正盛放斗艳,开的如火如荼,花朵饱满,蕾蕾相扣,绿意盈盈,宛如牡丹的形状,着实很美,不过并未像尹框所言的那样罕有奇特。
我眼中有了讽刺,尹框却突然问道:“你可否带琴前来?”
“无。”我生硬地答道。
“真是遗憾,不过我给你备了一把。”
“公子还真是细心,不过我只会弹我的琴。”
“如此。”他略略颔首,轻轻击掌,舒泓便抱了一把犀形的瑶琴出现在了菊圃之前。
我正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我的‘锦瑟’怎会在这里?”
“我料定姑娘不曾带琴前来,所以适才便趁着用膳的功夫,说服了你的下人,让他回府取了来。”尹框语气淡淡,似乎在言道着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我恼道:“不是说赏花吗?花现已开放,虽然美丽,但并不奇特,可见公子言过其实,我亦该归去了。”
他清爽一笑,表情诚恳:“姑娘还是弹奏一曲吧,待一曲完毕,花也应该会开了。”
我错愕道:“难道你说的菊花不是这些吗?”
“此菊种虽然罕有,但还未到奇特的地步,我所言的菊花并非这个。”
我看了看面前的菊圃,似乎是同一品类,实在看不出奇特之处在那里,我侧目看向他,只见他正望着我,唇边的笑意动人心弦:“我想听曲子‘思念’。”
虽然心下恼怒,但是想到他曾经的恩泽,我便压抑下不悦,便不理尹框的要求,随手弹了一曲应景的《访菊》——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由于心浮气躁,曲子弹奏的很是平板,一曲终了,只见尹框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姑娘弹得很是应景,不过我还是想听曲子‘思念’。”
我讥讽道:“公子未必太自以为是了,曲子思念,顾名思义,是怀念恋人所作,因此不能随便弹就,要弹亦只能弹给重要的人听。”
闻言,尹框敛去了脸上的笑意:“难道…姑娘已经有了重要的人?”
想起韩子湛,我一阵心酸,我倒是想弹给他听,可他却消失踪迹如此之久,一丝丝地将我的期待之心撕裂,我情何以堪?
见我默然不语,尹框轻叹一声:“能被姑娘所思念,那人可真是有福之人!”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尹框的脸亦渐渐不晰,我暗自疑『惑』,诺大的一个庄园,晚上居然不燃灯火,这时却从菊圃后方,湖泊中心的假山上渐渐挥发出一道红『色』的光线来。
光线越来越明亮,渐渐地,将整个浩菊山庄映如白昼,我好奇地看向光源地,只见发光体渐渐变大,最后定格成一朵菊种墨荷的形状。
光源的形状与菊种墨荷的花期相似,初为荷花型,后为反卷型,远远看去,活灵活现,花瓣质薄,连花瓣上的绒光都能看到。
我惊异莫名:“那是什么材质的灯,如此精美『逼』真?”
“那不是灯,只是一颗菊形的石头。”
“石头?”我不可置信地反问:“会发光的石头,可真是罕见!据闻东海的夜明珠是天下珍品,发出的光,亮如白昼,不过还未听过有菊形的夜明珠。”
“我亦是偶然发现,初时只见它形似墨荷,心下欢喜,便珍而藏之,不过后来才知此石更有奇特之处,它居然会发出光亮,而且亦只有重阳之夜才有光亮,此种光亮,恰似墨荷开放的整个过程。”
我惊叹不已,亦相信了尹框的一切所言所语:“如此罕有之物,公子却堂而皇之地放置在如此显眼之处,着实不妥。”
尹框自信地笑道:“那也要看谁有能力把它盗走?”
其实,那光线并无持续多长时间,而恰似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待光线消失,浩菊山庄内便已亮起了盏盏灯笼,我意犹未尽,无限惋惜,尹框却明了言道:“姑娘不必遗憾,如若日日光亮,就称不上珍奇罕有,来年还有机会观赏。”
我颔首,接而看了看天『色』:“花亦赏完了,我该归去了,再晚一些,城门就要关了。”
“姑娘如不弃,可以在鄙庄留宿一晚。”
我连连拒绝:“公子好意,不过涵漪最近遭遇的诸多琐事,还有待我去处理,还望告辞!”
闻言,尹框的脸上莫名地出现了一丝踟蹰的神『色』,不过他却并未再强势挽留,放任我归去。
杨赜望着身穿女装的我,良久才从愕然中清醒过来,将我迎上了马车。
归去的路途中,树梢上都高高滴悬挂着灯笼,映亮了整个夜空,我不禁有些感动尹框的细致入微。
不过亦只有他才会如此奢侈。
马车疾驰在返程的路途之中,因为有灯笼映照,返回的线路竟比来时顺畅了许多,突然,听到马儿的一声嘶叫,马车顿停,我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坐定,掀开门帘,诧异地问杨赜:“发生了何事?”
杨赜未答,我亦观察到了眼前的状况,只见一人身着黑衣,蒙面肃立,手持长剑,剑端发出森森的冷意,拦住了我们的马车。
距离遥远,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浑身上下却弥漫着浓浓的杀意。
他步履稳健,重重地向马车靠近,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杨赜一声口哨,便从四周奔出来数十个暗卫,动作整齐划一,包围住了那黑衣蒙面之人。
杨赜吩咐道:“我护送东家离开,你等断后!”
杨赜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其内的我思绪极为混『乱』,亦甚为不解,甫从浩菊山庄出来,便遇到了刺客,经营涵漪五年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的情况,我亦不知自己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此时,心念一转,难道是皇帝知晓了我的身份,从而派人追杀?
想想亦有些不可能,若是皇帝知晓我乃陈沅江遗骨,必定是昭告天下,将我堂堂正正地处决,没有必要如此隐蔽,再一寻思,难道是尹框所为?
然而,想了想亦觉得不大可能,尹框重利,要想除去我,便只会在生意上击垮我,没有必要找杀手来除掉我,然而,这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
眼看马车就要接近城门,可是只听一阵衣袖的猎猎风声,一柄长剑的力度便毁掉了马车的华盖,杨赜护我奔下马车,与蒙面人针锋相对。
那人竟在眨眼的功夫间,将数十个涵漪的暗卫除去,并尾随而来,可见他的武功奇高。
杨赜虽会武功,但是却明显不敌蒙面之人,只见他边与蒙面人周旋着,边大声喊道:“东家快走,跑到城门楼处,寻找城门守卫救援。”
这种情景像极了仁德三年三月十七日夜的生死危机,我不由得一阵心酸,便尽力地往城门楼的方向跑去。
然而还未跑几步,那矫健的身影便阻挡住了我的步伐,风微微吹起,衣袂飞舞,他手中所的长剑上,血迹淋淋,触目惊心。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逼』来,杀意浓郁。
我看着他,有些绝望:“既然难免一死,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他并不言语,只是抡起长剑,用剑尖直直地抵着我的脖颈,顿时,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浸透全身——虽然我不惧死亡,但是我现在却心有挂念,不想就这么莫名地死去。
我望着他,眼中满是恨意,不甘的恨意。
他亦凝睇着我,呼吸平静。
良久,他却意外地缓缓放下长剑,收剑入鞘,然后他一个旋身,隐入了夜空之中,极为诡异。
我全身发软,一个趔趄,便瘫坐了地上,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火把缭缭,为首者白衣飒飒,风度不凡,却是陆文航。
待陆文航看清我的面容,脸上顿时忧『色』尽现,一个箭步,他跨到我的身前,屈身蹲下:“你可否受伤?”
我深深地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惊魂甫定,不知那蒙面人为何最后放过我,并没有杀我。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陆文航,然后再看了看他身后那数十个戎装威严的兵士,那些兵士们的脸上即刻幻出了一丝错愕失神之『色』。
“你们去搜搜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陆文航冷声吩咐道。
那些兵士们一个机灵,遂遵旨照办。
我突然想起了杨赜,便扶着陆文航的手臂站立起来,急急地跑到杨赜的身边。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顿时充斥鼻间,我喉间一阵作呕,只见杨赜满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
我的泪马上就溢满了眼眶,陆文航下蹲,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伤势虽然严重,但是还有救。”
待将杨赜安顿疗治好之后,陆文航随我一起到了涵漪京畿分号别院的书房,我看着他,满心的疑问:“你怎么会带着守城兵士恰巧出现?”
“其实,我今日一直跟着你,但是在你进入树林之后,我便跟丢了。”
“你跟着我?还会跟丢?”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那片树林的景致不断变法,幻想重重,犹如一个设计井然的八卦阵,然而与通常的八卦阵还有区别,我竟然一时无法破解,便跟丢了。”
我不禁明了为何按图索骥,找寻浩菊山庄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为何归来的路程中,尹框会燃起了无数的灯笼作为指引。
浩菊山庄竟然建在『迷』阵之中,怪不得尹框将那样的奇石放置在山庄内的显眼之处,连善于辩向擅闯的陆文航都被此阵法所阻,何论其他之人?
不过,尹框心思为何如此严谨,着实令人疑『惑』。
“跟丢之后,我便在城门处等候你归来,其中,杨赜驾车返回别院一次,却不见你的身影,原来只是取琴,我遂再次相随,但是他进入树林之后,『迷』阵适时显现,我便再次跟丢。适才,我听到有刀剑相击之声,心有所感,又寻思你迟迟未有归来,便带领守城兵士一探究竟,不成想却是你。”
陆文航讲叙完毕,忽然正『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赜竟受那样的剑伤?”
“有人想要杀我。”我答道,并审视着他的脸『色』。
他赫然一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可看清了那人的形貌?”
“夜『色』暗淡,他又蒙着面,未曾看清,不过他的武功奇高,涵漪的数十暗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26章 涵漪之祸()
陆文航凝睇着我,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欲言又止,不过最终他略垂眉睫,遂下定决心,迟疑着否定道:“此事并不像…今上所为。”
只要事情一涉及到皇帝沈熙昊,他都会想方设法地极力维护,于是,我刻意地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讽刺道:“你倒是对皇帝忠心无二!”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并非不明理通情之人,只知一味地袒护今上。你应该了然,今上之心思缜密深邃,其处理忌惮之事亦最喜设立局中局,让他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进入重重环接的瓮局,最终达到无路可退且全线崩溃的地步。因此,如若他知晓了你涵漪东家的身份,那么他便会采取一些详尽的措施让涵漪成为全民公敌,从而使涵漪一败涂地,根本无法再继续经营下去;再者,如若他明晰了你的另一重身份,那么他便会搜罗有力确实的证据,复干脆直接地下旨将你处决,而不是运用如此卑劣低微的暗杀手段。”
闻言,我心中的怒意高盛,因此,看向他的目光亦变得有些凌厉无情——
毋庸置疑地,以他对皇帝的忠诚,他的所言所语并不足以取信,更何况,他曾经是那么尽心地隐匿了自己的身份帮助皇帝去欺骗陈沅江和陈明峻。
暗暗地,我将他的话语打了个“待加仔细辨别”的折扣。
也许是自己一直为陈氏族人的命运所影响,因此现下,他对皇帝的袒护举止让我对他适才在北城门前的及时相助而产生的些微好印象俱数消匿。
他见我久久不语,突然出声问道,脸『色』极为凝重:“你可否告之于我,今日…你去了何处,又拜见了何人?”
我心有盘算,并顾忌他的身份,便粗略地平静带过:“没什么,只是见了一位商友而已。”
“只是一位商友?”他不甘地反问道,眉宇间则是化不开的浓浓疑问,不过很快,他便展了展额头,接而问道:“此次行刺,可否是与你有过节之人对你的蓄意报复?”
我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尹框,虽然他的所作所为一直颇为怪异,亦疑『惑』重重,除了一些可以谈条件的商人利益外,我与他之间并没有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的深仇大恨,何况,以两次的正面交锋可见,他乃守信坦诚且通晓礼节之人,眼神纯正,不似那些品行卑劣的伪君子。
念及于此,我轻轻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