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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与烈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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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澜又一次睁开眼睛,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看见的是肖烈,他坐在她床头。卫澜拼了所有力气坐起来,对他挥拳头。

    她哪里打得过他,软绵绵的拳头一出手就被他捏住了。她还想与他厮斗,却被他牢牢按倒在床上。

    卫澜已经疯了,她恨不得咬死他。

    她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肖烈不放她,等她自己咬够了,疯够了,他才松开手。

    被雨淋,发烧两天,睡了两天。刚醒过来,就能咬人了。

    “想咬死我,先吃饱了再说。”肖烈说。

    卫澜彻底没了力气,躺在床上大喘气。

    肖烈命人端来粥和咸菜,放在她的床头。人都下去了,肖烈站在屋子中间,对她说:“我花钱买你,不是找麻烦的,要想死,等你我利索干净了随你的便。现在,在我肖烈面前,你别想着死的事儿!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肖烈摔门出去了,卫澜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盖着眼睛,眼泪流进枕头里,口鼻呼吸到的都是绝望的味道。

    她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她怎么还在这样活着?

    肖烈命人留意她的动态。

    好几个伙计轮流守在她房间外头,一守就是好几天。

    卫澜像是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病人,她只需要对着窗户静坐,发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境况之下。这么放肆,这么绝望,这么濒临地狱。

    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一次恩赐,她想要屏蔽温暖和美好,上天就派给她一个魔鬼——肖烈。

    温暖和美好,是中恒这种人与生俱来的,哪怕他同时带给她伤害。

    卫澜想念着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时刻,想念他温暖的双手,想念他的单纯和不成熟,想念他的一切。

    那些脑海中不断出现的回忆,七零八落地支撑着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中恒,你看,阳光一照,特别闪。”卫澜把手伸在阳光下,钻戒闪着璀璨的光,和中恒的笑容一样好看。

    “你真那么喜欢还是为了让我高兴的?”这款特价钻石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当然是真的。”

    看见她的眼神和微笑,中恒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摸』『摸』她的头发,她温顺地趴回他的腿上。

    “卫澜。”

    “嗯?”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说吧。”

    “我爸妈没钱不能给我们买房子了,他们这辈子不容易,你能理解吗?”

    “我知道。”

    她都知道,她可以让。她心里清楚,对他们的婚事,中恒的父母并不重视。可有些事情不能较真,尤其是在家庭关系里。这些困难,相比于他们的爱情不算什么,她理解。

    爱情和生活总是会有一些冲突、矛盾。

    他们像每一对情侣那样争吵过,可这并不妨碍他们依旧相爱着。

    然而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最终不能走进婚姻的殿堂。中恒急匆匆连招呼都不打得离开了人世,只留卫澜一个人守着过去忏悔。

    她后悔极了,中恒的人生那么短,她都还没来得及给他全部,她就再也没机会了。她后悔浪费时间与他争吵,她后悔每一个让他不愉快的细节。她甚至觉得中恒的父母是对的。他们说,如果中恒没遇见她,中恒就不会死。

    卫澜没有酒喝,醒着,就只会想这些。她控制不了自己,不断地想念中恒,她控制不了。

    就这样被关了一个礼拜,不给酒喝,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卫澜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病好了,头脑清醒了。肖烈来找她了。

    这一个礼拜的饭,卫澜都在房间里吃的,有人给送。她知道那是肖烈的主意,肖烈烦透了她,不愿意和她一张桌子吃饭。

    这天,晚饭送进来后,肖烈也来了,他还拎了啤酒。

    罐装啤酒二十个,装在一个布袋子里。肖烈一进屋就把布袋子放地上,敞着口。

    卫澜刚拿起筷子,还没等吃,肖烈就把一罐啤酒推到她面前。

    卫澜看着那啤酒,还是拿了起来,她抵挡不过的是清醒,酒,是个好东西。

    开了啤酒,她也没理他。自己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肖烈也没理她,吃了几口菜,就开始喝啤酒。

    肖烈是个脾气火爆,不好相处的怪人。他们之间不是安静就是争吵,卫澜懒得和他说话,早习惯了这种气氛。

    他这种人卫澜过去见着都要绕道走的,现在却可以这般不在意,还能在一起生活,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要活着,的确是什么事情都能遇上。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这餐饭吃得很安静,是肖烈先开了口。

    卫澜说:“是你『逼』我。”

    说起这个,卫澜还是很气愤,眼眶慢慢就红了。

    肖烈迎着她的眼睛,说:“真是不知好歹,没遇见我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儿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真是想死,早就死了。”

    “你没那个胆儿。你这是在玩儿我。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能做,我不跟你计较。”他看着她喝了一口酒,知道她无力反击。

    他总是这样看着她,让她浑身不舒服。

    卫澜扭过头,不想承认的是,她没有勇气结束生命。

    肖烈这个人,直接到残忍,冷酷。

    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他活成这个样子。

    她想到那栋别墅,想到那些款式很久的女装,想到他一坐一个下午晚饭都来不及吃的沉思。之前她从没仔细想,也没时间花心思去研究别人的事,可对这种事她偏生就有种直觉。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想谢谢她,谢谢她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送到了我面前。”卫澜轻声说。仿佛她的话是善意的。

    这句话对他很管用。他不高兴了。

    这就好。卫澜拎着酒罐喝了一口。

    卫澜已经喝完了好几罐啤酒,又去地上袋子里拿了一罐出来,开了瓶,喝了一大口。

    肖烈看着她笑说:“一个经常烂醉耍酒疯的女人真是让人没法儿产生好感。”

    还以为他这次要暴跳如雷了,可她的力气使在了棉花上。卫澜有一些失望。

    肖烈发现她的失望,身体稍稍向前靠近,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这里该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干点儿什么吧?”

    卫澜没回答他,又喝了一大口酒。

    那是最后一口。

    她喝干了,用袖子擦擦嘴角,说:“别装得像个正经人行么,我没功夫去以为你的事,我也没兴趣。所以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我的东西不要碰。”

    她翘起手指头指着他,这是警告的意思。

    她已经喝多了,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手指依旧指着他,眼睛却转向了别处,她的泪水又来了。

    她赢不了他,只要一想到那个戒指,想到中恒,她就难受。

    肖烈三根手指轻轻握着酒罐,微微摇晃着。看她的样子,下一口酒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把酒罐放回桌上,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给她。

    她抹了把眼泪,扯过烟,抓过他的打火机,自己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呼出一口烟来。

    他们都沉默着,肖烈并没有找话来说,他也点了一根烟给自己。

    卫澜望着窗外,依然有眼泪往下淌,她也不擦了,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烟。

    屋子里乌烟瘴气,窗户也没开,静默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造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间屋子很小,小木桌子也很小,桌上三道菜一个汤已经摆满了一桌。酒瓶子搁得到处都是,桌子上摆不下的都倒在地上。

    一根烟过后,卫澜平复了情绪,去拿地上的啤酒。

    二十罐,最后一罐被肖烈抢先握在手中。卫澜扑了个空,她知道是他故意抢的。

    他把酒罐扔高,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而后接在手心,啪一下按在桌子上。

    “最后一个,你要么?”他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隔着烟雾看着她。

    他仿佛读懂了卫澜的心思,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卫澜去拿酒,却被他拦住了。

    他的手扣在酒罐上,连同她的手一起扣住,往他那边拖。

    桌子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旁边放着的酒瓶子一个个都被扒拉到地上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澜还没来得及和他争,他已经把另一只手扣在她脖子上,低头亲住她的嘴唇。

第11章() 
他的力气奇大无比,两只胳膊像铁棍似的纹丝不动。卫澜挣扎期间,桌上的酒罐子又噼里啪啦掉了好几个。

    他轻而易举控制住她,让她无法动弹,除非她把桌子掀了,可他和她的重量都在上面,她没那么大力气。

    肖烈没有一直纠缠她,过一会儿就松开了她。

    卫澜刚刚被他堵在嘴里的叫骂终于放出声来,“……肖烈!你这个混蛋!”

    卫澜抓起酒罐子就扔他,他头一歪躲过去,一只手给接住了。卫澜顶着被他弄『乱』的头发,气得直喘气。

    他却开了那罐酒,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

    “大惊小怪。”

    他撂下一句话就出去了。

    屋子里狼藉一片。卫澜颓然坐回床上,心里骂肖烈无数次。她的头好晕,坐不住了就倒在了床上。

    一屋子乌烟瘴气的,伙计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卫澜躺在床上抱着头。

    她醉醺醺的不知道有人进来,一脚把肖烈坐过的凳子踢飞了。伙计躲过一劫,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残局。

    屋里忽然有声响,卫澜腾一下坐起来,又把伙计吓了一跳。

    她头发披散着,脸被头发盖得只『露』一小条。那样子的确有些吓人。

    伙计被她吓住,说话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我……我来收拾……收拾收拾。”

    卫澜直勾勾的眼睛眨了一眨,问人家:“那个混蛋给你们多少钱?我也有钱,以后你们就跟我吧,别跟着这个人渣混……他不是个好东西!”

    最后一句话她喊了很大声,手臂在空中划了一圈。

    这是在耍酒疯了。伙计笑一笑,默默地收拾。

    卫澜还在说:“你不信啊?那个肖烈他就是个道德品质败坏的混蛋!你怎么不信啊……他真是混蛋……”

    伙计的脑袋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快。

    卫澜不懂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不与他计较了,一头扎在床上,骂着肖烈入睡了。

    伙计赶紧收拾完走人了,头都不愿意回一下。

    屋里咋咋呼呼的声音肖烈都听见了。他没生气,反而听得想笑。

    刚刚喝的那些酒对肖烈来说,没起什么作用。

    院子里这会儿正凉快,他在外头抽了两根烟了。

    山里的晚上很寂静,寂静得像是人间真正的声音。

    木屋各处窗户亮着灯,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卫澜房间的灯还没关,窗户被刚才进去收拾的伙计开了一扇,里头有烟味儿散出来。

    肖烈就站在距离她窗户不远的地方。

    她肯定睡着了,不骂他了,开始在梦里念叨另一个人的名字。

    被她念得心烦,肖烈赶紧离开她的窗前,去了小溪边儿上。

    这里没离多远,却安静许多。大自然仿若能容纳人的全部,包括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静静的,全在那儿。

    肖烈眯着眼,深吸了一口烟,迅速进入回忆。一根烟的功夫,又迅速结束了。

    肖烈拿着手电筒四下照了照。前面有什么闪光的东西晃了一下。手电筒照过去,那个亮点又晃了一下。

    肖烈踩着石头横穿小溪,在对岸的草稞里,捡着了一个东西——被他扔掉的戒指。这钻石棱角明显,个头儿也不小,当凶器都够了。当年香港电影里就这么演的。有个旧上海的女明星,用戒指杀人。

    第二天,卫澜睡到中午才醒。

    前一晚没吃什么东西,灌了一肚子酒。这会儿又饿到中午,实在没力气,走路都有些虚浮了。

    卫澜在茶水间猛灌了一大杯水,闻着屋里好像有一股好闻的『奶』油味。

    四下看看,窗边桌子上放着饼干,开了封的。她实在是饿,抓了几块饼干先充了饥。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跑来个乞丐。”肖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冷嘲热讽道。

    他站着碍事儿,卫澜扒拉他一下,让开道儿,又去给自己冲了一杯『奶』粉。几块饼干,一杯『奶』,就算早餐了。

    好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肖烈靠着桌子,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她。

    兜儿里手机猛然震起来,他差点把咖啡弄洒。

    放下咖啡杯,一瞧,还是那个号儿。从半小时前到现在已经响过十多次了。他不接不认识的电话,不堪其忧,皱着眉头递给卫澜,“你的。”

    卫澜认得那串号码,说:“不用接。”

    她那样子,像是在对下属说话。

    “你到底接不接?”肖烈又问一遍。

    “不接。”卫澜咬了一口饼干说。

    打电话的人很执着,肖烈被烦得够呛,按了接听键。

    发现卫澜抬头看他,眼神很不友好,肖烈反倒挑挑眉『毛』,笑了一下,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江城等得着急,可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回答慢了些,“我找卫澜,你是哪位?”

    “她不在。”

    “那麻烦你找到她,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

    他的电话有点漏音,卫澜听见了,端着水杯开门出去了。

    肖烈视线跟着卫澜出了门,翘翘嘴角,把腿架在凳子上,说:“她不接,走了。”

    “不接?”刚才不是说不在么。

    “对,她不想接你电话。”

    江城停了一会儿说:“我真是急着找她,请问你是……”

    “她怎么和你说我的?”

    肖烈从桌上拣了个苹果扔高了,又落回手心。

    好似这个动作也被对方看见了似的。

    对方的口气有些不一样了,“你到底是谁?怎么和卫澜在一起?”

    “这你得问她。”

    江城一时败下阵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城憋了一肚子气,一把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扒拉地下去了。

    他双手蒙着脸,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这是要干什么?他上次就是说话重了点,就至于她这样,想彻底和他断了联系么。这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门口有人敲门,敲了两下就直接进来了。

    “江大夫啊……江大夫,8……8号床家属找你。”

    护士一进门,发现不对劲,说话立刻规矩起来。

    “知道了,马上来。”江城抹把脸,走出休息室。病人家属就在跟前,急着把他往病房领。他一路耐心听着,温和地与他们谈话。

    城郊小院儿,伙计们正在钉桌子。木材都是从附近就地取材的。从早上开始干,下午才算是出了个模样。肖烈去看热闹,顺便指挥了一下。他其实很会做事,木工活,电工活,这些粗活他都能做。

    伙计们见肖烈说得句句有理,帮了很大的忙,便和肖烈聊上了。

    有个伙计问肖烈,“那个姑娘怎么了?是不是遇着啥难事儿了,整天闷闷不乐,也不正经吃饭,都瘦成那样儿了。”

    肖烈拍拍旁边的木头,说:“谁也别搭理她。”

    “我就是怕她这么恍恍惚惚的,别干出什么傻事儿来。”

    她整天精神恍惚,谁都看得出来。

    肖烈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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