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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浅枝委屈的攥住陈一弘的小手,低声道:“明明是我想给弟弟求恩典,她自己叫着要当县主。”
老夫人用责备的目光看了夏清荷一眼。夏清荷不服气,走上前推开陈一弘,强行拉过夏浅枝:“他算什么东西,我是你姐姐,你凭什么替他求不替我求?”
夏浅枝微微笑了:“可是姐姐自己有腿有嘴,能走会说,用不到我嘛。弟弟还小,傻乎乎的,不会说话呢,我自然得帮他。姐姐让我帮,难道姐姐也傻,也不会说话?那我肯定要帮的,我替姐姐跟皇帝舅舅说,姐姐想当县主,好不好?”
夏清荷狠狠瞪着她:“不是我想当,是你想让我当!我们姐妹难道不该一样吗?”
夏浅枝奇道:“哎,我们姐妹难道该一样吗?”
眼看两个孩子要吵起来,白氏赶紧将姐妹俩拉开,教训夏清荷道:“你是长姐,妹妹还小,怎么不知道让着妹妹。快跟妹妹道歉。”
夏清荷眼里含着泪,不管不顾的哭道:“凭什么她当县主呀,我是她姐姐,我也要当县主。”
夏浅枝趁她哭的时候挣开她的手,把陈一弘扶起来,拉着她站到一边。陈一弘拍了拍自己衣裳上沾的土,静静的盯着夏清荷看了一会儿,把她的模样记在心里。
他现在很小,谁都可以欺负他。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把这些欺负记在心里。但是没关系,他会长大的。他收回视线,重新抱住夏浅枝的腿。
这是他的小姐姐,他要看牢,她不能被人欺负,也不能被人抢走。
夏清荷哭了一会儿,白氏也跟着啜泣,心肝肉的哄着,说自己耽误了孩子。夏浅枝一颗颗喂陈一弘吃糖球,不肯开口说半个字,老夫人被她们吵得头疼,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白氏忙收了眼泪,也把夏清荷哄好了,给她整了整衣服让她去祖母那儿。自己转向夏浅枝说道:“县主说得对,县主的母亲是长公主殿下,大小姐的母亲则是侯府夫人,二者自然有区别。只是两位小姐同为夏家的女儿,要说一样,也不算错的。你认个弟弟也好,咱们侯府本该有个男孩子的,只是可惜,哎……希望咱们大公子来生能拖个好人家,还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老夫人牵着夏清荷,刚刚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嫌恶与仇恨。夏浅枝明白,老夫人恨母亲,也恨自己,恨她们让她失去了未出世的孙子。
“我看每个人的善恶老天爷都有一本账,改记的记,该还的还。所谓善恶有报,今生没报完的,自有来生接着报。福祈过了,法事也做过了。也不必再留在寺里,明日就回侯府吧。”老夫人说完就带着夏清荷匆匆离开,似乎夏浅枝这院里有什么污秽妖邪,多待一会儿就要污了她的眼。
白氏跟在后面,还不忘对夏浅枝行礼:“恭喜二小姐得了弟弟,说不定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哥哥也会跟着开心呢。”
等她们一帮人走了,庄嬷嬷立刻过来抱住夏浅枝,陈一弘不让,老嬷嬷就把他们俩一起抱在怀里:“县主别怕,县主从来与人为善,宽厚仁德,老天爷最清楚不过,定会保着咱们县主一世平安顺遂。”
陈一弘也学着她的样子拍夏浅枝的后背:“平安顺遂。”
夏浅枝捏了捏他软和的小脸儿,抱着他一起靠进庄嬷嬷怀里,说道:“嬷嬷,给我讲讲母亲的事情吧。”
女主人的日子平静无波,直到一个小婴儿的诞生。院子里来了很多人,女人,男人,矜持高贵像天上仙的,温文尔雅像画中人的,满身匪气像山中客的……女主人破天荒的说了许多话之后,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小婴儿,留恋又痛苦的闭上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满院子的人『乱』成一团,在嫡母院子里等着妹妹出生的大小姐不知被谁撞倒在地上,摔了一跤,小小的人儿自己也不知道起来,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大小姐的生母白姨娘只知道往女主人的房里凑,伸头去看,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亲女儿。
平儿把大小姐抱起来,擦掉灰尘和血迹之后,交给白姨娘房里的丫头照顾。
等到从哭成泪人站都站不住的庄嬷嬷手里接过刚出生的小婴儿,平儿忍不住摇头。不知谁这么粗心大意,小婴儿的手指上,竟也有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平儿找来清水投过帕子,又忙着帮小婴儿止血上『药』。
哄得小婴儿睡着,她不经意往投过帕子的水盆里一看,立时呆住:这姐妹俩的血在清水盆里,竟是泾渭分明,不能相融。
平儿喉头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她抱紧怀里的小婴儿,见人都在忙着,赶紧将那盆水泼到院子里。小婴儿咬着自己的手指,靠在她怀里睡得甜甜,丝毫不知自己面临怎样复杂的身世。
平儿『摸』『摸』她握拳的小手,她娇娇的咕哝一声,连眼睛都不肯睁。平儿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为了这短暂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温情,她没有与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第64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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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自己去想吧,想好了再来跟我说。”皇后收回视线; 重新拿起针线; “太子,你不仅是苗苗的表哥; 你还是我大夏未来的帝王。”
她的声音轻缓,侧脸隐没在落日余晖中; 笼着一层让人看不真切的『迷』雾。
被表哥背着走出主殿; 夏浅枝还在想着皇后刚刚的表情。似乎是『迷』离的伤感,又仿佛沉郁的哀痛。她想起了谁呢?未来注定要去体会高处不胜寒的儿子?还是英年早逝的闺中密友?
“苗苗; 表哥会给你报仇的; 早晚会的。”李少梵把她放在凳子上; 转过身来面对她,“表哥还会对你好,一直一直对你好。”
夏浅枝很想问他,你为什么对我好?但是她又怕听到他的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什么,索『性』作罢了。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扯了扯:“好; 说好了。”
他们两个兄妹情深,冷不防一个小团子歪歪扭扭的扑过来抱住夏浅枝的腿。李少梵低下头看到陈一弘脑袋上刺眼的白『色』纱布; 轻哼一声:“知道保护你; 还不错。”
夏浅枝伤在肩头; 不方便,央求表哥把弟弟抱上来。三个人围着桌子上本该独属于夏浅枝的一盘点心,一人捏了一块拿在手里,珍惜的吃。
等着皇上为自己撑腰的丽妃,等来的却是降自己位份的口谕,当时就气得喘不过气来。只是帝后均已歇下,胎像虽然不稳,太医也不敢为了一个刚受了罚的妃子去扰了帝后的安寝,只得几人合力全力施救,终于再次稳下胎象。
启祥宫里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次日,被丽嫔打发过去跪在永寿宫门口的小宫女肿着脸回来了,哭道:“娘娘,皇上连奴婢的一句话都没听完就上朝去了,皇后宫里的玉锦姑姑罚奴婢掌嘴二十。”
“废物!”丽嫔恨恨的扔过去一只茶杯,只是才支起身子,肚子里又一阵钝痛,赶紧叫人扶住自己,哀哀的呻|『吟』忍痛。
小宫女被砸破了头也不敢呼痛,低低的垂着头抹眼泪:“娘娘,奴婢打听了。皇后和乐安县主也被禁足了,皇上说除了太子谁都不许探望,连管理六宫的事都交由太后暂代呢。”
“哦?你详细说说。”丽嫔听见皇后受罚,立刻来了精神。
小宫女赶紧把自己刚刚一路上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末了,又道:“娘娘不必忧心,您虽位份有降却常常能得见天颜,您又怀着龙嗣,只要皇上开心了,位份再升回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再往后小皇子出生,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要是太后不耐烦管理六宫之事,那凤印交给谁,也还不好说呢。”
丽妃随着她说的话想象着,情不自禁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扫昨夜阴霾。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对,本宫要多见皇上,安心保胎。等我平平安安的生了小皇子,皇上自然要将我的位份升起来的。至于皇后和县主,且等着吧,连带着给我出了馊主意的奉国候夫人,哼,本宫一个也不会放过!”
丽嫔的启祥宫由阴郁转为明媚,皇后的永寿宫则平静一如往昔。
皇后好像也没有发愁内鬼的事情,每天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夏浅枝却心细的发现,这永寿宫里,似乎多了一些人。
严格来说不是她发现的,而是陈一弘发现的。他很警觉,常常玩着玩着,就突然一脸戒备的盯着某个地方看。夏浅枝一开始还担心是鬼差发现自己重生,来勾自己的魂魄了,后来才慢慢明白,他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陈一弘敏锐的不像个孩子,童年的流离生活让他过早的成熟,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内心终究不一样。他是被人硬生生拔高的树苗,从一开始就长错了方向。
一个月后,永寿宫里的内鬼找到了,是个负责洒扫的太监,名叫小春,平时很不惹人注意,所以才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弄坏了多宝阁的木料。
小春认罪很快,说自己曾受过丽妃娘娘的恩惠,见皇后怀胎之后皇帝常来探望,温柔体贴,替丽妃娘娘不值,所以想弄坏多宝阁,吓一吓皇后为丽妃出气。
“太子觉得如何?”皇后让人转述了小春的口供之后,征询太子的意见。
李少梵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母后,这件事似乎没这么简单。弄坏了多宝阁,固然可能吓到母后,但这永寿宫里人来人往的,谁不小心碰一下,也极有可能,到时候势必会彻查,查出来就是死罪。以死罪去博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这个办法太草率了,不妥。”
皇后点点头:“不错。还有呢?”
李少梵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有个想法,却总也抓不住。好在皇后并不催促,他的视线投向窗外,夏浅枝趴在窗台朝他挥挥手,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是不是……丽妃不仅要害母后,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把苗苗也算计进去……不对,苗苗撞上多宝阁,她受波及的可能『性』太大,丽妃不可能拿龙嗣冒险。”
他有些烦躁,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忽然抚掌,明悟道:“这是两拨人!”
一拨人在明,要害皇后;另一拨在暗,要害夏浅枝。在明的自然以丽妃为首,在暗的则是要借丽妃害皇后的机会,悄悄筹谋,也把丽妃算计了进去。
皇后赞许的点点头:“不错,皇儿说的很对。”
太子偎到皇后身边,撒娇道:“儿臣还有遗漏的地方吗?请母后指点。”
皇后知道自己最近忙于养胎,照顾外甥女,以至于忽略了大儿子,她难得纵容了太子的撒娇,让他趴在自己膝上,柔声道:“有一点。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两拨人,皇儿却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得出的结论。知道你哪里没有想到吗?”
太子摇摇头。
“丽妃其人,为奴时不忠于主,为主时不体恤奴,心高而眼皮浅,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为了她以命相搏?若说男子陷于情爱,一时昏头还有可能。那太监的口供却是受过丽妃恩惠,只这一句就『露』了馅。”皇后解释过后,又有些发愁,“小春咬死了是为丽妃出气,只是没想到反而害了丽妃,其它的,却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这些后宫里的争斗,除了太过残忍狠辣的,皇后并不会刻意瞒着太子。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早点知道这些,尽快成长起来才更合适。
夏浅枝不被允许知道这些事,她领着陈一弘等表哥出来,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赶紧跑上前关切道:“不顺利哦?”
迎着表妹清澈如水的目光,李少梵有些不好意思,拉起她的手大步往前走:“一点小麻烦,表哥会解决的。”
走了两步他的手就被一只小手拍开,他回头,看见表妹执意要养的小痩孩瞪着自己呲牙咧嘴。他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反正他的弟弟要出生了,他弟弟一定比这个讨人烦的小痩孩可爱一百倍,一千倍,到时候表妹自然就不要养他了。
回到三个的房间,在夏浅枝的威『逼』利诱下,李少梵不得不把刚刚在皇后那里分析过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还要被表妹谴责复述的一点都不生动形象。
夏浅枝『摸』着陈一弘的脑袋,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弟弟,你以后学别人说话,一定不能这样。务必要把对方的神态,语气,甚至咬字发音的习惯都学出来,知道吗?”
前世,红衣到处打探消息之后回来复述给她,可是她闺中生活最精彩快乐的一部分,这个绝对不能失去!
陈一弘认真答应:“知道。”但凡是小姐姐的要求,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到。学人说话而已,比抢人吃的容易多了。
如何让这个叫小春的太监说实话,一时成了永寿宫里最大的难题。大刑都用过一圈,眼见着小春都没什么人样了,慎刑司的总管小心翼翼的来回话,是不是就按照当前的口供结案,判小春死刑了?
人都捉到了,就这么放过?妄想。皇后娘娘凤眸一厉:“给本宫治,把他治得活蹦『乱』跳。让他活着,你审不出来,本宫等着将来的能耐人来审他。”
这个难题,最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得到了解决:陈一弘提供了办法。
“可不是嘛,也不知是不是什么地方有冤有屈,老天爷降下灾来了。”
夏浅枝坐在一片树荫下玩九连环,小手捏着一扭一扭看起来格外认真,其实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听一墙之隔的两个小和尚聊天上。
一个说:“幸亏今年平阳城里开了官米铺,虽然卖的米成『色』差点儿,但是价钱还跟往常一样。要不然就只能买那些商米铺的米了,贵的要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吃不上饭呢。”
另一个说:“听说全国都是这样的,地里几乎颗粒无收,老百姓只能指望着官米铺,再穷的,能一天领一顿救济,好歹饿不死。熬过今年就好了。”
第65章 生气()
亲,v章购买比例低于50%; 24小时以后才可以看新章节 他还不撒手; 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吃点心。大概是太饿了,剩下点沾在她手指上的点心末也没放过; 都用舌头『舔』干净了。
夏浅枝看着自己指尖亮晶晶的水痕,又嫌弃又心疼,饱满的苹果脸皱成了苦瓜。
小娃娃眼里有一种经历波折后才有的戒备和狠劲儿,但是被他这样望着; 夏浅枝倒是觉得格外怀念。前世; 他的目光比这更加锋锐,眼睛里的戾气几乎看一眼就要被灼伤。
她捏捏他瘦巴巴的小脸,顺便把口水蹭在他脸上,又拿了一块点心喂他,再次问:“你叫什么呀?”
小娃娃还不说话,也不吃点心了; 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珠一个劲儿的盯着夏浅枝。夏浅枝也瞪着他; 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把他这个不爱说话的『毛』病改过来。
庄嬷嬷进来看见两个孩子你瞅着我; 我瞅着你; 谁也不说话,好像谁先开口就输了似的。她走到床边坐下,笑道:“县主别问了; 这孩子还没大名呢。他家姓陈; 他只有个小名叫『毛』猴子。”
陈『毛』猴子?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
夏浅枝不知道; 庄稼人没文化; 给孩子取名往往都是先取个顺口的小名儿,等到开蒙的时候,再请教书先生给取大名。穷人家上不起学的,一辈子只有个小名的人,也多得是。
“咱们这儿有了寒衣暖衣,素衣锦衣,县主再给这个小『毛』猴取个新名字吧?”庄嬷嬷略过陈家爷爷去世的消息,主动提议。照她看,夏浅枝救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