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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看着了这么一个人,”胖大爷在肚皮上拍了两下,“是不是挺瘦的。”
“是不胖,但是个儿头我就记不清了,就那么一晃。”瘦大爷说。
“谢谢,谢谢大爷。”程恪冲他俩弯了弯腰,又快走了几步到了路口,就像江予夺说的,就算有人,也肯定跑没了,右边拐出去紧接着就又有俩路口。
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江予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你问了吗?”江予夺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程恪也看着他:“问了,他俩不是特别确定,但是说像是看到了有人”
“从那儿出来然后又退回去了,对吗?”江予夺抢着先问了,像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但这句话一问出来,程恪猛地松了一口气。
“是的,”他说,“说像是走错了路的。”
江予夺没有说话,一直拧着的眉头虽然没有松开,但脸上的表情一下松弛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程恪,要没有你,我这一夜可能又要睡不着了。”
“怎么会,”程恪拍了拍他的脸,“去问问就知道了。”
“我怎么敢问?”江予夺还是轻声说,“我怎么敢去问”
“我敢,”程恪说,“我去问就行。”
江予夺看了他半天,笑了笑,张开胳膊抱住了他:“嗯。”
回到家里,喵非常不满地叫着,他俩回来以后给喵喂了半个罐头,但是出门之前忘了给它准备晚餐,现在喵虽然已经把剩下的罐头扒拉到地上吃光了,却依旧对于食盆子里没有晚餐表示不爽。
“小寸,”程恪给它放了猫粮,“你这种不讲理的行为是不对的。”
“你叫它什么呢?”江予夺啧了一声。
“大寸的弟弟小寸。”程恪说。
“大吧?”江予夺突然一扬眉毛。
“你是不是中毒了啊?”程恪简直无语了。
江予夺喝了口水,靠沙发里笑了半天,但笑完之后又有点儿走神。
“怎么了?”程恪问。
第92章()
程恪觉得今天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两次出现的非幻觉弄砸了;但他实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人又在跟着江予夺。
应该不会再是程怿,这样的招已经没有杀伤力了;他能让老爸知道的;不能让老爸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已经摊开在了老爸面前,再说这几个月,都相安无事江予夺一回来,就有人跟着;可要说仇人;也实在可能性不大
不过江予夺在得出一个结论之后似乎就没再想这个问题了;只要没有幻觉;对于他来说就是件愉快的事;他并没有太受影响;拿着充好了电的手机玩着。
程恪逗了一会儿喵;打了个呵欠;开始有些犯困了。
“你看呢?”他看了一眼还在盯着手机的江予夺。
“没,”江予夺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看本地的招聘信息呢。”
程恪愣了愣:“要找工作吗?”
“嗯,住院的时候就琢磨这事儿了,”江予夺说,“回来了就想找个正经活儿干着。”
“想找什么样的?”程恪靠到他身边;往手机上瞄了一眼;几个招聘的内容都是服务员和保安。
“不知道;”江予夺说,“现在不是我要找什么样的,是什么样的能要我。”
程恪笑了笑:“那现在你估计什么样的能要你?”
“就这些吧,不过就保安啊服务员也要初中学历,这还是那种不怎么样的小店,”江予夺说,“我连个幼儿园学历都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江予夺的声音和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失落。
“你要不去我们店里试试?”程恪说,“我们服务员都是小姑娘,招个帅哥也挺好。”
“不了,”江予夺很干脆地拒绝,“我还在吃药,我不想给你找麻烦,如果出什么状况,我还是去祸害别人的店比较合适。”
程恪虽然很心疼,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听乐了,笑了好一会儿。
江予夺跟着他乐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着手机。
程恪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用脚在他肩上磕了磕:“三哥,我给你指条明路。”
“指。”江予夺说。
“自己开个店吧。”程恪说。
“开店?”江予夺偏过头看着他,“我也想过,但是我钱不够。”
程恪其实一直以为江予夺根本就没钱,没想到他说的是不够,而不是没有。
“你有多少?”程恪问。
“六七万吧,”江予夺想了想,“这开店不够,摆摊儿还行。”
“开个奶茶店吧,”程恪说,“你不是挺喜欢喝么。”
“钱不够。”江予夺说。
“程怿给你投资。”程恪说。
“什么?”江予夺声音一下提高了好几度,眉毛也拧了起来,“你是不是”
程恪看着他没说话。
“那卡里还有钱?”江予夺跟他对瞪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了。
“废话,你以为就陈庆他们带着人酒吧一人点一杯橙汁儿就能把一百万用光了啊?”程恪笑了笑。
“哦。”江予夺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再继续说了。
程恪等了一会儿,又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我说程怿投资,就是开个玩笑,钱都在我手上了,当然是废物大少爷给你投资了。”
“我不想”江予夺看着他,有些犹豫,“这不跟你养我一样了吗?”
“操,”程恪笑了,“我养你?你想得美,我就给你投点儿钱,我要分钱的。”
江予夺啧了一声。
程恪在他鼻子上弹了一下:“也就是你,像我这么精明的人,换了别人,我就是出钱开个店,然后你过来打工”
“可以。”江予夺马上接了一句。
“嗯?”程恪愣了愣。
“你开店,我给你打工,”江予夺说,“这个可以。”
“那这么又绕回去了么,你不说要去祸害别人的店么?”程恪说,“所以我说给你投资,你自己算半个老板,你祸害自己。”
江予夺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先睡吧,”程恪搂了搂他的肩,“慢慢想想,明天我得去店里汇报考察结果。”
“你能汇报出个什么玩意儿来?”江予夺站了起来。
“太小看我了,”程恪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之前每天没去医院的时间都在写。”
“是编吧?给许丁看的还是给店里的人?”江予夺问。
“编个屁,不用给谁看,我就是写计划,明天给他们说一下,”程恪说,“考察这事儿装死就行了明天你去参观吗?你帮着做的那套桌椅你自己还没好好体验一下屁感吧?”
“屁感是什哦懂了,不过我现在屁感就是不怎么舒服,可能体会不出别的来了。”江予夺说。
“滚。”程恪转身进了卧室。
“程恪,”江予夺很快地跟在了他身后,“你”
“今天晚上就睡觉,没有别的工作了。”程恪迅速回答。
“我知道,我也没想怎么着!”江予夺说。
程恪终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好意思,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乖。”
江予夺的确很乖,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心情放松,他入睡的时间很短,程恪还在玩手机,他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程恪躺下的时候没忍住手欠,很小心地捏着他的睫毛揪了一下,他动都没有动。
“晚安。”程恪轻声说。
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跟江予夺说过了,现在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一阵感慨,这几个月的事一下全涌了上来。
江予夺动了动,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晚安。”
店里一切如常,程恪进店里的时候发现店里又多了几盆绿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他们自己买的,他们店里自己买不会要这样的盆,太贵了,浪费。
“哪儿来的?”程恪问。
“许哥说是金主送的。”慧慧说。
“许丁的金主?”程恪有点儿无法想象。
“不知道,”慧慧笑了起来,“他就是这么说的。”
“估计上哪儿找了点儿钱,”程恪说,“之前他不是嫌这儿小了么,我一会儿问问吧。”
给店里的员工介绍江予夺的时候他挺想说这是我男朋友的,但看江予夺似乎有些紧张,于是就只说了是哥们儿,然后带着江予夺上了三楼。
“上午一般就一楼有人,楼上都空着。”他边上楼边跟江予夺说。
“嗯,”江予夺跟在他后头,“我刚有点儿紧张,但是又不知道紧张什么。”
“没事儿,”程恪回身在他脸上摸了摸,“慢慢习惯了就好,一会儿我跟他们开个小会,你在三楼玩会儿?”
“我就在那个露台,”江予夺说,“屁感一下。”
“好。”程恪笑了笑。
跟员工开了个短小的会之后,程恪一边上楼一边给许丁打了电话:“你上哪儿找了个金主?你想投钱自己投不就行了,用得着再找人吗?”
“金主找的我,不过现在没打算出钱呢,”许丁笑了笑,“你有时间可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这边要是顺利的话,我是想再弄一个,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这些你决定就行。”程恪说。
“考察这趟顺利吗?”许丁问。
“挺顺利的,”程恪说,“你哪天有空出来吃个饭。”
“嗯,叫上老三一块儿吧。”许丁说。
“行,”程恪犹豫了一下,“我问问他。”
江予夺正坐在露台那套椅子上看着手机,听到他说话抬起头:“你要请许丁吃饭吗?”
“他让叫你一块儿,你去吗?”程恪坐下,看了一眼江予夺放在桌上还没有黑屏的手机。
一眼过去看到好几个标红的“奶茶店”,他笑了笑。
“你想叫我去我就去,”江予夺把手机锁了屏,“笑什么!”
“想好了没?”程恪问。
“我看了一下,难度不是很大,主要还是地点,”江予夺说,“咱们这儿冬天冷,要是不进商场,冬天生意就很少了,但是进商场成本就高,也不是想进就能进得了的。”
程恪其实有点儿意外,江予夺比他想象的要认真细心得多。
“进商场没什么大问题,”程恪说,“你可以请许丁帮忙,他算是你朋友,他商场有不少关系。”
江予夺看着他,愣了一会儿之后笑了:“我没想过许丁是我朋友。”
“三哥,这种时候朋友的意思就不是你自己定义的那么”程恪想要给他解释。
“我知道,”江予夺打断了他的话,点了根烟,“我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对许丁这样的人说一声‘朋友’。”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程恪从他那儿摸了根烟,“你没想过的事儿多了。”
“嗯,没想过还能认识你这样的人,还能有你这样的男朋友不,没想过最后居然交了个男朋友我操,”江予夺皱了皱眉,“这他妈真是打死都没想过,打成泥都没想过”
“后悔可以走,”程恪叼着烟眯缝了一下眼睛,“也不是没走过,你看我连瘦都没瘦。”
“傻逼,”江予夺看着他笑了起来,“记仇要记多久啊?”
“十年二十年的吧。”程恪说。
“真能那么久吗?”江予夺看着他。
“我有些事儿特别能记仇,你只要还在我面前晃,这仇我就一直能记着。”程恪说。
“真的?”江予夺问。
“嗯。”程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江予夺笑着说。
在仔细分析了找工作和开一个店各自的优势之后,江予夺选择了要开一个店,并且拉了陈庆给他当店员,但在奶茶店和炸鸡店之间犹豫不决。
程恪本来想提醒他,这俩不冲突,卖奶茶的店里也能卖炸鸡,但是为了让江予夺能充分体会自己做主开个店的愉悦,他并没有开口。
在江予夺生日当天,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想好了,”江予夺一拍桌子,“两样一起卖!”
“好。”程恪鼓掌。
“是不是很有创意。”江予夺一脸得意。
“非常有想法。”程恪继续鼓掌。
江予夺愉快地拿了手机去给陈庆打电话。
一分钟之后他有些郁闷地走回了客厅:“操。”
“嗯?怎么了?”程恪看着他。
“我是不是中邪了,”江予夺指着窗口,“就那边,我给你买奶茶的那个店,他家就卖炸鸡,还他妈卖什么章鱼烧啊关东煮的。”
“哦?真的吗?”程恪本来还想绷一下,实在没绷住,说完就笑出声了,“不好意思我不是在笑你。”
“那你他妈笑谁呢?”江予夺瞪着他,“我这儿琢磨两天了,你就跟旁边看笑话吧!”
“但这是你亲自想出来的对不对,不是学人家。”程恪边笑边说。
“这跟我他妈想出来了人出门儿得穿裤子一样,意义在哪儿呢?”江予夺说。
程恪本来还没那么想笑,一听这话,顿时笑得坐不住了,躺到了沙发上。
“这位少爷,”江予夺看着他,“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欺负人呢?”
“滚!”程恪瞪他,“我三十都没到。”
“你三十的时候你等着,我肯定给你庆祝场大的,让这一片儿全知道你看着不显成熟其实都四十多了。”江予夺说。
“今儿晚上给你干趴下了。”程恪恶狠狠地说。
江予夺没说话,低头点开手机看了看:“没轮到你呢。”
“你大爷,”程恪无语了,跳起来想拿他手机,“你还计数呢?”
“我就随便计一下,”江予夺迅速闪开,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年底的时候汇个总”
“我离家出走了。”程恪拉开门。
“出走到哪儿?”江予夺问。
“拐角烟酒店。”程恪说。
“那再让老板送一箱啤酒过来吧,”江予夺说,“冰箱里没有了。”
“行。”程恪点点头,走了出去。
其实买烟买酒都可以打个电话让老板送过来,程恪还想顺道买张彩票,以前他从来不玩这些,但是陈庆每期都买,特别来劲的样子,最高中过二百块,所以他也跟着买了,每次都用江予夺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混合。
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中奖,而是为了攒彩票。
每一张彩票上都有他和江予夺,日期一天一天往后,攒够一千张送给江予夺,或者等不及的话就三百张,总之挺有意思的。
江予夺一直没有安全感,总害怕没有人会记得他,这些彩票也许能让他看到,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都是真实的。
程恪觉得自己真是非常有创意,真是一个非常贴心的男朋友。
想到江予夺看到一堆彩票时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对着楼道里站着的一个陌生人微笑了一下。
但这个人的反应有些过度,看到他微笑的瞬间,转身就往外跑,还撞到了楼道口三岁半他奶奶放的一张破椅子。
程恪在愣了半秒之后拔腿就追了出去,路过窗口的时候吼了一声:“江予夺!”
这人跑得很快,程恪觉得自己已经很能跑了,但这人给他的感觉,速度都能赶上江予夺了。
刚追了几步,就已经转进了斜对面的窄巷里。
程恪对这条窄巷有阴影,他第一次看到江予夺追“他们”,就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