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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知夏妹子身子不好,咱家也没啥别的好的,家里的黄牛刚生了牛犊子,牛奶管够。”他亮了亮手上黑黝黝的粗瓷瓮。
甄知春推脱道:“青山哥你拿回去,你家的牛奶也能卖钱呢,给咱们不是浪费么。”
张青山急了:“咋叫浪费呢,她是你亲妹子呢,你跟我还客气啥。”
张青山怕甄知春再多说,急着将瓷瓮放下,热切的倒了一碗牛奶递到知春跟前:“牛奶挤多了,知春妹子和小绿儿也能喝上一碗,剩下的全给知夏妹子,她喝了身子能好快些。”
甄知春接过碗,面上微微泛红。
“你们喝,我手脚快,帮你们挖野菜。”张青山捋了捋袖子蹲下来。
“对了,刚才在里正家门口遇到东哥了,他知道我来找你们,说待会儿也要过来瞧瞧。”
甄绿儿把粗瓷碗递过来:“好香,三姐你尝尝。”
甄知夏不和张青山客气,三两口就着瓷碗喝了个底朝天。
“夏丫头。”
甄知夏手指不自觉的敲了敲碗边,东哥儿总算来了。
12鱼汤(改标题,看过勿用点)()
“夏丫头。”
甄知夏手指不自觉的敲了敲碗边,东哥儿总算来了。
裴东南狭长的双眼笑成两抹弯月,白皙清秀的一张脸站在张青山身旁就像个大姑娘。
“夏丫头身子好些了?”
“东南哥你在镇上待了那么久,脚程可是不减啊。”张青山忙甩腕子将棵野菜扔进身后的小竹篓子里,略有些拘束的往前站了两步。
裴东南朝着几人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忽然伸出修长五指,亲昵的朝甄知夏头顶拂过去来:“哑巴啦,看见我不晓得喊一声。”
甄知夏一个不查教他在头顶摸了一把,便下意识往身后一仰,心头微恼:这摸小狗的动作这人怎么做的这么顺手呢。
裴东南不以为意,改用食指点了点她额头:“小毛丫头,我还小瞧你了,倒是下得了狠手,别说一个小姑娘敢这么折腾自己的头发,就是男子也以发自重。好在你到底手下留情了,没对自己这漂漂亮亮的小脸蛋动手。”
古人对三千发丝劳心劳神的程度,非现代人所能想像。无论男女都留长发,而且是越长越好。他们几乎都不剪头发,顶多修理一下边毛,即便这样,还得看着黄历挑日子。男孩到了读书的年纪,会将头发挽结成发髻,叫“束发读书”。古时的“秃刑”,是古人不堪忍受的惩罚,也就是司马迁说的“剃发受辱”。
所以,甄知夏这回的断发抗争,在外人眼里,实在可谓是惊世骇俗。
甄知夏见了空,她整了整衣衫朝裴东南规矩见礼道:“昨日匆忙来不及正式道谢,还多亏东南哥救命,不然我妹子她……。”
裴东南连忙摆手不肯受礼:“甄家二妹妹你又客气了。”
张青山笑道:“知春妹子客气惯了,这都一个村子的,相互照应着不是应该的么,那啥,我刚过来的时候还瞧见溪里有毛鱼,东哥儿说喝鱼汤最养身子,我现在去捞几条上来,你待会也喝一碗。”
裴东南点点头,将包裹着白盐的小布袋子和另一个灰布包裹交给甄知夏:“你歇着,我也下去捞。”
甄知夏捏捏那布包裹,狡黠一笑,果然想要看书,还得找东哥儿。
张青山忙道:“我去就是了,你一个读书人咋能做这事。”
“我一道去,也能多捞几条。”
甄知夏看着他一身清清爽爽的直辍,反衬的自己身上一股子土腥味儿:“东哥儿你这身衣裳还真的不像能下河的。”
裴东南收回步子,回头一笑:“那也行,我昨天捞了一个人,今天就让他捞几条鱼吧。”
甄知夏挑了挑眉头:“东哥儿,大伙儿都当是你救得我,却不知道,昨日要不是你,我未必能掉下湖去。”
甄知春在旁边剜她一眼,也就这丫头敢和东哥儿没大没小的,偏偏东哥儿还吃这套。
裴东南嘴角微微一勾,没接话,只是将直辍下摆微微掠起,帮着甄知夏一起捡起木枝来。
甄知夏瞥一眼,见他神色专注,不知怎地就想起甄惜福来。
“东哥儿。”甄知夏咔哒一声折了手里的干树枝:“我五叔他在学堂还好吧。”
“还行吧。”裴东南略一沉吟,手下不停:“他已经是童生了,我和他平日并不在一处。”
“东南哥哥你早回来了,五叔啥时候到家呢。”甄绿儿挖土捡石块垒小灶,这会子突然插上一句。
甄知夏撒了树枝儿上前帮忙,裴东南跟在甄知夏身后含糊道:“不清楚,许是过几日吧。”
张青山拿竹篓捞回来七八条毛鱼,大些的居然有手掌大小,甄绿儿欢呼一声,小步跟着和甄知春一道,端着粗瓷瓮盛了鱼,又抓了两把野菜就去溪边洗,小毛鱼只要刨开开肚皮挖出肠子,甄知春一手一条,一会儿工夫就洗了个干净。
裴东南从袖子里取出火镰和火石,将树枝点燃。
“你还带了这些啊?”
裴东南轻轻一笑,刚才在半道上遇到张青山,他又特地回了家里一趟,除了戴上夏丫头纠缠了多日的两本书籍,也顺道拿了盐和火石。
甄知春手脚利落,将盛满溪水的瓷瓮在灶上烧开,杀鱼的小刀还给张青山,张青山捡了几块木头片子快手快脚削筷子,几个孩子闹得一头汗。
“对了,我在镇上遇到你们小姑了,她让我和李婶子捎句话,说她生了双儿女,这些年很是想你娘,让你娘有空一定要去瞧瞧她。”裴东南忽然道。
小姑?甄知夏目光茫然的看向甄知春,不是说马氏只生了儿子没生过女儿么。
甄绿儿也好奇道:“二姐,咱们有小姑么?”
甄知春笑了:“当然有,她在咱家住了好些年呢,你出生那会子小姑还抱过你。”
张青山比她们都年长,和甄家住的也算近,这件事情比她们还清楚些:“你小姑不姓甄的,是你奶的表侄儿,当年好像家乡闹了灾,才寄养到你家的,在你家住了好些年呢,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她是你们嫡亲姑姑。”
甄知春点点头:“小姑当年父母亲戚都没了,才老远投奔过来的。”
几人说着话,瓷瓮里的汤开始沸滚了,甄知春将野菜空手撕碎了扔进滚汤里,鱼没煎过,煮出来的汤色发黄,但那湿漉漉的香气是骗不了人的,在座的除了裴东南都是偷偷咽了口口水,众人忍了一刻钟,不知谁先起的头,几双临时削出来的筷子就一起伸到了瓷瓮里。
“哈哈。”张青山率先大笑出声,然后是甄绿儿,甄知春,甄知夏和裴东南也笑了,清亮的笑声渲染开,惊飞了一片野雀儿。
只两只瓷碗,五条鱼,大家分而啖之,甄知夏推开姐姐递过来的鱼肉,转头喝了两碗滚烫的鱼汤,热汤下肚带出一身汗,连带着裹布下的头皮也被汗意弄得有些发痒,她舒服的眯着眼,仰起脖子看碎金般的阳光从树叶丛的缝隙里落下,落在身旁少男少女笑意盎然的脸上,印出斑斑点点温暖的柔光。
所谓农家乐,不外乎如此吧。
鱼汤分刮干净,甄知春忙着洗瓷瓮,裴东南和张青山都说要留下来陪甄家姐妹挖野菜捡干柴,甄知夏赶他们不走,就努着嘴看裴东南身上隐隐的几个泥巴印子。
裴东南顺着她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看了看:“罢了,我出来也有些时辰了,还是家去吧。”
甄知春将洗好的瓷瓮递给张青山:“青山哥,你也家去吧,出来的那么久,还特地拿了牛奶给咱们,我怕婶子不高兴呢。”
张青山憨憨道:“瞧你说的,我娘才没那么小气。”
甄知春就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
裴东南这边也和甄知夏多说了两句,不过就是交代她别淘气之类,看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青色裹头下杏眼薄腮可人的紧,他只能轻轻叹口气:“好好待我那两本书,若是缺上一个角,下回说什么也不借你。”
挨近晌午的功夫,三人才捡满浅浅一筐子野菜往家走,上晌在后山林子过的太高兴,不记得时辰,要是错过饭点,马氏可不会替她们留饭,早上那丁点儿鱼汤不饱肚,总要吃上正经粮食才能挨得住一下晌的饿。
果然才进了院子,甄知春朝堂屋门口一张望,里面人头济济已经坐定派饭了,李氏原本在厨房忙活,看见她们回来了,忙迎上去将她们的背篓摆进厨房,赶她们去堂屋吃饭。
甄知春道:“娘,你咋还不去吃饭。”
李氏依次在三人身上拍了拍,拍去了些许浮灰:“你们先去,我手头还没空。”
堂屋背阴,甄知夏她们在日头下跑了那么久,一进去就觉浑身凉爽,甄香菊嫌弃她们身上的热浪,嘟嘟囔囔的朝她们瞪眼珠子。
马氏将她们一个个瞧过来:“在外头疯那么久,还想我这个老的等你们开饭哪,几个做妹子的不知道心疼自家姐姐,香菊身子不好你们一个都不知道要送她回来,教她自个儿走回家,你们眼里有别人没有。”
看来甄香菊自己偷懒不挖野菜也就罢了,还打倒一耙在马氏面前告了黑状。
甄绿儿气呼呼的看着甄香菊,却被她一瞪,又吓得低下头来。
甄知夏道:“奶,咱们挖着菜呢,没一会儿香菊姐就不见了,害的咱们一通好找。香菊她身子不好,也没说一声,要不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回来的。”
她边说边似笑非笑的看甄香菊一眼,苍白皮肤在日头下晒了那么久,微微泛红,颜若芙蕖,惹得甄香菊心里益发不痛快。
张氏出人意料的没有跟着踩上两脚,眼皮子都没朝这里抬。
马氏看着甄知夏只觉得一阵心烦:“行了,别解释了,听你张嘴耳朵就疼。快坐下,别碍着人吃饭。”
长桌上,甄知夏和甄知春一人分到大半碗黍米饭,中午的菜是炖萝卜,炒茄子和凉拌野菜,比早上已经好了太多了,甄知夏眼睛一直往门外溜,等吃了三两口还没看见李氏进来,桌子上的三盘菜倒是要被人分光了,她就伸手迅速夹了一大筷子炒茄子和炖萝卜。
马氏停下筷子狠狠的瞪住她。
甄绿儿原本伸向炒茄子的筷子抖了抖,只颤巍巍挑了两根凉拌野菜就迅速缩回自己的碗里。
甄知夏装作毫不知情继续慢慢细嚼慢咽,其余人也只是低着头吃饭。
马氏失了骂人的时机,就拿筷子点着她:“吃的这么穷凶极恶的干啥,有人和你抢啊。”
甄知夏含糊应一声,吃的更加慢了。
短桌上男人都吃完离开了,李氏才上桌,马氏只分了半碗凉饭给她,菜自然是早没了,三个大碗空空的菜汤都没剩下一口,李氏一声不吭,垂下头刚吃了一口,甄知夏点她一下手背,把自己碗里的炒茄子炖萝卜拨给了她。
李氏脸色一紧,下意识朝马氏看过去,果然马氏就啪的一声摔了筷子。
13遭贼()
马氏摔了筷子,从李氏看到甄知夏,再从甄知夏看到李氏,只教旁的不相干的人心里都发起毛来。
郭绿儿胆子小,被马氏这番动作一惊,忽的就打起来了咯,没几下就脸色通红,孙氏急忙放下碗,一下下的抚着小闺女的背。
一时间,堂屋除了甄绿儿无法抑制的打嗝声,再无其他了。
马氏眼神最终订到李氏身上,心里头邪火烧得冉冉雄起。
要说今日若是别人如此,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但是换了李氏,是寡妇再嫁,没给甄家添上孙子的李氏,还有这惯会忤逆她的甄三丫头,她马如花是断断憋不住这股邪火的。
三丫头是个忤逆不孝的刺头儿,她自然是饶不了她,但她先不寻这丫头的错,李氏生了这样的闺女,她决意先把这笔账算到李氏头上,一旦拿捏住这个做娘的,这丫头片子以后翻不了天去。
马氏作为婆婆在家里独大,家里日常的奖罚多是她说了算,而她惯用的伎俩就是罚做错事的人不得吃饭。
不吃饭就没力气干活,家里的三个儿媳妇儿,马氏清楚的很,老二媳妇又懒又馋,轮到她做饭不过是去厨房溜一圈儿,那些饭十次有九次还是李氏和孙氏做的,要是指望她全家都得挨饿。那老大媳妇是老实,做事也勤快利落,但烧菜味道马马虎虎,远不如老三媳妇。
马氏想罚老三屋里的也断不会亏了自己,所以她拿捏着分寸,既不会让李氏饿的干不了活,又可以让李氏继续伺候全家,所以才故意差遣她晚上桌吃饭,让她吃的着又吃不好,才能出她心头的一口气。现而今甄知夏这臭丫头当着她面给李氏拨菜,新仇旧恨积攒道一块儿,她要是忍下这火她就不是马如花。
马氏伸长手指指着李氏,刚要开口,甄知夏啪的一声,又挑了一小筷子野菜扔到李氏碗里。
马氏脸皮子一抽,立即转向甄知夏骂道:“你这个心黑的东西,桌上统共这些菜,我这做奶奶的都吃不到两口,你一个人把菜全部扒拉到自个儿碗里,也不管自己吃不吃的了这么多,你还要不要脸了。”
甄知夏眼皮子都没抬,是马氏的话如同耳旁风,只是托住李氏意欲要放下饭碗的右手:“娘你先吃,我替你洗碗。”
这是个吹捧埋儿奉母的时代,以忠孝两全为美谈。普通庄户人家瞧不见京城里的皇帝,但是老人家家都有,所以整个梧桐村还是孝风盛行,讲究家庭和睦的。要不是甄家马氏是个极为自私霸道的性子,甄知夏其实也不觉的孝顺有什么错。
她可以忍受马氏的无理取闹,但要她笑眯眯的摆出对马氏的辱骂甘之若饴的样子,她是做不出的。她就不明白了,再看不上李氏之前的寡妇身份,李氏现在也是正正经经的甄家媳妇儿,何苦这么为难她。而且谁不求个家宅安宁,这马氏不知道是什么孤拐脾气,一天十二时辰的开骂,晚上睡觉舌头都不嫌累得慌。
马氏没见到甄知夏服软,更是气的脸色发青:“你个小蹄子想干啥,我跟你说话你咋不吭声,老三人呢,让他滚进来,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眼里没长幼的东西,他就不是我儿子。”
甄知夏暗地里冷哼一声,要说棒子底下出孝子,这话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起码甄家就出了好几个孝子,不说甄大甄三和甄四,就连甄二这个耍滑惯了的,也是她爹娘要骂就骂,说跪就跪,说一不二的。
甄知夏琢磨过个中原因。还是觉得棍棒教育,就算没有教会甄家几个儿子的是非观念,也是彻彻底底在他们心中立下了不折不扣的家长威信。
马氏显然觉得棍棒教育十分有用,所以一旦有必要,就回严厉要求自己的儿子再动手教育自己的儿女。
甄小三听了马氏的话,嬉笑一声:“奶,是不是要让三叔打人玩儿,我现在去叫他。”他从张氏身上滑下来,真的就朝着堂屋门口跑去。
甄知春忙一把拽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急的回头直骂:“夏丫头你犯什么浑呢,还不给奶道歉。”又紧张的端起笑脸对马氏道:“奶,夏丫头病着呢,所以做事有点糊里糊涂的,别让她在您眼前惹您生气了,让她回屋吧,这碗我来洗,不然她笨手笨脚打碎东西就不好了。”
“哟,我还养着一个千金小姐呢,我咋不知道。这刚吃饭完就想躺下了,想谁去伺候呢。说是生病,饭菜没少吃啊,我可瞧着这满桌的菜,都被她划拉道自个儿碗里去了,脸皮是越来越厚。”
甄知夏庆幸自己不是真的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