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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九再回到旧城区，已经接近深夜。也算是托何度的福，地痞流氓都不敢打这片地界的主意，时间一长，旧城区反而成了市内治安最好的区域。
她打开卧室的门，本该躺在书桌上的木偶不见了。抽屉里，衣柜，墙角，翻了个遍，都没有。
环视了一圈卧室，但九突然喜滋滋地笑了。那只鬼不在，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哼着歌从浴室里出来，心情愉悦地拉开被子。
丑丑的木偶，好整以暇地躺在被窝里。
但九的表情瞬间僵掉：“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我要睡觉。”
“开什么玩笑？哪有鬼要睡觉的。”但九伸手，“别闹，快下去。”
木偶没说话，她却又觉得冷了。于是赶紧举手投降，从衣柜里抱了床毯子准备去客厅睡沙发。木偶静静地看着但九翻腾，然后开口叫住她。
“怎么？是不是觉得过意不去准备把床让给我？”但九充满希冀地看着它。
“帮我把被子盖上。”
但九：“……”
第87章 一只鬼【3】（）
非正常死亡的人类，灵魂会被困在出事地点，永远无法逃脱。何度想要离开这里，必须借助其他的外力。
这个外力，当然就是但九了。
但九当然不会出借自己的身体。这只鬼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又长期被困在这老旧的城区里，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早就变化了一轮又一轮。要是贸贸然把身体支配权交出去，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其实何度对她的身体也不是很满意。这个女孩看起来毛毛糙糙的，其实意志力很强，他要抢夺操控权，应该不会很简单。
所以最后它勉强同意了但九的提议。
到了周末的时候，但九开着从主编大人那里借来的二手奥拓，按照何度说的地址，找到了何爸工作的地方。虽然何爸前两年因为身体不好提前退休了，不过还好，从他同事那里要到了电话和住址。
“你们做小辈的，有时间多去看看他们吧。老俩口到现在都没放下，一提到儿子就哭得止不住。瞧得我们这些外人都觉得怪可怜见的。”对着自称是何家表亲的但九，两鬓也斑白的同事如此叹息着。
破旧的二手奥拓在马路上畅行无阻。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但九扭头看了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木偶。因为白天的缘故，何度的磁场感应很微弱。她问它能不能撑得住。
“能。”虽然声音疲惫不堪，却没有犹豫。
但九停好车，把木偶放进口袋。然后她拎着保健品和水果，按响了门铃。
咔擦一声，门开了。何爸满是疑惑地看着但九：“你是……”
“您好，我是办公室新来的助理。经理惦记您的近况，让我代他来看看您。”但九笑得一脸诚恳，胡诌什么的那是张嘴就来，“本来他是想自己来的。就是前几天老毛病犯了，身子一直不利索。”
她报出那个同事伯伯的名字。何爸一听，赶紧把她让了进来。
客厅不大，归置得也很简单。只在北面的墙上，挂着张年轻男孩的黑白照片。但九盯着照片看了两眼，就听到卧室的门打开，何妈也走了出来。
夫妻俩瞧着身体都不太好。尤其何妈，似乎脑袋也不太清楚。听何爸介绍了好几遍，才对着但九懵懵懂懂地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可亲。
何度很像她。
“你应该也从老李那听说了吧？何度出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我怕她待在老地方，触景生情做出不好的事儿，就低价把房子卖了，搬到了这里。”何爸叹息着，“也算是渐渐好了。总归是能对着人笑了。”
何妈似乎没听懂何爸的话，仍然笑得灿烂。但九一阵心酸。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想安慰两句，却始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躺在她口袋里木偶，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它注视着华发丛生的沧桑老人，代表眼睛的两条细线微微下垂，露出悲伤的神情。
眼瞅着到了午饭时间。何爸留但九吃饭，转身进了厨房忙活。何妈坐在客厅里，表情重新变得木然，眼睛却一直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但九起身走开时，她丝毫没有发觉。
听了一会厨房那边的动静，但九小心翼翼拧开卧室的门。
再回到旧城区，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时间。但九坐在沙发上，把那本破旧的记事簿拿到木偶面前：“是不是这个？”
“嗯。”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哭过。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紧张。要是你爸突然进来，看到我翻箱倒柜的样子，肯定要报警的。”但九翻了翻簿子，“看起来很普通啊。咦，中间怎么少了几页？”
“被别人撕了。”何度顿了顿，“明天你还休息吧，再陪我去找个人。”
因为是周末的关系，大街上人潮涌动。但九按照何度给的名字，辗转了两三个地方才找到那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得体，妆容也很精致。她站在琴房出口，不时低头看表，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几分钟过去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小女孩扑进女人怀里，咯咯甜笑。跟在后面的男人高大俊朗。他揽住女人的肩膀，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九喝一口咖啡：“喂，你和她什么关系啊？”
“初恋。”
“噗。”咖啡全喷了出来。
是了，何度死了十多年。算算时间，初恋也该是这个年纪了。但九拍拍木偶安慰它：“都过去了。别难过。”
吧嗒一声。木偶脑袋掉了下来。
但九：“……什么情况！”卧槽只是轻轻碰了两下而已啊特么脑袋竟然就掉下来了！掉！下！来！了！啊！
“我提醒过你了。”脑袋和身体呈分离状态的木偶幽幽开口，“弄坏了它的后果。”
但九往后缩，她可不想被鬼上身：“年轻人别冲动。我带你去买个更好的。”平日里不太灵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几秒钟后，奥拓开始在大街上飞驰。
“看中什么就跟我说。贵点也没事儿。”但九进到店里，爽气地拍拍胸脯。
话音刚落，店里的大喇叭传出毫无感情的女声：“十元十元，全场十元。十元你买不了吃亏，十元你买不了上当……”
何度：“……”
“嘿嘿。”但九腆着老脸，笑得十分纯良。
明天还要上班，这晚但九睡得很早。她再次在梦里看到了那个绯衣的男子。他们之间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她却始终触不到他的衣角。
她终于忍不住心内翻涌的悲凉，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就醒了。
她吸吸鼻子，睁开眼睛。
何度坐在窗边上。月色给他的白衬衣洒上一层浅浅的柔光。他沉默看着遥远的天际。被困在这里走脱不得，这样的夜色，他已经整整看了十年。
但九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懂。”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何度，十八岁的你，有爱你的父母，可爱的女友，你为什么要选择抛弃这一切自杀呢？”
何度缓慢地回头。他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不是自杀。”
第88章 一只鬼【4】（）
“什么！不是自杀？！”但九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你是……”
“我是被推下去的。”
卧槽剧情翻转得太快了啊这只鬼告诉我它是被谋杀的啊！老子原本以为带他去看看爸妈和初恋再怀念一把夕阳下逝去的青春就可以友好灰灰了啊，然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万万没想到。嘤嘤嘤嘤嘤。
但九咽了口口水：“把你推下去的人是谁？是有意的谋杀还是无心之过？如果是有意的，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他偷了我的东西。然后，”何度垂下眼睛，“被我发现了。”
……
何森。1985年出生。中国内地畅销作家，电影导演，投资出品人。05年以长篇玄幻小说《奇荒录》一举成名。由《奇荒录》改编的电视剧一经播出，广受好评，收视口碑双丰收。10年何森成立工作室，将重心转移至影视投资。15年何森工作室宣布投拍《奇荒录》同名电影，何森本人亲自执导。
看完了这些官方资料，但九又去各大论坛逛了一圈。相比于何森的发家致富路，他的感情生活似乎更加精彩。富家千金，新晋影后，都曾经是他的红粉知己。这当中，他和艳星梁婉婉的故事最让但九感兴趣。
梁婉婉本来是个十八线外的小明星。演了部r级电影后，小小火了一把。女演员一旦靠脱成名后就很难翻身。就比如某位x姓影后，在奋力打拼了十几年后，终于捧着奖杯，哽咽发声：要把当年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
而梁婉婉的转型路就简单得多。在成为何森的新晋女友后，她顺利拿到了《奇荒录》同名电视剧女二号的角色。相对于女一自始至终的傻白甜，心狠手辣最后却甘愿为男主赴死的女二更能引起观众的情感共鸣。果然电视剧播出之后，梁婉婉大火，收获众多铁粉，身价也翻了近百倍。当时甚至有消息说，梁婉婉的经纪人已经在帮她和好莱坞导演商谈合作的事宜。
可是这样前途不可限量的梁婉婉，却突然消失了。
一时间各大版面全都是对梁婉婉失踪原因的揣测。然后就是何森蓄着拉碴的胡渣，神色憔悴地出现在娱乐新闻里。他直视着镜头，深情款款又语不成调。他说，婉婉，你在哪里。婉婉，我为你订了darryring。婉婉，我会一直等你。
虽然没过几年，八卦杂志不时就会报道他和某某或者某某某出入酒店的新闻。但在当时，他英俊多金又深情的才子形象，的确为他赢得好感无数。
梁婉婉就这么不见了。随着时间推移，终于成了一桩悬案。而说着会一直等她的何森，在最近一次的采访里，大方承认了自己正在和香港地产大亨的女儿交往。
“宝贝，遇见你，是我之幸，是我之命。”
但九看着视频里何森爱意满满的脸，恶寒地抖了抖肩膀：“渣男。”
“渣男？小闻你在看什么呐？”主编大人凑过来，伸手抬了抬老花镜：“哟，这不是何森嘛。”
“诶？主编你认识他？”但九好奇脸。
主编直起腰：“不仅认识，还挺熟。他那本《奇荒录》，最先就是以连载形式发表在我们杂志上的。那段时间，也是咱们杂志社最风光的时期了。每个人都忙得脚不点地，走路都带着一道风……”
得，老人家又开启追忆似水年华模式了。但九赶紧打断他：“主编大人，您不是说和何森挺熟的嘛？那您觉得他这人怎么样？靠谱不？”
主编深深看了但九一眼，呷了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不好说。”
“《奇荒录》的文字运用其实还是有些青涩的，当时我就猜想作者应该年纪不大。之后见到何森，也印证了我的这个想法。但是呢，也就年纪这点符合我预先的猜测。在这本小说里，可以看出作者对周易八卦佛道玄学都有一定的了解和见地，同时心中也有大格局，每个情节的发展转折，都进行得缓急得当，恰如其分。然而和何森一番交谈下来，很遗憾，以上这些，他全都不符合。”
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但九还是小心压低了声音：“主编，你有没有想过，这本《奇荒录》，或许并不是何森写的呢？”
“那是谁写的？”主编用报纸敲了敲但九的脑袋，“别整天胡思乱想的。去拿掸子扫扫书架，你看上头积了多厚的灰哟。”
但九忍了忍，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要是告诉他那本书是只鬼写的，没准老人家立刻就会往市立精神病医院打电话。
这之后但九就加入何森的粉丝会，并且密切关注他的每个动向。在酒店对面守了将近一日夜后，她终于把那本破旧的记事簿递到了何森面前。看到男人下意识里传递出来的戒备信息，但九心想，真是个不错的开始啊。
《奇荒录》的同名电影即将上映。导演何森将携着一众主演，上某档综艺节目进行宣传。看到电影官博发布的这条消息后，但九立即点开电话簿，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终于弄到了一张观众赠票。
节目录制得很顺畅，气氛也很好。主持人不时调侃两句主创们，引得全场爆笑连连。坐在观众席的但九，眼睛一瞬也没从何森身上离开。何森是真的英俊，就算站在一众俊男美女之间，也是毫不逊色。
不过还是没何度好看。何度身上有一种沉着的书卷气，这是何森无论如何都偷不来的。
很快就到了和现场观众互动的环节。但九赶紧举手。话筒传到她手里，她冲着何森礼貌微笑：“何森大大你好，我是您的忠实书迷。我和粉丝会的小伙伴一直都很期待您有新的作品推出。但是自《奇荒录》之后，您似乎没有再执笔的打算？”
何森显然被多次问到类似的问题。他面带迷人的笑意，语气也胸有成竹：“啊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我开了个人的工作室。一直忙于影视方面的运作和投资，所以鲜少有闲暇的时间。而且我对自身的要求也比较高，如果将来我会推出新书，那一定是比《奇荒录》更让你们惊艳的作品。”
典型的官方回答。尤其是最后一句，把但九恶心的，差点把话筒扔他脸上。
努力顺平了气息，她接着提问：“好的。我还有一个问题。何森大大，《奇荒录》的实体书和电视剧都是开放式的结尾，不知道电影版会不会交待男女主的最后结局呢？”
何森显然对她的这个提问很满意：“这个问题很好。我在这里统一回答一下。电影版会在原本的故事里修改若干情节，还有男女主的最终命运走向，也会在电影版里揭开。希望到时候大家多去电影院支持，谢谢。”
现场导演示意但九可以结束提问了，但九视而不见，接着何森的话继续往下问：“啊那我可以大胆设想一下吗？我猜男主打败了主神后，重整了人神魔三界的秩序。然后他拒绝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选择去到和女主第一次见面的海上孤岛。若干年之后，女主出现，两人团聚。何森大大，你觉得我设想的这个结局怎么样？”
听她说完，不仅是何森，连旁边的一众演员都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的？她说的，正是电影版的最后结局！
演播厅出现了尴尬的沉默。最后还是主持人出来打圆场：“挺有想象力的。至于真正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样，还是让我们在电影院揭晓吧。”
录制继续进行。何森的失态，也不过是刹那。他永远是举止得体，笑容迷人的。
但九也是在这一刻，真正体会到这人的城府之深。明明被戳中了要命的点，表面还能维持得这么四平八稳。十年前，他把堂弟何度推下去之后，是不是也带着这样平静的表情，逃离了谋杀现场？
这么几个问题下来，相信何森已经牢牢记住她的脸了。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等到中场休息时间，但九就混在上厕所的一群观众里，悄悄离开了。
综艺节目一般都是在晚上开始录制。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何度坐在窗台上等她。白衣飘飘的少年，果然比那个丑丑的木偶养眼多了。但九一脸兴奋，她凑到何度身边，向他详述自己是如何让何森在大庭广众之下吃瘪的。
“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