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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俣既盟械叫姆巢荒汀�
这日里祁妃闹得格外厉害,连着摔了好几个茶盏。废帝站得近,被飞溅的碎片擦破脸皮,立即有血丝渗出来。他怒极,抬手打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祁妃被打得嘴角流血,一时间忘了哭闹,只睁大眼睛看着他。废帝被她看得心慌,迟疑着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女子却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祁妃并不起身,怔怔看着皇帝,突然弯了唇,绽出一抹甜笑:“承佑十七年,皇后在宫中摆宴,各官员女眷受传谕入宫。臣妾那时年方十四,随母亲家姐一同前往。开宴过半,突然出现白袍琴师,席地抚琴一曲。皇后喜笑颜开,唤他来身旁坐。女眷们也是这时才知道,这琴师是皇后的三儿子行季。”祁妃陷入回忆,神情柔软,“三皇子突然出现,各家年轻小姐都赶紧低头,绞着帕子不说话。臣妾那时莽撞无知,心想自己坐的位置离正首距离甚远,看两眼也不会被发觉……”
皇帝脸色陡变,急急打断她的叙述:“你说这些做什么!”
祁妃不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三皇子却看见了,对着臣妾微微一笑。臣妾慌忙低头,一颗心慌得咚咚乱跳。宴席后不久,皇后突然单独传召了母亲入宫。臣妾和三皇子的亲事便定下了。到了来年的春末,三皇子被封翎王,臣妾也嫁入王府,成翎王正妃。夫妻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幽幽响起,“如今想来,凡是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不得善果。”
“翎王受皇上召见,一夜未回。隔日从宫里来了两个内侍,说皇后传臣妾进宫叙话。臣妾随后入宫。那时臣妾并未预见到,等在御花园里的是皇上。而臣妾,也再没有办法踏出皇宫半步。”
女子的语调渐渐凄厉起来:“臣妾在**后,听闻王爷被害的消息,曾几度想要寻死。皇上,”她的表情神秘莫测,“你想知道臣妾苟且独活的原因么?”
废帝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直觉告诉他应该捂住耳朵不要听。
祁妃整理衣裳发饰,从容站起身。她向脸色蜡黄的皇帝走近两步,淡色的唇贴在他耳畔。乍看过去,犹如夫妻交颈私语,一派恩爱模样。祁妃眸光潋滟,含笑低语:“因为啊,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我要生下行季的孩子。”
“我要让行季的孩子坐上皇位。”保养得宜的女子笑靥热烈如少女,神情却已经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疲惫又绝望。
废帝目眦欲裂,大力掐住她脖子,咬牙怒吼:“你说什么!”
祁妃并不挣扎,哑着嗓子冷笑:“我说,你谋划至今的,不过都是为了我和行季的孩子。”
废帝一张脸涨得通红,力道逐渐加大。祁妃发出几声呜咽,脑袋就软软垂了下去。废帝仍在暴怒中,揪住她头发往墙壁磕得头破血流才松手。女子的尸身跌落于地,发出一声闷响。废帝浑身大颤,喘着粗气跪下。看着祁妃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行弘。”
哭声戛然而止。皇帝已经多年没听到他人直呼自己的名讳。他惶惶然转过头。
下一刻突然瞪大眼睛。
……
废帝疯了,被吓疯的。嘴里一直嚷着见鬼了见鬼了。这下乾西宫闹鬼的传言更加坐实,宫女内侍都刻意绕着道避过这里。弥章听了消息,只淡淡一点头,继续执笔批改奏折。等到宫中梆子敲了三回,他才回去寝宫。
榻上的女子仍然在沉睡。自从施了蛟教给他的血咒,麟化成人形,维持着成年女子的模样。随着时间推移,这具身体却开始逐渐透明化。他每日抱她在怀中,都觉得比前一日轻上许多。
她会不会某一天就这么消失掉。
但九睡意朦胧之间,被勾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她皱眉推他,他却俯下脸,寻着她的唇,交换一个密不透风的吻。但九摇头想挣脱,他却扣住她后脑,更加霸道地深入。
但九睁开眼睛。弥章的脸近在眼前。动作虽热烈,但是眼睛没有丝毫情绪。
她在这瞬间有些搞不清。失去感情的弥章,究竟还是不是弥章。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弥章因为这熟悉的动作,滞住了更进一步的索取。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微微喘气。
他听到她轻声说:“麟是守护的瑞兽。你已经做了皇帝,我也要去到下一任君主身边守护他了。我离开后,所有关于我的记忆都会消除。你会和所有的皇帝一样,忘记我的存在。”
“你会是个好皇帝的。我很安心。”
弥章猛然抬头,墨黑的瞳仁凝视着她,缓缓摇头:“我不会忘了你的。你也不会离开。蛟说过,血咒会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但九苦笑,向他晃了晃几乎透明到不见的指尖:“可是你看,强行禁锢的结果就是,我快要死了。”
第32章 霸道皇帝【9】()
乾西宫照例在每日未时打开,宫人放轻脚步,把食盒子小心翼翼放在庭院的石桌上。她瞥了一眼空荡陈旧的院落,又赶紧垂下眼睛转过身去。
下一瞬她惊讶地张大眼睛,嘴巴发出急促的尖叫。
废帝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涎水,和她眼神对视上的瞬间,五官突然急速扭曲,他张开大手用力掐住宫人的脖子,喘着粗气吼道:“你死了还不放过朕!朕要杀了你,朕要和你同归于尽!”
宫人被掐得翻了白眼珠,眼瞅着一口气倒不过去,那卡在她脖子上的手却突然松开了。红衣女子端着食盒子,对准废帝的脑袋又来了一下,废帝连声哼都没有,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喂,你没事吧。”但九伸手要扶她。那身材瘦小的宫人刚诺诺地应了,抬眼看到她残缺的手掌,又是吃了一惊。顾不得喉咙那里还疼着,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了院子。
宫门吱呀一声闭合。但九不以为意地拍拍手,转身进入正屋。前些天她也听说了废帝疯掉的消息,其中某个小细节引起了她的兴趣。都说乾西宫闹鬼,可是这鬼竟然能青天白日地出来吓疯废帝,显然有悖常理。
要么就是这鬼的念力太强大,要么就根本不是鬼。
乾西宫里总共就这么几间破败屋子,但九一一打开看了,并不见任何异常。只正屋的墙壁上沾着好大一滩血迹,同时一股似有还无的腥臭味飘散在空气里。她一开始以为是血腥气,后来又觉得不对。这隆冬的天气,即便是血液挥发,也不能是这个味。
屋里的光线逐渐变暗,腥臭气越发明显,但九被熏得头晕脑胀。她实在受不住,往地上摔了个杯子:“这都多少年了,你就不能洗个澡吗?”
瓷杯子即将触地的前一瞬,滑溜溜转了个圈,向着她右手方向斜飞过去。正首的位置上黑雾聚集,女子黑纱红唇,拈杯笑道:“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聪明,能寻到这里来。”
“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待在恶灵充斥的阴暗之地吗。乾西宫对你来说,的确是个修养的好地方。”但九伸了个懒腰,也坐下来,“弥章正忙,我特意寻了空来找你的。”
蛟斜挑了眉毛:“哦?找我?”
但九点头:“你大约没告诉弥章吧,维持血咒全靠消耗我的精气所得,一旦精气亏尽,我就会死。”
蛟掩唇咯咯娇笑:“禁锢神兽本来就是逆天之行,是该承受些代价的。这代价本该是弥章受的,不过我舍不得,所以教他施用咒术的时候稍微改变了一下方法。”
她嘴里说的“舍不得”三字,倒让但九有些吃惊。蛟眼波流转,指尖轻抚过尖锐的蔻丹:“我活了这么久,依然搞不懂人类。分明被我抽取了感情,却依然能保留那么大的执念。所以我,忽然对他起了点兴趣。”
蛟离座,走到但九身前,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等你死了,我就化成你的模样,陪在他身边,做这一国之母。我做了你做不了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感激我?”
但九看着她,咧嘴乐了:“你把自己的小心思都告诉了我,是不是今儿个不打算放我走了?。”
蛟眸中幽光一闪,脸颊和脖颈开始蔓延出大片黑色鳞甲:“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不能怪我。”
但九脸上笑意不变,沉着起身,向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她心里暗自掂量了一下,如今被弄成人形,又耗了许多精气,打是肯定打不赢了。若是拼上这条命……
屋里剑拔弩张,庭院却响起一连串咿咿呀呀的呻、吟声。废帝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脑袋跌跌撞撞进了屋来,眼光顺着但九又转到蛟身上。“来人啊护驾!有鬼,有鬼要吃朕!”废帝慌不迭地向后退,脚被门槛绊住,一跤跌下去,又晕了。
他已经失了神智,完全不见过去老谋深算的模样。但九摇头:“你之前是不是吓过他?”
“这个老家伙看起来挺厉害,没想到是个外强中干的,我不过是化成了盛妃的模样出现,他就变成这样了。”让废帝这么一打岔,屋里的气氛有些缓和。蛟挑唇阴测测一笑,“他杀自己的女人真是一点不手软的。当年赐给盛妃的那一杯毒酒,啧啧……”
但九急切打住她的话头:“等等。”
等等。那时在牢房里,蛟言之凿凿举证她是如何见死不救。一件是弥章受困,一件是盛妃的死。两件事情的发生地点都是乾西宫,只是时间点不同。一个是青天白日,一个是十几年前寒风凄凄的深夜。弥章的事还说得过去,盛妃之死极其隐秘,清楚详情的不过三四人。那么蛟是怎么知道皇帝赐了盛妃一杯毒酒?
这些年一直盛传乾西宫里有鬼,估计这鬼就是蛟,她老早就摸到这里安家落户了。
那么……
但九捏住衣袖,颤着嗓音问:“当时你也在?”
蛟脸上的鳞甲渐渐消褪,她重新入了座,双腿交叉摆出一个慵懒撩人的姿势:“麟,我记得你当时吐了好多血呢。”
……
弥章受困,但九要去救,半道却被华衣婆婆给阻住了。婆婆那时候警告她,已经插手过一回,再不能任性胡为。那插手过一回的事情,就是救了被赐毒酒的盛妃。
她将盛妃藏好,然后自己化成盛妃的样子,跪地喝了那杯酒。老内侍指挥着两个小徒弟将“尸身”投入井后,立即匆匆离去。不知道酒里投了什么毒,但九气喘吁吁从井里爬上来,张嘴就呕出几大口黑血。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心里埋怨着这都什么差事,不仅要保护小君主,还要保护小君主的妈。
但九一边呕血,一边想着该怎么安置盛妃。这宫里是待不下去了,得去外头寻个稳妥的地方,离京城越远越好。皇帝要杀盛妃的事情暂时也不能告诉弥章。弥章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要是让皇帝察觉了,免不了他都有危险。
等身子稍微回缓了些,她就抖着小短腿去寻盛妃。绕过正屋,掀开帷帘,拉开放置衣裳的大木箱,那本该安睡在里头的人却不见了踪影。但九惊慌,绕着屋子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
可是人就是不见了。
屋子里清清静静,只有一丝不可察觉的腥风缓慢拂过。
最终但九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东宫。身体和精神都受了重创,她已经无法站稳,索性顺势躺在弥章身旁。那个孩子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发光,她不敢再看,沉默地伸手,给他一个满怀歉意的拥抱。
盛妃就在这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后来但九翻遍了整座皇宫,也没寻到任何关于她的线索。十几年过去了,她终于灰心丧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盛妃,似乎是真的不在人世了。
她当年的救,似乎和不救并没有什么不同。
……
“如果当时你在场,那么盛妃……”但九激动得语不成句。
蛟得意地点头:“是,我吃了她。”她注视着但九,等待着她脸上出现或悲愤或痛苦的表情。
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却在惊愕后,苍白的脸晕了两坨红,嘴角逐渐扩大,上翘,最后凝成一个大大的笑脸。
蛟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已经啪地捧住她的脸,嘬起嘴巴用力亲了上去。
“干得漂亮!”
第33章 霸道皇帝【10】()
“我在盛妃身上施了‘护’,你吃不了她的。快告诉我,你把她藏哪儿去了!”但九大喜过望。有‘护’的力量在,蛟就伤害不了盛妃。宫里既然没有盛妃的踪迹,那么她一定是被蛟带到某处藏起来了。
蛟没好气地擦擦脸,手心却蹭到什么粘稠的东西。她低头,一个形状繁复的符号印在她手心,隐约散发出血液的腥甜味。她直觉不好,想抬手抹掉。然而红光一闪,那个符号隐入她的掌心皮肤,迅速消失了。
蛟捂住手,气得直磨牙:“你做了什么?”
但九捧着脸,歪着脑袋乐呵呵一笑:“你先告诉我盛妃在哪儿。”
“知道也没用啊。反正你都要死了。”蛟瞪着幽绿的竖瞳,怒极反笑。大团黑雾从她身体里漫出,又逐渐聚拢,将她的身体包裹其中。强光乍现,蛟巨大的真身盘旋在半空中。
屋顶被掀开,墙倒屋塌的轰隆声不绝于耳。
“啧啧,好小一条,长得还没我壮实嘛。”但九眯着眼笑。从满地废砖破瓦里拣出一根桌子腿,横竖左右瞧了瞧觉得不满意,索性丢了,赤手空拳向半空跃去。黑雾包围住整个乾西宫。半空中翻滚着连绵的乌云,像是不断搅动的巨大漩涡。电闪雷鸣不绝,偶尔可见巨物黑影一闪而过。
天现异象,内侍立即去报弥章,末了抖抖索索加了一句:“麟姑娘持着令牌进入乾西宫后,再没有出来。”话音未落,年轻的皇帝倏然起身,匆匆绕过还跪在地告禀边疆战事的大臣,几乎是不顾仪态,大步奔向乾西宫。
乾西宫上空轰响震天,飓风卷起残枝石屑,体积不断扩大。侍卫们早撤离到远处,瞧见弥章往这边来了,忙惶恐跪下。弥章并不看他们,脚步不停,直接去推紧闭的宫门。内侍在他身后哀哀劝阻,他只作不闻。
飓风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有将整个乾西宫拔地而起的趋势。但九身在半空,勉力架过一击,瞥眼看到那个不顾一切要破门而入的身影,心下大急,连忙驱出一个保护罡。
松口气的同时,后胸传来一阵剧痛。蛟尖锐的利爪不断转动,搅得伤口血肉模糊。但九疼得直抽气,咬牙抱住它硕大的脑袋,气咻咻笑道:“咱们如今可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你可不能让我死。”蛟咂摸她这话里的意思,攻势不由得一顿。但九趁机扳过它的脑袋,向着飓风的中心直冲过去。
巨大的压力使得坚硬的石墙急速膨胀,轰的一声巨响,乾西宫整个爆裂开来,撼动大地的冲击波携着熊熊大火,所过之处,皆被烧成灰烬。
距离爆炸点距离极近的弥章却丝毫没有受伤。硕大的液态球体把他周全护在其中。承受过这一波强大的冲击,整个气罡裂开数条细缝。球体碎裂成无数闪着晶莹光泽的碎片后,又重新聚集在一起,拼成一个红衣女子的幻象。
她微笑着,脸上还是惯常的懒洋洋和一抹小狡黠。弥章伸出手,极小心地拥她入怀里。女子的幻象像是夏夜的萤火,一点点散开,终至不见。
她护着他,直到最后。
自登基后,从未流露出任何情绪的年轻皇帝,此刻站在废墟之中,神情渐渐松动,像是覆在脸上的面具在缓慢剥离。内侍抹掉口鼻出的血,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