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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儋元将头歪靠在桶壁上,很快又被她的手掌温柔托起,他依恋地用脸在她掌心蹭了蹭,道:“你怎么不问我。”
安岚摇了摇头,哑声道:“只要你回来就好。”
李儋元自混沌中睁开眼,抬头看着她的脸,被强压一晚的悲痛全部涌了出来,头靠着她的手臂,颤声道:“太医说,父皇他失血过多,大约是醒不来了。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和他说上。他总说对我亏欠,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他,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我一直感激他,也敬重他,可没机会了,再也没机会了”
他边说边痛哭出声,安岚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的模样,顿时也心生悲戚,可她忍住泪水,只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由得他发泄一阵,然后便靠在她腿上沉沉睡去。
她帮他擦好身子,再叫来小厮帮他穿着里衣抬到床上,见他睡得像个孩子,叹了口气,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再轻揽上他的腰,陪着他一起睡下。
李儋元虽然劳累至极,可睡得极浅,很快便睁开眼,望着咫尺间的面容,听着她的鼻息,心中一片安宁。
生怕会吵醒她,便轻手轻脚下了床,可还未洗漱,安岚就惊醒地坐起,看见他才松了口气问:“你又要回宫里了吗?”
李儋元走过来在她脸颊亲了口,盯着那双惺忪的眸子,又觉得不够,捏着她的下巴在唇上辗转一番,才强迫自己放开她。然后叫丫鬟端进热水来洗漱,再走到铜镜旁道:“父皇随时可能驾崩,我必须留在皇宫,随时准备应变。等那边稳定了,我派人接你进宫。”
安岚怕他心里难受,过来帮他梳着发髻,乖巧地答了声:“嗯。”
李儋元依恋地按着她的手背,突然想起件事:“皇叔的人,是不是来过府里?”
安岚其实一直担心这个,却不知怎么问出口,这时连忙答道:“昨晚李徽派了许多人围住了王府,有人进来告诉我,说睿王在城里出了事,豫王派他们来保护我。我记着你的话,绝不离开王府,可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那些人终于走了。可肖淮却来了,他看到我仿佛松了口气,又好像很愧疚,一句话不说,却坚持陪我呆着,直到听到外面通传你回来了,他才离开。”
李儋元叹了口气,豫王竟算的如此精准,从收肖淮到府里当护卫,再到送进皇宫,他其实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也不指望他能为他探听什么消息,他用意用肖淮,只是因为肖淮不仅勇气和能力过人,更有样死穴能被他拿捏,那就是他在乎安岚的安危。
所以,昨晚他一边挑拨太子篡位,一边安排肖淮伺机救人,他知道成帝在最后一刻,必定会交出能调动关宁营的信物,而他只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他唯一算错的,就是以为我会在两军混乱时被害,毕竟在徐远眼里,我是太子登基的唯一阻碍,必定会想先除去我。”李儋元看向铜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可他没想到,我能领着宋统领手下的兵士坚持这么长时间,而且霍学仁也找到了藏在值房里的父皇,听他说完了传位于我的口谕。”
“那最后还是你胜了?”安岚听得心惊肉跳,急忙问道。
李儋元摇了摇头:“他手上还留着关宁营的兵权,还有朝中大半官员的弱处,我昨晚和他谈过,他说会支持我登基,可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要做摄政王。”
第114章()
宣元十五年;成帝终究没熬过夏初的那场叛乱。皇帝驾崩;大臣们边服着丧边盘算;下一位登基的;究竟是不是那个久病缠身;却在叛乱当日守住皇城最重要关卡的睿亲王。
可真要算起来;三皇子的皇叔豫王;手上握的筹码也不少,在平叛当日也立下首功,许多大臣明里不说;其实暗地里都是属意豫王登基。若是他有心和这个皇侄去争,只怕睿王没法十拿九稳地坐上皇位。
这时,内阁大学士霍学仁挺身而出;代传先皇口谕;称先帝在弥留之际,亲口将皇位传与三皇子。可和人们想象中的夺位大战不同;豫王似乎并不热衷当皇帝;面对众多大臣的举荐;只说自己志不在此;将那个万人争抢的皇位拱手让了出来。
可等到睿王登基后;便称自己病体未愈,每日上朝理政难免吃力;下旨封豫王做了摄政王,叔侄俩和和气气;分理国事;倒成了向来只容得算计争斗的皇朝里的一段佳话。
康帝继位后,改国号为中启,又将睿王妃封为皇后。虽说皇后是用来统领六宫的,可到了康帝这里,就只剩个空架子,因为新皇在位足足一年,无论是大臣们是反复劝谏,还是争着将如花似玉的宗亲嫡女往他身边塞,康帝全都装没看见没看见,后宫里孤零零就放着一个皇后,偏偏皇后的肚子总不见动静。最后连摄政王都被说动,在朝会上领着群臣苦劝,又呈上秀女画卷,让新帝早日选妃充实后宫,也好让大越早立储君。
据称,这位向来内敛的新君当场就动了怒,重重按着龙椅的扶手道:“储君?唯有皇后生下的才能叫储君,其余的人,要来也没用。”然后他走了两步,眯起眼对着豫王道:“朕好歹也还有一位皇后,皇叔这些年连个正妃都没娶,说起来,朕可更替你着急。”他示意身边的总管太监,抱着那堆画卷全塞到豫王手里,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如皇叔就在这里面选一位,择日赶紧把婚事给办了。”
后来,那场朝会自然不欢而散。其实群臣们也觉得奇怪,为何每次谈到让豫王娶妻的事,这叔侄俩就会剑拔弩张,明明连江山都能共享,不过是娶媳妇儿的事,干嘛弄得跟死敌一样。
李儋元下朝后去了奉华殿看奏本,刚翻开两本就觉得不对,他和安岚呆得久了,对熏香的味道也辨得十分清晰,以往这里都熏宁神的龙涎香,可今晚这气味暧昧中透着旖旎,细闻之下竟是催。情的合欢香。
修长的手指凝在奏本上,脸却立即沉了下来,抬头果然发现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全们不见踪影,屏风外映出个窈窕的身影,往内挪动几步,明眸皓齿的美人儿穿着墨色的官袍,周身正经的装束,却掩不住羞怯姿态,尖下巴压着衣衽,纤腰款款一扭朝他行礼道:“侍中女官沈逐月,今日第一天当值,还望陛下多多包含。”
李儋元抬眸往她身上一扫,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沈逐月偷偷瞥了眼这位年轻君主的容貌,立即压着心跳低头,嘴角没忍住翘起个弧度道:“是臣的父亲,右相沈书。”
李儋元从龙案后走出来,走到这位沈侍中身边,才发生她这身衣服大有乾坤,手按着扳指冷笑了声问:“你只穿了一件官袍?”
沈逐月的脸立即红透,她从小养在闺中,受得全是官家小姐的礼数教养,如今父亲因为沈妃平步青云,便想着靠她来稳固手中的权势。毕竟这位新帝的后宫空虚,自己若能进宫当个妃子,再诞下一男半女,根本不用争什么,就能与皇后分庭抗礼。于是府里的嬷嬷给她想了这个主意,说这皇帝就算再正经,好歹也是个男人,若有个未穿里衣的美女站在面前,宽大的官服里是掩不住的春。色,男人要的就是这种半遮半掩,似正经非正经的刺激,再加上催。情的熏香,不愁不能成事。
可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被新帝盯着的脸颊,莫名涌上些寒意。然后听见饱含威仪的声音在耳边冷冷道:“身为御前女官,当值时连衣冠都不穿齐整,你的上司是怎么教你的?”
沈逐月听得浑身一个哆嗦,什么旖旎花花心思都溜不见了,腿一软差点给这霸气的训话跪下,然后看见那谪仙般的皇帝袍袖一挥走回案边道:“念在右相的份上,今日就免你杖刑,出去摘了侍中官帽,日后不许再踏进奉华殿一步。”
听见杖刑两个字,沈逐月差点吓得晕过去,边哭边谢着恩往后退,好不容易离开了李儋元的视线,撞鬼似的用帕子掩住脸往外跑,被提前赶到外面守着的管事太监德安抬眸一瞥,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呵欠,又瞪着身旁发愣的小太监道:“看什么看?没看过陛下赶人啊!还不快进去好生伺候着。”
入了夜,安岚在坤和宫里也没闲着,一手托腮一手翻看着户部送来的册子,看得太过专注,模糊听见殿外传来一片“陛下”的问安声,都没顾得上抬头。
李儋元风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却发现皇后连正眼都不看他,满脸的笑容变成了失落,背着手挺直腰,围着她左绕了两圈,右绕两圈,偏偏分不到媳妇半点关注,最后是不慎挡住了夜明珠的光,安岚才抬起头道:“陛下,你在这儿转来转去打蚊子呢?”
不远处的宫女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痛苦,李儋元朝外瞪了一眼,赶她们出去殿外守着,然后不满地拎起她面前的册子道:“什么东西,比我还好看吗?”
一提到这事,安岚的眼里就放了光,连忙道:“这是吏部送来的,女子学堂的选址和费用。我和毓秀商量了许久,想着就建在西坊的顺直街里,避开闹市,道路四通八达,从各个坊市过来也方便。”
李儋元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句意见,又听她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还有关于女子学堂的课程,我和毓秀商讨后觉得,可以仿照国子监先开四门课,不管是宗室女,还是民间女子,只要能通过考核,都能去读。”
兴奋地说了一堆,安岚这才发现,她把皇帝陛下晾了太久,于是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边替他换上常服边道:“陛下,你觉得怎么样?”
李儋元拉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口道:“成天毓秀毓秀的,要不我帮你把她纳进后宫算了。”
“好啊,”安岚不以为然地笑起来道:“反正前朝那群人成天让你选妃,索性让她进后宫来陪我,顺便也堵上那帮人的嘴。”
李儋元见她这副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捏了把她的脸颊道:“你想的倒美,人家让我选妃是生孩子用的。可不是给你开后宫的。”
“你敢!”安岚正帮他整理里衣的礽领,闻言手上用力一拉,勒的李儋元差点背过气,梗着脖子喊了声:“疼,疼”
安岚眯眼瞅着他,脸贴过去,声音柔媚里透着危险:“陛下想和谁生孩子啊?”
李儋元气都喘不顺,心里却十分舒坦,心说这才是个皇后该有的样子嘛,握着她的手放进胸。口,唇压在她耳边道:“和你,只和你生孩子。”
第115章()
“和你;只和你生孩子。”
瞪圆了的杏眸笑成三月的花;手指在他胸前点了下;娇嗔地抬眸道:“那就给我安分着点儿。”
李儋元被她这一眼勾得不行;见她把手抽出去给他拿外衫;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用舌尖在她耳廓上绕了圈道:“还穿什么;总是要脱的。”
安岚咬着唇瞪他,耳朵被他弄得又红又热,缩着脖子边躲边喊:“别痒”
可这一躲正好如了他的意;被托着腰一带就钻进了他怀里,然后热热的呼吸覆上来,边在她唇上辗转边道:“哪儿痒;我给你挠挠”
安岚被他抱上了床;脑中愤愤想着,在外面就知道装正经深沉;一到了她宫里;就暴露了下流胚的本质;这还没到一更呢;就被他变着法地折腾了一回。床顶连着的帷帐总算停止震动;安岚喘息着枕在他手臂上,撅着嘴埋怨道:“陛下就这么等不及;也不怕外面的人笑话。”
李儋元笑得一脸餍足:“不是你要赶着生孩子,为夫哪敢不从。”
这话倒戳中了安岚的心思;翻了个身对着他问:“你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动静,会不会”
“不会。"李儋元手指搁在她唇上,斩钉截铁道:“是时候还没到,总之我要有孩子,只能是你的。若是没有,就算了。”
安岚眨了眨眼,心中仍有疑虑,毕竟上一世她也从未有孕过。她倒从未怕过李儋元会因此去纳妃,可心底里,还是盼望着能有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李儋元见她蹙着眉一脸沉重,捏着她的下巴柔声劝道:“不怪你,只怪我不够努力。以后我下朝就来陪你,不弄出孩子誓不罢休。”
见他这副架势,安岚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行了,你可够努力了。再说,你白天上朝看奏本已经够累了,到我宫里还得忙活一夜,到时候,只怕满朝文武都会说我是狐狸精转世,把陛下给掏空了。”
“你就算真是狐狸精,也是我心甘情愿让你采阳补阴。李儋元摸着她的脸颊,突然想起,若是让她穿上女官的衣服,坐在那儿陪他读奏章,只怕更是要销/魂/蚀/骨,越想心越痒,又压在她脸旁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多试点花样。”
安岚心说:你的花样还不够多吗。可当李儋元吩咐人把女官的衣服送进来,缠着她直接穿上,安岚觉得羞耻又好奇,正迟疑着要不要试试看,突然眼珠一瞪,质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种事的?”
李儋元答得十分坦然:“就随便想出来的。”
安岚一挑眉,语气越发不善:“可我听德安说,右相给你那边送去个侍中女官。”
李儋元暗自叫苦,这德安怎么什么都和皇后说,虽说他问心无愧,但确实是因为方才那事来的灵感,这下可好,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安岚见他露出窘迫表情,气更不打一处来,德安和她宫里的嬷嬷关系好,三不五时会来给她透点消息。女侍中的事她中午就听说了,但根本没当回事,在她心里,阿元哥哥是皇子也好,是皇帝也好,他们都是一生一世的夫妻,她从未担心过他会临幸别人,所以也从不会在他身边埋什么眼线,或是随身盯住他做什么事。
可今晚的事却让她很不舒坦,虽然他没临幸那个女官,可想起来让她穿官服的念头,难道不是心里还挂念着。于是咬着牙把那叠官服抖开,冷冷道:“原来陛下喜欢这种型的,可惜我不喜欢,也没兴趣。陛下有兴致,就找爱穿的人去穿吧。”
然后她将外衣披上下床,转身乜着眼道:“陛下是自己更衣,还是我让宫女来帮您。外面风大,您可得穿严实点再回宫。”
李儋元缩在床尾一脸委屈,这是大半夜要把他扫地出门啊,可怜他堂堂国君,得罪了夫人,就差没被罚跪墙角了。连忙跳下床解释道:“我对那人真的一点心思都没,连她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就是突然想起的念头,我只想看你穿,别人穿我可瞧不上。”
安岚仍不解气,干脆不搭理他,继续坐在桌前看吏部的册子,李儋元急得在她旁边绕来绕去,可不管怎么讨好都换不回媳妇儿的理会,瞅见旁边挂着那惹事的官服,气得拎起道:“你要看不顺眼,我就让他们拿出去烧了。”
安岚皱起眉,总算抬起头,道:“好好一件衣服,烧了干嘛,到时候被人说新帝登基后不知节俭,肆意浪费。”
李儋元在她面前蹲下,叹口气道:“朕宁愿被万人唾骂,也不愿受你一个冷眼。”
安岚被他哄得心软了几分,阖上手里的册子,仍是用不渝的语气问:“那女侍中穿起官服很漂亮吗?”
李儋元满心的冤枉,瞪着眼道:“我真的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见她脸色稍缓,忙把人给搂进怀里,装乖卖巧:“只要你不气了,怎么罚我都行。”
安岚眼珠一转,笑眯眯伸手搁在他脖颈上道:“陛下不是喜欢玩花样吗?我就陪你好好玩点花样可好。”
李儋元被她笑得一个哆嗦,总觉得有些不详预感,可硬着头皮答道:“好,今晚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