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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狗蛋一听就急了,“那家里的鸡怎么办?”
韩玉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别着急,明儿我跟你回去一趟,然后再想办法。”
因为走得匆忙,带过来的包袱里只有些衣裤鞋袜。虽说这里要什么有什么,但家里的东西总要归置归置。
徐狗蛋一脸认真:“姐姐,你可一定得带我回去。”
韩玉娘看看她,不觉问道:“怎么,你不喜欢这里吗?”
黄家吃得好住得好,若是寻常孩子早就赖着不想走了。
徐狗蛋皱皱眉头:“我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那个黄富贵!”
听到“黄富贵”的名字,韩玉娘心里微微一动。
这一整天的功夫下来,她还没讲过黄富贵。不过,他该知道他们来了才对。因为晚饭的时候,黄老太太差人来说,明儿一早,让父亲照常给黄富贵按时上课,不用耽误。
既然他都知道了,怎么连个面儿都没露……难道还被关着,不能出门吗?
韩玉娘默默想了一阵,又觉得自己实在多余。
这里是他的家,她有什么好操心的。
韩玉娘看着徐狗蛋重新躺下,然后让他早点睡,明天才能早点起。
她说是这么说,可自己却迟迟睡不着。
正准备去外面的院子里坐坐,却听到外面突然想起一阵“咚咚作响”的锣声。
很快,院外就有了动静,似乎有很多人在跑,跑得很急很急。
韩玉娘迟疑着走到院门跟前,正欲伸手打开门栓,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一旁的墙头上突然翻身下来两个黑影,吓得她当场叫出声来。
不过,那黑影儿的反应也很快,直接挥手照着她的脖子重重一击。韩玉娘突感后颈一痛,眼前发黑,瞬间就没了知觉。
之后,一阵长久的静谧。
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首先是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儿飘进她的鼻子里,呛人又难闻。
随后,她觉得自己身子在动,可是双脚却没有落地,找不到支点,好像她整个人空落落地悬在半空。这种失重的感觉,很不好受,韩玉娘下意识地动了动,头顶很快传来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玉娘,玉娘你醒醒。”
韩玉娘寻着声音,努力睁开双眼。
她最先看见的是漫天的繁星,今天晚上的星星真的很多,天空也很黑,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颗又一颗地亮点。
韩玉娘一时看出了神,可耳边的那个声音还在,“玉娘!你看看我。”
韩玉娘闻言稍微恍惚了一下,方才转眸看去,结果她看见了黄富贵。
虽然,他的脸上又黑又脏,可她还是认出他来。
黄富贵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开口回话。
韩玉娘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黄富贵没答她的话,只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韩玉娘不舒服地皱眉,低了低头:“我当然认得你是谁。”
都是托他的“福”,他们一家人才不得不折腾到这儿来。
须臾,黄家的下人齐齐赶到,他们手里提着灯笼,拿着蜡烛,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
韩玉娘的眼睛被光刺得有点痛,她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整个人往黄富贵的身后藏了藏。
“少爷,那帮人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黄富贵原本还一脸焦急地看着韩玉娘,听了这话,立刻急赤白脸的站了起来,怒声怒气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府找去!”
“少爷可使不得啊。这帮人来势汹汹,内宅不能没人守着啊。”
“放屁!你们既然能守,那外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正吼着,韩修文一脸惊惶地跑了过来,他方才听见锣声,还以为是黄家走水了。谁知,披着衣服一出来,就听见外面的丫鬟说是有贼偷黑闯进了黄家的家门。
韩修文立刻着了慌,连忙把家人集合在一处,却发现女儿玉娘不见了。
他当场吓出一身冷汗,忙发疯似的到处去找。
正不知所措之时,黄家来人说:在西角门外找到了韩玉娘。
韩修文一鼓作气地拨开众人,挤到了前面一看,激动地差点落下泪来。
谢天谢地,他的女儿还好好的。
韩修文深吸一口气,随即气势汹汹地走到黄富贵的跟前,质问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黄富贵见了他之后,不得不收住脾气,皱眉道:“师傅,我家刚刚遭贼了。”
贼?要是遭贼了,为何玉娘会在这里?
韩修文没心思和他多说,一把伸手将他推开,跟着走到女儿身边,颤声问道:“玉娘,你受伤了没有?”
韩玉娘稍微缓过些精神,望着父亲,勉强笑道:“我没事儿,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其实,她后脖子痛得很,脑袋也有点晕,身上还有点冷。还有,她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谁把她带过来的?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场突来的风波,终于落停下来。
大老爷不在,黄老太太只能亲自过问此事。
其实,黄家也不是第一次遭贼了,但今儿闹府的人,可不是寻常角色。别的不说,但看他们这么来去匆匆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黄老太太知道这事,没有马上动气,只让人把家里负责守夜看门的小厮们,全都五花大绑到自己的跟前跪着。
各院各屋的人,过来回事,都说什么东西都没丢。
说实话,若是丢了东西,那事情倒还容易些。偏偏什么都没丢,这就是说明那些外人不是冲着黄家的财物来的,而是冲着黄家的人来的。
黄老太太亲自过审,中途还让人回屋取了一趟东西。取来的是她的佛珠手串,老太太把佛珠拿在手里,轻轻捻着,故意沉默着不说话。
黄家的下人都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一个个都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黄富贵满脸不耐烦地坐在旁边,心里只惦记着韩玉娘。
“奶奶,我要去东三院!”终于,他忍不住站起来道。
“给我坐着!”黄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奶奶,我不放心她……”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不是好好的吗?人都住过来了,什么时候见不得?”
虽说,受了点惊吓,但好在没伤着没碰着的。
黄老太太严格限制着黄富贵的一举一动,就是不想他和韩玉娘走得太近。
再说了,眼前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呢。他还惦记什么姑娘,还真是心大。
黄富贵微微挑起了眉,虽然仍是一脸的不痛快,可也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
韩玉娘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休息。
这个晚上本来就很难熬,经过这么一折腾,韩修文是彻底没了睡意。
韩玉娘的脖子后面垫了热毛巾,床边的小凳子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药。
东西都是黄家准备的。
外面的丫鬟还说,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她们会马上请大夫过来。
韩修文沉着一张脸,根本就不稀罕,万秀秀更是将她们都打发出去,重重关上房门道:“真是倒霉!”
韩玉娘半躺在床上,见他们生气的表情,忙道:“二娘,我真的没事。”
“什么没事?脖子都被打红了,还没事呢?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万秀秀真是越想越后怕,亏得没出什么大事。
韩玉娘拿下脖子上的热毛巾,不知该如何开解父亲和二娘,只把毛巾叠好,放到一边。
“相公,我觉得不行,这黄家咱们不能住,咱们得回去。”
须臾,万秀秀开始重新收拾包袱,好像一刻也呆不住了。
韩玉娘看了直着急,正欲出声阻止,却听父亲道:“收拾吧,等到天一亮咱们就回家。”
韩玉娘闻言一怔,只听父亲韩修文重重叹息一声:“还是回家的好。”
昨天他勉强答应黄老太太,无非是担心被黄家连累,谁知,搬过来的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像是老天爷跟他开玩笑似的。
“爹,您不是都答应他们了吗?”韩玉娘有些不安道。
“答应又如何?他们可以强人所难,咱们为什么不能出尔反尔。”韩修文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反悔。
今儿,他算是想明白了。与其这样寄人篱下地留在黄家,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如回到自己的家,继续提心吊胆好了。
韩玉娘张了张口,心里没由来地觉得一丝愧疚。
万秀秀连夜把包袱收拾好,然后便坐在韩玉娘的床头,陪着她一起等。
韩玉娘靠在她的肩头,静静道:“二娘,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我明明是院子里的?”
她没有看到那些人的脸,可想来定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禁后背泛凉。
万秀秀闻言有些后怕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脸:“那帮挨千刀的混蛋!他们肯定是想要把你给绑走……亏得黄家人多,他们才不敢把你怎样!哎呦我的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韩玉娘心里稍微哆嗦一下,也觉得有点害怕。
万秀秀想着想着,眼圈都红了,只把韩玉娘又往怀里抱了抱,勒得她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韩玉娘有点意外,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被人这样抱过了。
记得上一次,还是母亲临终前,她曾经撒娇似的,让母亲抱过她一次。
韩玉娘也回抱了一下万秀秀,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背:“没事的,二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万秀秀背着玉郎,挎着包袱,跟在韩修文的身后。
韩玉娘抱着还睡醒的玉环,身后跟着徐狗蛋,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准备离开。
黄家门房的小厮见状,不觉纳闷:“哎呦呦,韩先生您这是……”
“麻烦你开下门,我们要回去了。”
“啊?您会要回去?回哪儿去啊?”
昨儿才进府的,而且还是要长住的客人,怎么就突然说走就走了呢?更何况,老太太那边还没吩咐。
韩修文看他们迟迟不开门,索性沉下脸来:“开门!”
他平时看着温和斯文,可动起气来,也是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黄家的小厮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修文见他们不动,径直走过去把门打开,堂堂正正地带着一家人离开了黄家。
这个时辰,黄老太太和少爷都没睡醒,他们也不敢去回话,也不敢贸贸然拦住韩先生。毕竟,他是老夫人亲自请进门来的贵客。
韩修文在房间里留了一封信,只给黄老夫人的,还有黄富贵的束修银子,也一并都搁在那里。
城门外有拉零活的马车,韩修文雇了一辆,带着家人们回去了。
一路颠簸不断,孩子们都睡醒了,揉着眼睛不解道:“姐姐,咱们这又是去哪儿啊?”
韩玉娘亲亲妹妹的小脸:“咱们回家。”
韩玉环闻言拍拍小手:“太好了。”
见识过黄家的气派宽敞之后,再回到自己家的小院子,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徐狗蛋跑到鸡窝跟前,对着家里的那几只鸡咧嘴一笑,像个小傻子似的。
韩玉娘跟着二娘一起把包袱放好,不觉叹了口气道:“还是自己的家里好。”
万秀秀听了只是笑:“可不是嘛,一回来心里就踏实了。”
第四十八回()
第二天早上,公鸡啼叫,韩玉娘还想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
早饭还是一样的汤粥面饼,日子还是一样的忙忙碌碌。虽然只有一夜的功夫,但大家似乎都想要把黄家的事情暂时忘到脑后。
韩修文打开学堂的大门,摇响铃铛,招呼孩子们过来上课。没了黄富贵在,韩修文手里的藤条,一整天都没有用过。
黄家迟迟没有消息过来,韩玉娘心里清楚,父亲这次算是折了黄家的面子,往后两家人怕是再难相处了。
万秀秀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缝补被子,所以,午饭是韩玉娘自己一个人准备的。
她做的饭菜,素来好吃又讲究,今儿却有点发挥失常,饭有点闷糊了,菜也有点咸了。
不过,家里人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洗碗收拾的时候,万秀秀去到她的身边帮忙,小声问道:“玉娘,你是不是还想着黄家的事儿啊?”
韩玉娘没有撒谎,点了点头:“昨晚那些人太可怕了。”
万秀秀叹了口气:“别怕,都过去了。咱们村里鲜少有外人出没,若是有人硬闯进来,一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村里的人,大多夜不闭户,而且,多数人家还养了看门的土狗。平时听着是吵闹了一些,可是一旦村里有人走动,它们也是一个个叫得最欢。
韩玉娘收敛心思,只道:“后天又是赶集的日子了,二娘帮我想个办法劝劝父亲,我还是想去镇上。”
万秀秀皱皱眉头:“这件事暂时还是别提了。你爹那个脾气,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韩玉娘垂眸叹息。真是可惜了,好好的生意不能做,得少赚多少钱啊。
万秀秀安抚她道:“缓一缓再说,反正,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花。”
韩玉娘只是默默点了下头。
眼下是不缺钱,可到了下半年,家里用钱的地方就多了。那黄家的银子已经都还回去了,包括之前收下的二十两,父亲全都还了回去,就是彻彻底底断掉和黄家的联系。
既然不能摆摊的话,她就只能靠做针线贴补家用了。
夜里,大家都睡了,韩玉娘还在灯下飞针走线,准备绣完这朵花再睡。呵欠一个接着一个,直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方才熄灯歇着。
原本是累的,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韩玉娘的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自己该为家里多赚点钱,毕竟,弟弟妹妹一天比一天大了,往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正这样地想着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猫叫。
“喵……喵……”
韩玉娘还以为正巧有野猫路过,轻轻翻了个身,并没理会。
谁知,那只野猫就是迟迟不走,一直叫个不停。
韩玉娘皱皱眉头,还是点了灯出去,想要把它哄走。
她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推开房门。
今晚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韩玉娘轻轻吹灭了油灯,继而走到窗户底下查看。
她的胆子不算大,但对付野猫这种事,还是游刃有余的。
村子挨着山林,林子里的动物时常会在村子里出没,它们从来没有伤过人,只是偶尔听说村子里有谁家的鸡被偷走了几只。
韩玉娘凑到窗户底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猫的影子。可能是方才开门的时候,听见动静跑走了。
韩玉娘又往四周看了看,鸡窝的鸡都老老实实的,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韩玉娘顿觉无奈,随即转身回屋,把房门关好,重新躺回到炕上准备睡觉。累是累,但她的心里还是惦记着摆摊赚钱的事,翻来覆去,想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韩玉娘在吃早饭的时候,一直有意看着父亲的脸色,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开口。
韩修文喝了半碗粥,吃好了,起身去学堂开课。
韩玉娘看着父亲的背影,有些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