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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听得真真的,回头把这事告诉给了韩玉娘。
韩玉娘听了只是抿唇微笑。
须臾,宋姨娘过来和她说话,便说起此事。
“少奶奶,您对她们得严厉点,您得让她们怕您,免得她们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自从,被花牡丹设计了一把之后,宋姨娘心里就像是落下了病,对待下人也比以前厉害了。
韩玉娘淡淡道:“院子里不过十几口人,简简单单的就好。那些粗实婆子都是临时过来帮手的。回头我把院中的事情,仔细分一分,那些粗活,只留两个可靠的。其余的,一个月过来两次,按次算钱,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家事方面,韩玉娘还是想要按着自己在家里的规矩。
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活计,都是丫鬟们的事。但她自己能做的也有很多,比如她自己的贴身衣物,还有黄富贵的衣衫鞋袜,她亲自经手也是没关系的。
一日三餐有厨娘,她也可以时不时地做些小菜,给黄富贵尝尝鲜。
韩玉娘自己做了本账本,只把家里那些琐碎的进进出出,全都做了个整理。
宋姨娘翻开一页看了看,只见她连铜钱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不由吃了一惊。
韩玉娘含笑道:“京城什么都贵,我只好细算些。”
宋姨娘闻言只是点头,只觉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家里的事,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料理起来最是需要时间。
韩玉娘把家里的下人全都叫到一处,把新规矩告诉大家。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和气,不想装什么厉害。
“大老爷回家理事,如今这院中全都交给少爷和我了。我来京城不过两月,和大家相处得还算自在。因着花姨娘的事,院子里人送走了不少,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安。今儿个,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撂下一句实话。如今咱们院里的人数,在我看来,还是多了几个。所以,往后免不了还要再遣走几个……”
她的话音刚落,廊下就有人低头小声啜泣起来。
听见哭声,凑在一起的仆妇小声顶嘴道:“院里的活儿这么多,还要减人……难不成是要咱们都当成是乡下的牲口使唤!”
这顶嘴的,正是刚刚被宋姨娘训斥过的那个人。
宋姨娘伸出手指,指着她怒声道:“没规矩的东西!少奶奶训话,有你回嘴的地方吗?”
韩玉娘听得真切,也知这仆妇说话不好听。
“姨娘不必急。”韩玉娘看了宋姨娘一眼,又对着那仆妇慢悠悠道:“你有话要说,便站出来说,让大家都听一听。”
那仆妇见她这般,倒也不怕,挺直脊背,上前一步道:“少奶奶,您立规矩我们自然要听,只是这院中的活儿,零零碎碎,可是不少呢。我们都是些粗人,累死累活的不要紧。不过这活计多了,事情做不完,自然压在那里,到时候耽误了您和少爷的衣食住行,多不好啊。”
韩玉娘看着仆妇说话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轻轻抿唇,似笑非笑。
“少爷的饮食起居,一向都是我亲力亲为的。至于,我这边都是翠儿和念儿打理的。丫鬟们都是洗洗涮涮,穿针引线的活儿,琐碎是琐碎了些,但还不至于累到人。至于这院子里……”韩玉娘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扫地浇花,每天才一次,看着倒不像是个能累死人的。厨房的事,都是分工好的,买菜洗菜,烧饭劈柴都是个人做个人的事。谁要是偷懒,不小心耽误下了事情,我自会找那人来说话。看你方才说得那样,好像我这院子里养得上百口似的,还有能把人累死的差事,我倒是奇怪的很。不如,你先给我指出一两件来?”
韩玉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定下的规矩,分明明确。该是谁的差事,就是谁的差事,不会可着一个人使唤,也不会纵容了谁偷懒。
那仆妇嘴唇动了动,一时没了话说,脸上不是颜色。
韩玉娘又看了看众人,才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家中的老爷脾气好,事情又多,从不过问院中的琐事,倒是让你们一个个闲散下来。如今我来了,自然只能关着你们,而不能惯着你们了。”
从前在家里,学堂十几号的孩子,加上他们一家子人,家事也不过是两三个人料理。眼下这么多人,只是伺候两个人,若说忙不过来的话,实在太过牵强了。
“我素来是不喜欢强人所难的。你们愿意留下跟着我的,我自染不会亏待了你们。不愿意留下的,回头来我这里结算工钱,再去别处另谋生路。”
她的话说完了,廊下静谧一片,没人再说什么了。
宋姨娘见状,不由微微一笑。
这孩子就是这样,对付人都是用软刀子。
规矩定下之后,韩玉娘只把每天需用的银子,分成两份。
一份交给宋姨娘,一份交给翠儿。翠儿管厨房,宋姨娘管日常杂用。至于她自己只是写账看账。
不出三日,院子里就开始变了样,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天晚上,黄富贵回来的时候给了韩玉娘一包银子。
韩玉娘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碎银子。
“这是哪儿来的?”她不解。
黄富贵的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似乎喝了酒。“赌赢来的。”
“什么?”韩玉娘大吃一惊,随即脸色一变:“你去赌钱了?”
他白天的时候,明明说去办事的。怎么会?
韩玉娘只是看了一眼,大略估算总有二十多两。
“我一向是不去赌坊那种地方的。只是和同乡的熟人吃饭,在酒楼赌了一把单双数,便赢了这么多。”
韩玉娘摇摇头,把银子重新收好。
“往后这样的事,你还是少掺和的好。赌钱不是个好习惯。”
黄富贵见她脸色不好,便道:“只是助兴而已。我一向不喜欢这些的。”
韩玉娘看了看他:“你白天应酬的都是些什么人?”
黄富贵在福安镇行事霸道,一向没什么朋友,如今来了京城,平时打交道的人,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个。做生意需要人脉,应酬交际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来往。
黄富贵想了想道:“说实话,都是我爹认识的人,还有他们的儿子。算不上熟,只是见的次数多了。”
韩玉娘闻言更是皱眉:“这么说,都是些只会花钱作乐的人了。”
黄富贵倒是诚实:“可以这么说。”
韩玉娘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这么说,都事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吃喝玩乐,样样俱来。
黄富贵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拍拍她的后背:“我是为了客栈开张的时候,能多来些人撑撑场面才和他们喝酒的。”
韩玉娘轻轻把他推开,语气认真道:“开客栈,头彩固然重要,但回头客才是生意的关键。我不希望你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他们会把你带坏的。”
黄富贵闻言浓眉微挑:“把我带坏?”他的语气里莫名带着几分笑意。
第一百六十六回()
韩玉娘目光沉黑,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认真劲儿。
来到京城这些日子,家里家外出了不少事儿,好的有,坏的也有。她不想黄富贵再着了谁的道,毕竟,花牡丹的事情还没彻底的了结。小人难缠,尤其是心存怨恨的小人。
黄富贵浓眉微动。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就不高兴了?
“玉娘,他们都是我爹的酒肉朋友。算不上有什么大用,但有事充充场面还是可以的。我无心和他们深交,就是稍稍敷衍一下。外面的应酬就是这样子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看似没个正经,但很多事都是在酒桌上说定的。”
因着今天这顿酒,黄家客栈开业的那一天,又多了三桌捧场的客人。新店开张,最怕冷清,冷了场子就不吉利了。
韩玉娘听毕,微微点头:“我明白你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她的话还为说完,黄富贵便笑笑出言打断:“你担心我学坏,学出一身我爹那样荒唐的做派来。”
韩玉娘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他晶亮晶亮的双眸,跟着微笑摇头:“你和你爹不一样,我信你。我只是担心你身边有不安好心的人,就像当初花牡丹怂勇老爷那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道理她小时候就懂。而黄富贵的性格爱撑能,她也是知道的。
“我天生不犯小人,你别担心。”黄富贵贴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回头等咱们的店铺开张了。我就不出去转悠了,好好陪你。”
韩玉娘听了这话,不禁抿嘴一笑。那笑容就似清晨的露水滴落在心间,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了一阵惬意清爽。
黄富用食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了,笑了就好。”
他靠过来和她起腻,韩玉娘却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对着黄富贵道:“那咱们约法三章。你在外面,第一不许贪杯,第二不许逞强好胜,第三不许赌钱喝花酒。”
身为黄家大少爷,每天都要出门行走。她不能总是把他留在家里,那不是她的性格。只是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
黄富贵笑着点头,故意往她的耳朵里吹气。
韩玉娘耳朵顿时一红,耳根子也跟着发热。
黄富贵笑着低头去亲她的嘴,韩玉娘这一次没躲,待到两人气喘吁吁时,韩玉娘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侧头看他,问道:“你真肯听我的话?”
黄富贵微笑颔首:“当然,你是我娘子。我一辈子都听你的。”
韩玉娘藏住脸上的笑意,嗔他一眼道:“你越来越来油嘴滑舌了。”
在她之前,他明明没和姑娘家相处过,如今学得到是快,简直是有点太快了。
黄富贵抱着她闭了会儿眼睛:“后儿就是崔家的酒宴了。我还真不想去……不,应该是懒得去。”
应付谁都行,唯独崔家的人情,他不愿搭理。
韩玉娘摇头:“咱们都说好了。一定要去的。”
黄家在京城开客栈,崔家就在京城开酒楼,这一对老怨家在京城还得有得斗呢。
崔家主意变得真快。客栈和酒楼,这分明是两家要要一较高下的意思。
论家底,崔家是比不过黄家的。但论认脉,崔家的确更胜一筹。崔家在京城开酒楼,本是明年的事,但崔云起一再催促父亲和兄长们,非要尽快准备不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黄家和崔家的擂台,一路从福安打到京城,咱们要让黄输得心服口服!”
因着他这句话,原来的小酒铺变成大酒楼,如此大手笔改动,崔家也是下足了本钱。
崔云起原本是崔家三兄弟之中最好性子的人。可不知为何只要是和黄家有关的事,他就变得十分敏感,甚至是犀利。
整整两个月的准备,崔家的酒楼选在吉日开张大吉!
天公做美,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韩玉娘和黄富贵乘着马车,一路不紧不慢的走着。黄富贵一点都不在意会迟到,只觉得自己压轴出现才是最好。
他不喜欢假模假式的,那样反而可笑。他还是希望痛快点,直接过去喝杯酒,扔点礼金便走。不过,他身边的韩玉娘可不是这么打算的……
这会儿,韩玉娘正轻靠着他的肩头,闭目养神。
昨晚她没怎么睡好,都是因为黄富贵。之前有长辈们在,他还收敛些,如此长辈们都走了。他也不用顾及那么多,夜夜都要缠她几回,就像是个馋嘴又喂不饱的孩子,粘粘腻腻,没完没了……
等到了地方,韩玉娘缓了缓精神,方才下车。
崔家酒楼外热闹得很,能找到个停马车的地着实不易。
下车之后,黄富贵亲自拿出件儿水粉色的披风披在了韩玉娘的肩上。韩玉娘微笑看他,脸色泛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难免害羞。黄富贵却是毫不在意,他不但和她并肩而行,还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黄富贵心里很清楚,他今儿不是来道贺的,而是来抢风头的。对,就是喧宾夺主!
黄富贵能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而看着他笑盈盈的,还带着个窈窕美娇娘。一时间,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崔家人见他来了,纷纷变了脸色。
崔云起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黄富贵和韩玉娘一起牵手而立,倒是半点都不避讳。
“三爷,这黄大少还真敢来啊。”身后的伙计小声说道。
崔云起只是瞄了黄富贵一眼,视线便转向了他旁边的人。
上次见她,她的气色有点不太好。今儿再见,她的脸色红润,眼盛笑意,似乎过得不错。说起来,还真有些卑鄙,他一直都希望她过得不好……
他正看着,只见他们夫妻二人面对面说话。
黄富贵先说了一句什么,因着太吵,韩玉娘似乎没太听清楚,微微往他的身边近了近。黄富贵伸出手去,抚着她的后背,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韩玉娘闻言就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裳。黄富贵顺势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然后又将手被过了身后。
如此亲密又细微的举动,旁观者自然是不在意的。可对崔云起而言,却是有些刺眼。
客人们来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开席了。
崔云起迈步下楼,率先来到黄富贵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勾唇一笑道:“黄大少,今天真给我们崔家面子啊!”
他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他把韩玉娘也一起带来了。
黄富贵对他拱拱手,算是回礼。
“我不是给你面子,而是给我娘子面子。”黄富贵转身看了看韩玉娘,继续说:“若不是我娘子想来,我今天断然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哦……”崔云起闻言,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在场的其他人,听了这话,不由含笑打趣:“黄大少如此疼惜夫人,真是让人意外。”
黄富贵闻言笑笑,漆黑的眸子中,有几分骄傲,亦有几分得意。
崔云起看向韩玉娘,见她正对着自己微笑,不由又道:“少奶奶这么给我崔家面子,我很意外。”
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相处的并不愉快。
韩玉娘微微垂眸:“崔三爷,不用客气。说来都是同乡,如此在京城,彼此照抚着也是应该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丝毫没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崔云起听了,也是抿唇一笑,却不是方才的冷笑。“少奶奶客气了。黄家财大气粗,哪里需要崔家照顾。”
黄富贵顺势接过话茬:“确实不需要。不过等到你们崔家的酒卖不出去了,缺钱了,你言语一声。”
崔云起闻言只是轻笑一声,“黄大少的脾气始终如一,还是这么直来直去。”
两个人这么聊下去,只会越来越僵。好在,开席的时间就要到了。
崔云起还得招呼其他客人,对着韩玉娘点了下头便走开了。
黄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半响自言自语道:“那小子肯定还在惦记着呢。”
韩玉娘闻言微微一怔,跟着扯了下他的袖口:“开席了,我要去和女眷们一起坐了。你切记不要动气,我尝尝菜色,咱们就回家去。”
招呼算是打过了。只要吃过这顿饭就行了。
黄富贵点了下头,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分寸。
今儿到场的女眷不多,连一桌都坐不满,而且都比韩玉娘年长许多,她坐在她们中间像个来看热闹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