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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娴看着方氏手里的人员单子,上面还有大房的乔氏跟二姑娘明晗,没想到他们也一块过来了。只是当着方氏的面,明娴不好问,这段时间以来方氏忙着将军府的一大摊事,还要给闵昊天他们操着心,明娴也不想此时提出来让方氏心里不痛快。
没想到,方氏自个提起来,跟她嘀咕道:“至于乔氏跟二姑娘,既然原先在侯府的时候便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这回来还比照从前就好,母女两个就并在老夫人院里,反正那边的院子里屋子多的是。”说了一半见明娴犹犹豫豫的模样,方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露点笑模样出来,不就是个姨娘么,根本不至于放在心上,瞧把你给难为的。”
说着说着,方氏想起一事,立刻坐正了身子,郑重其事的告诫明娴道:“我从来把你当做同明妍一样的,该打该骂的时候也没留过口,这会跟你说这些也一样不例外。不是我说你母亲的坏话,只是等你将来同昊天成了亲,可不能再像她那样大度,还要给丈夫抬姨娘。丈夫是你自个的,你自个不好好看在身边,还要推给别的女人,是何道理?难道抬了姨娘给丈夫,大家就皆大欢喜了么,苦都是往自己肚里咽,哪里能快活的起来。就是为了自个痛快,都不能这么做,你可给我记清楚了。”
乔氏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当年抬了姨娘给父亲的,可那会她母亲进府几年也未见有孕,无奈之下才抬了乔氏,想着为卫家开枝散叶的。
方氏见明娴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由得皱眉,明娴脾气是好,可有时候这脾气太好了点就容易被人欺负,“你同闵昊天少时便相识,有了这份情谊比那些成亲之后才熟悉起来的夫妻不知道要感情深厚多少倍,你只要把这感情好好经营下去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闵家就只有闵昊天这一个独子,为了闵家将来开枝散叶,她也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就是不知道母亲当年抬了乔氏,却跟乔氏前后脚怀上身孕的时候有没有后悔,想来应该是后悔的罢,毕竟父亲成亲之前身边就没有旁人,成了亲之后也只有母亲一个人,若没有乔氏这个人,母亲会不会依旧伴在父亲身边好好的活着呢。
方氏见明娴若有所思的低头沉思,也不去扰她,有些事旁人急不来,只能等着当事人自个想清楚,否则你操了心没达到效果不说,还能被气的肝疼。
明娴心思轮转,过了一会抬头冲方氏笑道:“母亲,我想过了,若是将来同昊天哥成了夫妻,在我这里是不会轻易给他抬人的,若是将来我同母亲那样子嗣艰难,也不会自个给他抬人,我会跟他商量。若是他不愿意我就不再提,若是他愿意那就随他去了。”
恐怕到时候这心也得随着闵昊天的决定活过来或是枯萎凋零罢。虽然还不够强硬,好歹知道不轻易自苦了,一口吃不成胖子,方氏决定慢慢教她,知道她后面说的母亲子嗣艰难是指谢氏许多年只得她这一个孩子,便也跟着沉吟起来,“你别想太多,当初宫寒的病症也调理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手脚不温的症状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嘛,宛平这样冷,冬天还能跟着明妍一起出去玩儿,哪有你自个想的那么严重,关键时候还要放松心情,知道罢?”
还没成亲,就跟母亲讨论这样不足外为人道的事,明娴叫方氏越说脸越红,到了最后连脸上的胭脂都盖不住了,方氏一瞧乐得不行,终于手一挥放她去了:“你让丫鬟把明妍喊过来,你自个房里的东西现在就开始收拾吧。”
小闺女的心思方氏还是能琢磨的清楚的,明妍听了自然愿意,而且一想到她在方氏院里住了,离三姑娘明婧二姑娘明晗都有一段距离,麻烦事也能少上许多,又是为了她大姐将来好嫁人,二话没说便同意了。
“闵昊天跟我姐的事要怎么办啊?”谢府的老夫人打算把明娴配给谢府二房大少爷的事她是知道的,可母亲能推的了谢老夫人,却未必好推祖母,明娴同闵昊天的婚事可是还没禀回府里,只是他们自个同意了的,明妍比较担心这个:“万一祖母不同意闵昊天跟大姐的婚事怎么办,说不定还会觉得您为母不慈,把前房的姑娘嫁给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
方氏同樊妈妈相视一笑,明明胸有成竹偏偏不说出来,直惹得明妍怒目而视,才乐呵呵地提点她道:“你当为娘没想到么,不然怎么会让你昊天哥哥带侍卫去迎接老夫人,当然是为了给老夫人留下个好印象啊。昊天毕竟是得你父亲看中的,老夫人就算心里可能会不痛快,冲着侯爷的面子也不能太过为难他们,还有,你以为你昊天哥哥真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么,他拜托我照看的产业可不止一处,我都给明娴算着呢,至少将来他们成亲之后,府里开销这一块是不用愁的,你大姐跟我学了几年管家,经营些产业还是有这个能力的。我都已经想好了,同你祖母说过这件事之后,就把明宸推给她,你祖母想孙子想了这些年,保管一看到明宸就什么事都忘了,哪里还能追究到我。”
明妍听的心服口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有方氏在前头挡着出谋划策,她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用管不用问就能过得很舒坦。
方氏问她打算怎么搬家,明妍特别光棍地回道:“我让芳霞她们去忙活好了,反正我日常惯用的东西她们都知道,我有这功夫不如找明宸玩去。”
明妍搬到方氏院里最高兴的还是明宸,知道明妍要搬过来跑来上房找明妍去选屋子,姐弟两个手拉着手就跑出去了,留下方氏同樊妈妈叹气:“一个明娴太懂事了些,这里也操心那里也忧愁的,小小年纪就稳重的不行。碰上明妍又松散的狠,你看她,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万事不操心,吃苦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大姑娘有昊天少爷护着,哪能真让她累着,何况还有侯爷跟夫人把着关呢。四姑娘灵性,万事不愁,往后碰着好姻缘才更惹人疼呢。”
好姻缘哪里是好找的,方氏摇头笑了没说话,心里想着以后得给明妍找个年纪大些的,能包容小姑娘的浮躁,都说枕边教妻,像明妍这样的估摸着得成了亲之后才能慢慢成熟起来。
明妍搬到了明宸隔壁厢房里住,明娴也指挥着丫鬟仆人把东路的院子收拾整齐,按惯常的时间,这会老夫人她们应该快要到宛平才是,将军府里的人多等了两天也没等到有人过来。
吴氏娘家那边也一早接到吴氏要来宛平的信,等了几天没见姑奶奶进城,也派了人来催问,方氏无法,又派了一批侍卫沿官道往南边迎人。
吴怡然到明妍这儿打探情况,顺便找她玩。
“我母亲听说姑母要来宛平,高兴的不得了,早早的便把院子收拾出来,听说姑母把明姝一并带了过来,我还给她准备了见面礼,这可是头一回见,”吴怡然拉了明妍问她明姝的模样。
她见明姝那会,人家还是个奶娃娃呢,想来这会该是又能说又能跑了,倒是跟明宸年岁相差不大,或许能玩到一块去,“都过去三年了,小姑娘一天一个样子,怎么说的清楚。反正一定得长得像三婶才好,可不能随了我三叔。”
卫三爷是武将,吴怡然想象自个武将爹爹那五大三粗的样貌,果断点头同意:“我娘就常唠叨,说幸好长得不像我爹,否则长了可就嫁不出去了。可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啊,我娘这两天着急上火的,嘴里的水泡长得老大,饭也吃不下去,愁的不行了。”
“母亲又派了侍卫出去迎接,可能是路上难走,耽搁了时日,一群女眷行路不方便,肯定走的比较慢。”明妍心里也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嘴上安慰吴怡然,就当是安慰她自个了。
又过了两天,明妍他们在上房陪方氏用晚膳,小丫头急急忙忙从外头进来禀报:“老夫人已经进城了,正朝府里赶,昊天少爷派侍卫先来通禀了。”
方氏果断起身,吩咐樊妈妈道:“让他们把东路的房门打开热水烧好,伺候的人侯好了,明娴明妍明宸随我去府门口接人。”
宛平城比不得京城,方氏带着他们在府门口没有侯多久,闵昊天一马当先在前头领路,后头四五辆马车慢慢悠悠的朝将军府驶来。
明娴同明妍惊骇地对视了一眼,侯府的马车质量不可谓不好,可这摇晃的像散了架似的马车上伤痕累累的不说,连带着随车的侍卫也衣着不甚整齐,明妍仿佛看到有几个侍卫的衣角还沾着血迹。
明娴立刻抬头朝闵昊天打量,闵昊天先下马朝方氏拜见了,再直起身冲明娴爽朗的笑,看上去没有大碍的样子,明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前一辆马车里下来一个身材纤长的少女,冲方氏行了礼这才转身掀开车帘扶了老夫人下车。
和三年前相比,白老夫人瘦了许多,也愈加苍老了,或许不排除是这一路上吃苦受累的缘故,只如今的模样还是挺让人惊讶的。明妍跟着明娴一起给老夫人行礼。
后面一辆车里坐着三房的吴氏和五姑娘明姝,方氏给婆婆行了礼,转头瞧见吴氏,最先看到的就是吴氏挺着的大肚子,看样子得有五六个月了,不由得大吃一惊。转头小声吩咐一旁的夏至给请个大夫回来,这老的老小的小看着就吃了不少苦头,有位大夫在正好可以给大家一起请个平安脉。
“院子都收拾好了,母亲随我来,还有弟妹,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众人疲态尽显,二房的明婧同庭枫刚刚不甚规矩的同她见礼,方氏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淡淡“嗯”了一声,便陪着老夫人往后院去了。
明婧庭枫刚失了母亲没多久,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明晗的变化有点大,大的让明妍差点认不出来了。想到明晗只比明娴小几个月,也到了将要说亲的时候,会有现在的表现就不难理解了。
小辈们互相见过礼,明妍贴近了被嬷嬷抱在怀里的明姝,逗着她玩:“我是你四姐,你可记得我啦?你小时候在襁褓里我还抱过你。”
小姑娘头发软软的眼睛又黑又亮,长得果然更像三婶吴氏,先还对明妍不敢兴趣,等到明妍告诉她,她家里还有个年龄相仿的虎头虎脑的小弟弟,又把明宸指给她看,小姑娘这才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抱着明姝的奶嬷嬷冲明妍感激的笑着跟她解释:“五姑娘路上受了惊吓,这两天就不怎么爱笑了,还是四姑娘有主意,回头五姑娘安置好了就来找四姑娘玩。”
外头的形势真的这么严重了么,明妍心情沉了下去。
第75章()
老夫人精神头不足,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低了三分。因方氏一早让人准备妥当,老夫人下了车连路都不用走,叫将军府的下人一个敞篷小轿便抬去收拾好的院子里。
更过衣洗漱一新,喝一口解乏的热茶,总算是舒缓了精神,再见到虎头虎脑的明宸声音嘹亮的大声喊她“祖母”,老夫人顿时觉得这一趟哪怕是再苦再累都值了。
搂着明宸心肝宝贝的一通喊,又一叠声的吩咐庄妈妈把给明宸准备好的见面礼拿上来,跟明宸一番亲近之后,众人这才依次落了座,好歹把晚膳对付着给吃了。
刚吃过晚饭,明婧就以庭枫长途跋涉身子不适为由告辞,准备带庭枫回院子里休息。
将军府只有方氏一个女主人的时候处处以她为尊,如今老夫人既来了,为着家宅和睦也合该老夫人首肯。方氏便转而等老夫人表态。
老夫人却没怎么搭理明婧姐弟两个,方氏不解,也不好置喙,好在老夫人身边的庄妈妈站出来打圆场,笑着送了明婧姐弟两个出门。
“这一回,咱们侯府的女眷能全须全尾的顺利到宛平多有不易,他们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你又是他们的大伯母,该怎么教导训诫只管动嘴就是。侯府的子弟谨言慎行端方明理,才能家业兴盛福泽深远,我老了,管不住他们了,你跟大郎很好,就再多费些心思帮我管教管教两个孩子,二郎那里也会感激你们。”
这里的他们指的就是明婧跟庭枫了,方氏吃惊于老夫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二叔年纪又不大,将来很有可能续弦,她作为大伯母至多只能在他们行差踏错的时候提醒一下子罢了。老夫人从前不是很疼明婧跟庭枫的么,怎么这会瞧起来像是彻底撒手不打算管了。
方氏左思右想没有头绪。
老夫人却累了,方氏只能先遣了人伺候着老夫人歇下。
三夫人吴氏虽是武将世家出身,一向身子康健,耐不住怀着身孕又行了这许久的路,早就困顿不已,有心想同方氏多说会话,又实在精力不济,只好十分歉然地同方氏告辞,临走不忘提醒方氏:“这一路来的事多繁杂,大嫂只管问了庄妈妈,自能了然于心。”
方氏知道身怀六甲的不易,忙催了吴氏去休息,这头,庄妈妈已然接了老夫人嘱咐,只等着把前后事宜同方氏说道清楚。
“京城出了瘟疫这样的大事之后,府里委实慌乱了一阵,老夫人约束着后宅仆从轻易不得出府,倒也相安无事,后来,是二爷来求见老夫人,逼着老夫人带女眷投奔大爷来的。”
庄妈妈是安平侯府几十年的老人,伺候老夫人身边看着卫文贤几人长大,侯府老太爷荒唐到没边的时候,庄妈妈帮扶着老夫人很是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是以,府里兄弟几个外加姑奶奶卫氏一直对庄妈妈颇为敬重,庄妈妈同方氏说起侯府发生的事来丝毫没有负担。
“二爷在翰林院,对朝堂动向多少有些了解,皇上虽大力控制瘟疫也出了成效,可西南那头传言一出来,京城立时人心惶惶,眼看着压不住了,朝廷肯定会有大动静,二爷便想让老夫人趁着朝廷动静出来之前带着府里的女眷避开。老夫人起先说什么都不同意,安平侯府在老太爷那会那样艰难都没做出携家眷远离的事,老夫人自然不能开了这个先例,免得给侯府几位爷脸上抹黑。”
京城危机,为了显示对皇室的忠诚无二,臣子理应宿卫京中同皇帝共同进退。虽然这其中对臣子府里家眷没特别要求,可京城一出了事,便着急忙慌的把家眷送出去,认真说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听。
方氏自是明白这一点,就是不知道二叔是怎么劝服老夫人的。
庄妈妈想到将要说的话,也是糟心不已,但是老夫人已经发了话,大夫人如今又生了侯爷的嫡子,侯府第三代后继有人,依着老夫人的意思,往后的安平侯府后宅势必要交托给方氏打理,对于府中发生的事,方氏自然是要了解清楚才是。
“二爷对老夫人提起了二夫人的事。”庄妈妈长叹口气,对于婚姻多舛的二爷也是心疼不已,“二夫人那会被禁足在家庙,走的时候身边根本没有人,等到二爷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是以对外都道二夫人是急病去的。白家的人来府里闹也是被老夫人以这个由头劝走的,那会我们虽有怀疑却也信了二爷的话,毕竟二夫人刚被送去家庙不久便魔怔了,请大夫看过也说是不中用的了,谁成想二爷此番竟说二夫人的病逝另有隐情。”
方氏却头一次听说白氏魔怔的事,“我们走的时候白氏身子虽不大好,精神却还是有的,如何会魔怔了?”
“二夫人禁足那会,二爷查出不少从前不曾得知的事,一怒之下便把二夫人迁到家庙里反省,起先二夫人态度软下来,还一心想着能拢回二爷的心,重新回去,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夜夜失眠恶梦,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