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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想起他们好像好几天没洗澡了。
雨越下越大,何明想的是:“我们这样在树下避雨,不会被雷劈吗?”
“总得有雷才会被劈吧?”
他远眺天边,好像确实只是下雨,并没有打雷,他竟无法反驳。
“我们应该做一件事了。”
“嗯?”
“洗澡啊。”
赵琪想起了上次在泥盆纪小岛洗澡的经历,在雨里洗澡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巨大的雨幕像一个超大的莲花喷头,两人各自站在矮树的两边背对着洗澡。
一直洗到雨势变小停止,何明裹上赵琪给她准备的蜥蜴皮裙,赵琪则上下各裹了一块蜥蜴皮,在河边洗衣服。
今天休整一天,将要保存的食物处理好,衣服烤干,到了晚上,两人便睡觉了,调回正常的生物钟,第二天一早出发,决定路线。
一夜甜梦,晨曦的阳光将赵琪唤醒,两人去河边洗漱。
简单地吃完早饭,又要出发了,今天需要决定方向。
何明拿出指南针,对比了河流的方向,脑中回想昨天在高地时河流的大致走向,冥想许久之后得出结论。
“这条河流的大致走向是西南偏南。”
赵琪想了想,“顺着它的方向走吧,水源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河流中食物也更多,我们会走得轻松一些。”
何明也认可这个方案。河流的方向虽然不是正南,但也是偏南,他们总体来说是向南走的。越往大陆中心,降水越少,水源对他们的优先级越靠前。
只有先把命保住,才能去想其他的事情。
两人又出发了,沿着河流的方向,一直走向它的下游,不知它会在何处终止。
赵琪远眺草原,人在开阔的环境中容易心生感慨,“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夏花。我曾在纪录片中见过草原上的成片夏花,从此向往内蒙。”
何明给了她答案,“在石炭纪,显花植物还没进化出来呢,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中途遇到一个大湖,是这条河转弯形成的,景色很美,赵琪想在这里扎营,何明却反对。
“鳄鱼的祖先就是蜥蜴类,不知道这个湖里会不会有,按这里湖面的宽度是装得下它们的,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赵琪想想也是。想到这一层,心态变化,湖不再美丽,而是危机四伏。
这片草原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月,半个月的跋涉之后,情况起了变化。
地势开始起伏,草变稀了。
因为是沿着河流行走,这半个月的日子过得挺舒服,有吃的有喝的,还能洗澡。
草变稀了,河流还在向前流,只有河流周围的草多且茂盛,其他地方的都是偶尔才有一块。
何明面色凝重,“照这个趋势的话,戈壁滩快到了。前面的草会越来越少,直到变成嶙峋的怪石和砂砾的组合。”
赵琪笑笑,“别那么丧嘛,虽然前面的环境更恶劣了,但这里和普通的戈壁不同啊,我们还有一条河呢。”
何明懂她话里的意思,与其东想西想给自己添堵,还不如少想一些,埋头往前。
对于那个最坏的结果,他们俩都避免去想。
戈壁沙漠()
越走草越稀少;半天之后;除了那条河还在;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完全的戈壁景致。
bbc的自然纪录片;何明看过不少;“这和我以前在纪录片里见过发戈壁景观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到处是石滩;草很稀少。而且都是枯黄的颜色。”
赵琪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偶尔有巨石屹立,让她想起了新疆柴达木的魔鬼城,又不太像。
“幸好我们有指南针;现在这条河的方向变成正南了,和我们的方向完全一致,希望它不要那么快消亡。”
流入大海的河流叫做外流河;在内陆消亡的河流叫做内陆河。
这条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它能流多远,基本上就是他们能走多远。
他们的作息又要调整了。没有草地对阳光的吸收;日光照射在这些石头和砂砾上;反光强烈;温度很高。
三步并作两步;赵琪小跑到了一块巨石的背阴面;抹了一把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水;“何明,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蒸笼里还是在铁锅里?”
何明抬头看了看天,“铁锅吧;蒸笼有盖子;铁锅没有盖子,我觉得更像铁锅,或者更像铁板一些。”
再走他们这两块肉就要烤熟了,两人开始在巨石的背阴面睡觉,等到太阳下山再出发。
这种地方没有看到蜥蜴,蝎子倒是经常见。
太阳下山,温度迅速下降,下降到他们把棉袄都穿上,才不觉得冷。
都知道戈壁中昼夜温差大,亲身体验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赵琪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自己脚下踩了个东西。
她把脚挪开一看,“哎呀!踩到一只蝎子。”
何明吓了一跳,但听赵琪的声音那么淡定,不由问道,“你怎么那么淡定?”
“因为它已经挂了,我感到很抱歉。”
“女生不应该很怕这些东西的吗?像蟑螂老鼠什么的。”
“不好意思哦,从来没怕过。”
除了上次在洞穴里看到的蟑螂海洋,赵琪平时是胆大的汉子一枚。
何明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我怎么听到有沙沙声?”
两人行走全靠头顶的月亮照明,赵琪也没仔细观察四周。听何明这么一说,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几十只蝎子向这边爬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跑啊!”
蝎多势众,一蝎蜇他们一下,他们要肿成火腿了。
跑了有几百米,确定离开了那些蝎子的领地,何明喘着气道,“叫你残忍杀害人家的民众,被追杀了吧!”
赵琪不服,“哪是我残忍杀害,是不小心踩到好吧,说不定你已经踩死好多只了呢,它们都是夜间活动的。”
何明每次都说不过赵琪,就算说过了赵琪也会被她武力镇压,这次也是一样。
不过他每次都不长记性。
河流流到戈壁,里面的鱼少了很多,两人每天要花更多的时间来猎取食物,白天睡觉和捕猎,晚上赶路,速度减慢很多。
饶是这样,十二天之后,戈壁滩也走到头了。
这条河流也流到了它的终点——宽阔的一个大湖。
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
两人走了一夜,天光微亮的时候,眼前的大湖和远处的沙漠进入了赵琪的眼帘。
何明苦笑,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我们俩还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啊。”
戈壁与沙漠的衔接处是慢慢模糊的。
属于戈壁的石头和砂砾慢慢变少,属于沙漠的细腻的沙子渐渐变多,最终变成沙子的海洋,近处的河流终点——湖,成了附近最富生机之地。
就算两人再怎么无可奈何,也只能接受。
这片沙漠有多大?里面有没有流沙?他们能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走出去?他们进入之后会遇到什么?
这些全都不得而知的因素,成为一把利剑,悬在两人的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修整一天,两人力求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背上十天的肉干和全部十个水囊的水,两人一天喝一个水囊的水,可以喝十天,十天之后,就听天由命了,这样已经到了他们的负荷极限。
第二天傍晚,两人离开湖边,走进沙漠。
气温已经下降到一个体感舒适的温度,两人在苍茫的背景中慢慢走着,他们要走一夜,每天早上温度升高之后才能休息。
何明背上背负了他们俩百分之七十的负重,赵琪只承担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两人倒都感觉还好。
赵琪看着远处的落日说道,“何明,你以前去过沙漠吗?”
“没有,很是向往,但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没有尝试过。”
“我想起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两句。红楼梦中香菱是这样描述的: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我看他塞上一首,那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了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何明看红楼梦是囫囵看的,对赵琪说的这段没多大印象。
但刚才听她引用的一番话,再配上自己身处的环境,仔细咂摸品味,竟像口中有个几千斤重的橄榄,心中有无限的感觉想要涌出来。
他呆呆地道,“说说的真好。”
赵琪见他的呆样子觉得好笑,“或许这就是名著的魅力吧。小时候不爱看名著,也看不懂,长大了,有了些浅薄的阅历之后,倒比小时体会得多些。”
时不时闲聊两句,以排遣旅途寂寞。天边夕阳渐渐变成残阳,烧红了大半天空。
赵琪感觉这片沙漠和她印象中的丝绸之路重合了。
从小到大看到的沙漠中的丝绸之路,都是一行骆驼一行人,在沙子山的山脊背上排成一条线,背对着阳光,形成一道剪影。
天完全黑了,两人穿上了棉袄来抵御寒风,就着星光慢慢走着,在沙子山丘的山脊线上一前一后。
头顶的繁星默然不语,观望着这两个远行者。
他们在追寻真相,为了极小的可能性去改变一下自己可悲的命运。
一夜无话。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没有交谈,少说话,多走路,减少水分的蒸发和体力的浪费。
沙子细腻柔软,像离他们瓦屋不远的海边沙滩。赵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沙子,两人一前一后,除了风声就是两人走路的沙沙声。
这里是真正的了无生机。
何明向她解释过,这个纪元里的沙漠是绝对的肃杀之地,不会像现代沙漠里面一样会有仙人掌、蛇类等等。
石炭纪是一个富氧、丰水的季节,耐旱的植物和动物都还没有进化出来。
跋涉一夜,天色亮起来,温度随着日出迅速升高,他们该找地方睡觉了。
沙漠里不像戈壁滩一样有巨大的石头,为他们提供阴凉和休憩地点,何明观察了好一会儿,这里连绵起伏的都是沙子的海洋,到处都光秃秃的。
只有有高度的东西才会有阴影,平地是没有的,何明最后选定了他们行走的沙子山的背阴面,在背阴面睡觉。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问题:太阳在空中的位置是不断变化的,角度也在随时变化,也许一小时前这里是背阴面,一小时后就不是了。
赵琪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何明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何明开口,“我大致测算了太阳光的夹角和这座大沙丘的高度和倾斜度,我们需要三小时挪动一次位置,才能保证始终处在背阴面,不被阳光直射。按照我们睡八小时来算,我们只需要中途起来两次挪动位置就好了,我在手表上订了闹钟,到了时间我会叫你的。”
赵琪想做一个微信里的笑哭表情,“好。”
两人小心地从沙丘的山脊线往下走。坡度很陡,又都是松软的沙子,两人的负重使身体的重心往上移,很容易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何明找到一处稍平坦的地方,两人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准备睡觉。
他们计划的是一天喝完一个水囊,现在第一个水囊还剩一半,基本上达到了预期,坚持十天是没问题的。
至于能不能走出这苍茫大漠,就是上帝的事儿了。
即使在背阴面,温度也高的吓人。赵琪觉得自己像铁板上的一块肉,快要滋滋冒油花了。
何明偏过头,见她翻来覆去的,就问她怎么了。
赵琪的声音有些疲丧,“虽然很累,但是热得心慌,睡不着。”
何明没说什么,反而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低沉轻缓的声音,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十分钟后,赵琪不再接何明的话,他轻声叫到,“琪琪?”
何明拿了块布蒙住眼睛,也沉沉睡去。
何明在梦里面听到了好大的风声,大到他以为有什么妖怪要出来的那种,他的脸好像长了什么皮藓,有些痒。
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在叫,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源头,一着急就醒了。
原来是个梦。
他扯掉眼睛上的布,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了。
手表的闹钟到时间了,发出嘀嘀嘀的声响,四周起了很大的风,吹了很多沙子在他的脸上。
晃了晃熟睡的赵琪,“琪琪,我们该挪地方了。”
等到何明站起身来,在他眼里的,是末日一般的景象。
沙尘暴!
沙尘暴()
四周狂暴的风携带着巨大的风声;卷携着沙子脱离平地;以至何明站起来之后;还有许多沙子扑打在他脸上;钻进他的鼻子。
赵琪也清醒过来;被这突变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俩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快步爬上山脊线;望向天边。
铺天盖地的沙尘正在往这边袭来,形成了几十层楼高的一堵黄色城墙,极似大海啸来临时冲垮一切的海水;只是换成黄色的而已。
沙暴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但两人已经慌了,拿起东西就开始往沙子山丘下跑去。
赵琪拉着何明一路狂奔;她的心里慌得厉害。
她不想死在这广袤无垠、漫无生机的沙漠里;死得不明不白,她还想向命运扔一颗石子儿;砸破它愚蠢的脑袋。
何明感到赵琪身体里迸发出的强大的力量;她几次都把他拉得趔趄。
但这是不行的;何明大喊;“琪琪;停下!我们不能再往下走了!”
赵琪转头望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只绝望的幼兽。
何明心脏一阵抽疼,凝视着赵琪;想给她一点力量;“我们跑不过沙尘暴的!跑到了平地上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我们能利用的只有这座高大的沙丘了,它或许能救我们一命!”
见赵琪没有反应,何明抓住她的手臂,使劲晃了晃,为了不让风声淹没他的声音,他大声吼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们要靠近这座沙丘才有保命的机会!”
“嗯嗯。”赵琪点头,“往哪里跑?我听你的。”
他们剩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做出决断,不然两人都会被埋在无数的沙砾中。
何明在原地愣了十秒,大脑飞速转动,没有时间解释,拉着赵琪往上爬,回到他们刚才睡觉的地方,“带上我们的泳镜保护眼睛,外套脱下来蒙住嘴巴和鼻子!”
赵琪打开背包翻找他们之前做的紫水晶泳镜,它既然戴上之后是防水的,那么肯定也是密闭的,可以防止沙子进入他们的眼睛,在沙尘暴来临之时也可以睁开眼。
何明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短袖,把外套折成几层,蒙住口鼻,外套的两只袖子系在后脑勺系紧。
赵琪也照着做,此时沙尘暴已经来了,伴随着要把人吹倒的狂风,空气能见度降低到一米以内。
何明示意赵琪坐在地上,自己坐在风沙吹来的方向,
他把他们的装备埋在脚边的沙子里以防吹走,然后拿出一件棉袄,将赵琪裹在里面,给她营造一个小小的、空气好一些的空间。
有时生命的毁灭与消亡,不是像好莱坞一般,一阵剧烈的打斗之后,一方负伤死去。
而更多的是像这样,发生了一件不可抗力的事情,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杀死你,但沙暴过境,沙子可能会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