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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坐着有些无聊,赵琪烤了几个肉串解闷儿。
何明也终于有了突破口,“我看着这个薛定谔的猫,忽然就有了想法。”
“哦?”赵琪递给他烤好的肉串。
熏肉虽然比不上新鲜的肉,但有一股独特的烟熏香味,撒上松子碎和海苔碎的混搭,味道很不错。
“薛定谔的猫讲的是量子力学中的概率云,一旦有了观察者,结果就会坍塌成被观察到的那种情况。但你仔细回想,我们掉进那个洞穴之时,并没有看到洞穴的入口,这是不是说,我们掉进洞穴其实并不是概率问题,而是被安排好的?”
“那这就更加证明这件事情不是一个意外。”
“我就是想说这个。”
“除了这个,剩下的四个其实可以合并成一个。它们之间是有关系的。”
何明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无论是缸中之脑、超级计算机、还是鸽子的迷信,核心思想都是人的认知意识领域。当然,马克思告诉我们这是唯心主义,是不对的。”
说完,赵琪做了些补充,“这三个可能中,缸中之脑和超级计算机是一样的,都是由计算机意识来操控人体意识,至于鸽子的迷信,那就是现在正在迷茫的我们。”
听完,何明在上面两个字块区域之下,将他们的分析总结成一句话:有智慧体在操纵他们的意识。
至此,事情的脉络变得清晰起来,在这一团迷雾中,两人隐约看到了一点微光。
不管是不是正确的方向,他们都要试一试。
事件的表象、可能性分析完了,那么,下一个有待分析的是: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和刘慈欣的朝闻道中的这个问题一样,可能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赵琪从来都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虽然我们可能永远也不能得知真相,但我们可以猜测,不断逼近真相。”
“可这是一条发散的射线,有无数种可能啊?”
“总归会有几个大类啊。”
何明凝视着赵琪,她的眼睛里是无限的坚定和勇气。
何明释然地笑笑,这种勇气像是一束光,照在了阴暗角落的爬虫身上,将他从深渊拯救出来,“好,我们试试。”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根据有限的事实,他们也无法做出很有根据的推测,一切都有可能,只能靠不停地猜测。
赵琪耸肩,“希望我们这些可怜的虫子能够猜中上帝的意图吧。”
“爱因斯坦不是说了吗,上帝是不掷骰子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就是那个家伙掷骰子选中的呢。哼!我要是发现了这个捣鬼的家伙,非要打死它不可,把我们扔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瓦屋里堆满了东西,他们写字的地方是仅有的一块空地了。为了写更多的字,何明搬走了一捆柴火,将石头地面上的碎屑拂走,腾出了一块新的地方。
赵琪往炉子里拨了拨火,瞬间感到一股暖意,“让我来猜猜。这个家伙应该和我们没有仇,更像是在做某种实验。”
“实验什么?”
“可以联想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质环境来。操纵我们的人,完全可以将我们像货物一样投放到像现代地球一样的环境中,而不是这么古老的地质年代。”
说罢,赵琪往柴火堆上一靠,“我是一个顽固的人,不信鬼神,唯一相信的,就是宇宙的规律,也可以说是科技。”
何明受她的启发也有了思路,“那么,这么古老的地质年代,谁会喜欢?或者说谁最适合?”
“你是说特定的身份吗?”
“对。”
何明与赵琪对视一眼,心中渐渐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当这种预感就要喷薄而出之时,两人同时出声:
“学地质的!”
接下来是整整十分钟的静默时间。
空气胶着凝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木头节点轻微的爆裂声响。
赵琪无力地扯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上帝还真的不掷骰子啊。”
何明拿起炭笔,在“有智慧体在操纵他们的意识”之下,添上一句:被选中不是偶然。
事情所有的线索都已明朗,他们这两颗棋子,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对下棋人来说可能毫无影响的筹码,继续向前。
事情的主干不再讨论,接下来何明和赵琪只是以半闲聊的方式,作一些细节的补充。
赵琪笑道,“你说啊,喜欢这种地质年代的又不止我们地质专业的人,古生物专业的也很喜欢啊。”
“我们不是也学了古生物吗。”
“这”赵琪笑哭,“我竟无法反驳。”
何明感叹,“也只有学习了古生物的人,到了这种境地,才能正确判断出自己的处境。若是不了解这些的普通人会怎样?”
赵琪接话,“那说的就是我了,我就还没学古生物,要是我的话,会认为这里是外星,绝不会是地球。”
赵琪说完,觉得何明脸色不太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对,不舒服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当我们从那个泥盆纪小岛划着木筏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石炭纪。我们在海上的时候,周围发生了什么?”
这种变化其实不止一次,还有一次,发生在他们从洞穴尽头的瀑布纵身跳下之后。
但是当时他们俩都昏迷了,醒来就到了泥盆纪小岛,中间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
赵琪仔细回想了他们来到这块陆地的过程,“当时我们是划着木筏过来了,但途中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吧,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我们不可能下海去看,所以也看不到。”
何明的声音依旧凝重,“看来,在我们来这短短的路程中,我们周围的时空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对广义相对论了解多少?”
“啊?”赵琪忽然一问,把何明问蒙了,“听过这个名字算不算?”
赵琪无奈摆手,“好吧,我了解得也不多,虽然我对天文物理感兴趣,但毕竟是业余水平。广义相对论里的方程我是一个也不会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就商量着最后的决定了。
这里的冬天虽然寒冷且漫长,但总会过去的。
当下一个春天来临,就是他们抉择之时。
是留在这里,还是继续往南?
两人姑且把这看做一个规律:从之前的经历来看,一直往南走,在通过一个空间节点之后,他们会进入下一个纪元。
赵琪挠挠头,“何明,你给我讲讲,石炭纪之后是什么纪元来着?”
“嗯。”何明整理了自己的语言,“我们在森林里捡的软壳蛋,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那叫羊膜类,是恐龙的祖先。”
“对的,这些类似蜥蜴的家伙们,在之后的纪元里,将会进化成各种各样的恐龙,食肉的,食草的都有。石炭纪之后的纪元名为二叠纪,是第一个恐龙纪元,持续时间是5000万年。在之后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时期了,比如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这些都是恐龙纪元。恐龙占据了地球的陆地生态位一亿多年,若没有那颗小行星,哺乳动物可能到现代还是在恐龙巨兽的统治之下,过着偷偷摸摸的生活也说不定。”
艰难的决定()
听完何明的简单描述;赵琪道;“那么;现在;是下决定的时候了。”
成年人区别于未成年人最显著的地方在于;是否能依靠自己的判断独立地做出选择;以及选择之后;是否能承担这样带来的后果。
分析利弊也是必要的。
地上的几排字已经把事情写得很清楚,现在只需要写上最后一行了:那就是他们的选择。
赵琪道,“这次我们来点不一样的——先说结论;再分析原因。”
“1——2——3——”
“向南走!”两人一共说道。
赵琪笑笑,“看来我们的意见已经统一了呀。那就省了因为意见不合而争论的时间了,直接开始分析吧。”
何明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明天应该会放晴;“向南走,其实情况不多;只有两种可能。若那条规律成立;我们一直向南走;下一个纪元是二叠纪;再下一个纪元是三叠纪;再下一个纪元是侏罗纪走过一个又一个纪元;穿越时间,直到去到现代。但中间有太多变故了,我们将会越过山川、河流、甚至沙漠、高原;这些都是阻碍;还有那些恐龙和猛兽。”
还有一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但都闭口不提。
一直走回到现代——就算走到“现代”,那个现代,是否是真的现代?
赵琪说出最坏的结果,“人类很脆弱,我们很有可能途中死亡,走到意识的尽头。但这也是一个契机,或许我们‘死’后,就可能摆脱我们身上的控制。”
或许,这便是马丁*海德格尔给出的终极答案:向死而生。
一室无言,两人默默地下了决定。
何明拿着炭笔,新起一排,在最后写下:一路向南。
天色已黑,吃完晚饭也没有别的事,两人早早地就睡下了,思考问题还是很耗费精气神的。
第二天早上,赵琪是在何明的惊喜声中醒来的。
“琪琪,醒醒,天放晴了!”
只要天放晴,两人的心情都不错,能够去室外活动,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堵在门口的积雪弄开。赵琪抬头望天,观察天气。
她的声音里含着惊喜,“这次的天应该会晴一段时间呢。”
两人一分钟都没耽搁,等着他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首先是砍树,拾柴。他们在屋子里消耗掉柴火的速度实在太快,但为了保持屋内的温度又不能节约,可能因为两人都来自南方,没经历过这样的天寒地冻。
既然时间充裕,赵琪也想改善一下生活。
他们吃干货已经太久了,迫切需要一些新鲜食物,来唤醒味觉。
赵琪想到了上次在干涸的河床上挖到的肺鱼。
两人将落雪刨开,露出底下的淤泥来,找准肺鱼透气的小孔,一下子挖到两条。
撕开它们分泌出来包裹自己的薄膜,两条肺鱼都是活蹦乱跳的。赵琪觉得很是神奇,鱼在没有水的环境里竟然也能安然过冬。
这就是他们的午餐了。对于许久没有吃到新鲜食物的他们来说,这不亚于人间美味。
吃完午饭继续干活儿,在接下来晴朗的几天里,空掉的柴屋一点一点又被柴火填满,赵琪看在眼里,心里多了很多安全感,就像丰收了似的。
今天一天何明准备烧木炭,在回来的途中,赵琪眼尖,发现一棵树的树根那里有灰蛋的影子,两人扒开积雪,居然有上百枚!
两人把蛋带回瓦屋,何明看着堆了一大堆的蛋,“怎么保存呢?”
赵琪道,“要不,一半放在外面冻着,一半腌腌成咸蛋?”
放在外面冻着这个想法启发了何明,下午的时候,两人去河床那里,挖了二十多条肺鱼,处理好之后挂在瓦屋的屋檐上,外面的气候堪比冰箱的冷冻室,以后他们有冰鲜鱼吃了。
短暂的晴天过去,新一轮的暴风雪又来临了,两人又被天气驱赶回了瓦屋里。
赵琪在算冬天的日子。若按正常的四季轮转来算,冬天已经过半,现在是最冷的时候,这场暴风雪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事实证明,这场暴风雪持续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中,天空总是昏暗无光的,外面的风声在瓦屋里听着也很可怖,仿佛会吞噬一切。
何明拿出之前在石头小山捡到的两块紫水晶。
这两块紫水晶每块都有手掌那么大,透明度很高,杂质几乎没有,颜色也只是极淡的淡紫色。
赵琪看着觉得很美,但也仅限于很美而已,在这里,这两块紫水晶对他们的价值还比不上屋檐挂的一条冰鲜鱼。
何明轻抚着紫水晶外表包着的零星的石头皮,“我们上次去海边玩的时候,你曾说,最美的叶状藻森林在浅海,我们看不到。我一直想着,找一块透明的水晶,打磨成泳镜,然后绑在我们的眼睛上,那样我们在浅海就能睁开眼睛了。后来找到这两块紫水晶,做成泳镜也是可以的,只是看到的东西会变成紫色。”
赵琪莞尔,她自己都快忘记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了,而他却一直记着。
眼睛里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好啊,我们一起打磨吧!”
生命起源于海洋,繁盛于海洋。
很多色彩绚丽,形状独特的生物都生活在浅海,造礁生物为它们提供乐园。
它们在那里享受阳光、藻类和栖息地,如同亿万年前可以追溯到寒武纪的祖先一样,又和亿万年后新近记的现代子孙如出一辙。
想到这些,任他们不是古生物学的学者,也从心底感到一股震撼和感动。
自然科学的魅力正在于此。
打磨紫水晶是非常难的,他们没有合适的工具,水晶石坚固,延展性却不好,打磨过程中若是从中间断裂就功亏一篑了。
幸而两人地质出身,对石头的了解还是有一些的,而且他们所具备的优势,就是时间足够充裕。
针凿、火烧、水养、磨光,每一个步骤,两人都小心翼翼,争取能做得尽善尽美。
反正外面是持续的暴风雪,他们每天吃了饭、添了柴就没事了,闲下来的时间,正好成全了他们的“匠心”。
何明每两天出去拿一条冰鲜鱼和两个蜥蜴蛋,以保证能不间断地吃到新鲜食物。蜥蜴蛋冻过之后,味道会稍微差一些,但和新鲜的差别不大。
十多天过去,就算两人再怎么慢,何明也已经将其中两块紫水晶改变了形状,打造成了泳镜的形状。
其实就是两指宽的水晶中间凹进去,前面的“镜片”打磨得薄一点,像一个方形的凹槽。两边留一点余地,钻两个小孔,这样绳子可以穿过水晶,绑在脑袋上。
赵琪负责打磨工作。要将“泳镜”的镜片部位和边边角角每一个角落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这样镜片的透光效果可以达到最好,边角也不会再有小突刺扎伤皮肤,和眼周皮肤更加贴合,不会进海水。
紫水晶的紫色成分并不太多,当“镜片”部位打磨得足够光滑和纤薄时,已经看不出多少紫色了。
赵琪罩在眼睛上试了试,惊喜道,“这样看东西没有紫色的光滤耶!”
“是吗?”何明笑道,“你没觉得有什么怪怪的吗?”
赵琪放下水晶,“是吗?好像是有点。”
“傻瓜,那是我的,你的在我这里呢。”
赵琪这才反应过来,打造泳镜之前是比照着他们两人各自的眼间距来的,赵琪的脸小些,泳镜自然也小些。
泳镜的系绳用韧性与弹性兼备的蜥蜴皮做成,用细细的蜥蜴皮绳,三股拧成一股,增加受力。
这两副“泳镜”打造完成后,就挂在白墙上,静静的放着,赵琪时不时就看一眼。
它们用紫水晶打造而成,晶莹剔透,赵琪希望有一天,它们能帮助她看到更美丽壮阔的远古海洋。
这是这个冬天最长的,也是最后一场暴风雪。这场暴风雪,下完了这个季节最后一片雪。
最后十天时,两人已经开始减少食量。在这种程度的暴风雪里,任何一次出门都会冒着极大的风险,他们也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