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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几人一道往醉仙楼里走。要说这京城里开地最大,经营地最好的酒楼,便只有醉仙楼这么一家了。上面醉仙楼的三字牌匾,并下方“珍馐留步四海客,佳酿醉倒洞中仙”的对联,据说还是大齐惠文帝亲书。
不过孰真孰假,如今已不可考。
他们刚进去,便有醉仙楼的小儿上来相迎。这酒楼里富贵客人众多,就是个小二也是极有颜色的,他见这几人虽低调,可衣料却是上等苏绸,脸上立马堆了笑意。
福公公上前,朝着小二亮出一块玉佩。
小二一看,神色正经了许多,恭敬道:“几位客官,请随我来。”
小二领着人进了一间雅舍,本是三伏天,可一进隔间,便有一股清凉之意。雅舍中放着一扇落地屏风,旁边的小榻上搁着一个小香炉,白烟袅绕,香气袭人。
皇上和萧翎入座后,两位公公便随着小二去点菜了。两人都知晓主子的喜欢,点起来也方便。
皇上坐下后,朝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又看了那玲珑心思的小二,感概道:“这醉仙楼里,就是一个小二都这么有眼力见。”
萧翎道:“它能开这么久,自然有它的道理。”
那些达官贵人,在高位上坐的久了脾气可没有多好,要是碰上了没眼见的小二,可不就闹翻了?萧翎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多,每次过来迎他的小二都不一样,但是态度却都是一样的好。
时间还早,两个又不算太饿,索性说起了话。说话的功夫,小二已经带着人将菜品摆上桌了,福公公和德公公两个点的菜不少,都快摆了整整一桌子了。
待菜上齐整,小二笑着道:“客官先用,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我一声就好了。”
皇上点点头,那小二就退下去了。
两位公公知道这父子俩用膳的时候都不需要人伺候,也没有在这里待着碍眼,俱走出去了将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一鱼。
皇上在桌子上看了一遭,最后眼睛放在一盘三仙丸子上。萧翎闻弦歌而知雅意,伸手将自己面前的丸子放到皇上面前。
皇上似有所感:“当初先帝头一次带朕过来的时候,朕才七岁,对着满桌子的菜都不怎么感兴趣,唯独爱这三仙丸子一道菜。后来又去了一次,尝的也是这个。”
可惜现在丸子还是那个丸子,先帝却早已经离他远去了。
皇上说完,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后神色失落道:“果然,记忆里的东西是不能再碰的。这味道,远没有当时好吃,还白白断了朕的念想。”
萧翎对皇上这样突如其来的忧伤已经习惯了,他不仅能突然忧伤,忧伤之后也能突然惊喜,并不需要多担心。于是他将另一道菜摆到皇上跟前:“父皇尝尝这个,比之皇宫中的御膳也不差。”
他说得是一道儿龙舟镢鱼,皇上见儿子孝顺,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大块。细品之下,觉得很有一番味道。
“果然不俗。”皇上给了盛赞。
“父皇喜欢,不如让那厨子进宫,还能多吃几次。”
皇上摆摆手:“算了,麻烦那事做什么,没准人家大厨还不想进宫呢。”
皇上没说的是,人家大厨在这里做的好好的,早就已经混出个名堂了,再叫他进宫,宫里御厨那么多,还不知要混多长时间。
萧翎见他不愿方不再提。
皇上见这鳜鱼做的好,不自觉地多吃了几口,忽地眼睛一瞟,看到盆子里的锦鲤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的筷子。皇上犹豫了一下,看着筷子上的鱼肉,又看了锦鲤一眼,最后还是被它看得过意不去,欲将鱼肉放到水中。
鱼肉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只见水里那锦鲤一摆尾巴,腾空而起,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鱼肉,然后咻地一声重新入了水。
还真是急性子啊,皇上目瞪口呆。
一条鱼这么喜欢吃鱼肉,萧翎看得欲言又止,实在忍不住才开了口:“这鱼还能吃肉?”
皇上想的很简单,不在乎道:“你都能吃肉,为什么它不能吃?”
萧翎竟无言以对。
皇上喂鱼喂出了乐趣,那鱼也是极给面子的,皇上喂什么吃什么。不过喂多了,他也看出点门道了,但凡他喂的是荤的,这鱼都会十分激动。若是喂的是素的,它虽然也会吃,可是吃的很是勉强。
俄顷,皇上对萧翎道:“一看你在府上就没有给它吃好,要不然它怎么馋成这个样子。”
萧翎干脆不答,他如何知道,这是一条爱吃荤的鱼。若是今日父皇不喂,恐怕会一直给它喂糕点。
这厢皇上吃的开心,玩的开心,正乐呵着呢,忽而闻得外头有争执声,仿佛有人在闹事。
皇上疑惑道:“这不是雅间呢,怎么还这么吵?”
“大抵是又有什么身份高的仗势欺人了。”萧翎眼皮都没有抬,淡然地很。
皇上丢了筷子,压抑着兴奋与好奇。
萧翎看他这样子就暗道不好。
下一刻,皇上拍着桌子做义愤填膺状:“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这等这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仗势欺人,实在可恶,简直没有将朕放在眼里。阿翎,你你过去打听打听吧。”
这个相处,直到她懂事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文清从来不排斥,在她心里,表哥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这样的人,为何要排斥?出于这点心思,她不厌其烦地前来王府。文清不怕萧翎会介意,实际上,但凡萧翎会介意这些事,她也不回白白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文清到了客房,王府里自有丫鬟过来伺候。同她最相熟的丫鬟绿柳没一会儿就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白猫。
那猫一见到文清就从绿柳手里挣脱开来,急冲冲地跳进文清怀里。
绿柳给文清行了一个礼,道:“雪儿还是亲表姑娘,奴婢喂了它这么多天,也没见着它什么时候待奴婢这么热情过。”
文清被她说的很是好兴,摸了摸雪儿,见她养的还不错,心中更加满意了几分。
“它这几日可听话?”
绿柳一愣,迟疑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小会儿,便被文清察觉到了,她停下动作,紧张道:“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了,你不要瞒我,如实说。”
第93章 送妾()
爱美人鱼的小天使已经不见了tt那小怪物退后了好几步;大概是头重脚轻;没站稳;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萧翎审视般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小怪物生的圆润,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身上有多少肉,小胳膊小腿的很像寻常的四五岁小孩儿,只是远比寻常的肥一些。
她抬起头;脸上也是肉嘟嘟的;杏眼琼鼻;额间一点菱形红色印记,很精致;看着也颇为天真。嘴巴因为之间咬人的动作现在还是张开的,两颗小虎牙还带着血。白森森;又红地恕�
萧翎低头看自己的右腿,那处果然已经渗出了血丝了,连带着看阿遥都不善了起来。
呵;倒是有一张利嘴。
阿遥看着萧翎的冷脸;再看着他的腿以及他身边被扔掉的鸡腿,意识渐渐回笼。
她好像;暴露了
阿遥茫然地握了握胖手,忽略了手上的十个涡涡,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小身体。这样的形态;是她从来没有过的;阿遥出身的时候即是鲛人;美的不行,现在这别具一格的体态,真的很难叫她接受。
阿遥沮丧完,忽然发现萧翎正在看她,这才想起了来,今天这一出究竟要怎么收场。她心里快速地浮现几个想法,但都在萧翎的凝视下一一被否决了。
这狗王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骗的,她要是一时间说漏了嘴,可就不好描补了。
阿遥思索间,一张毯子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都盖住。阿遥猛地眼前一黑,旋即意识到身上盖了东西。她从毯子里面爬出来,将身上裹好,露出一张小圆脸来。
萧翎却早已经整理了思绪,他站起身走到阿遥面前,捏着她的脸道:“似人似鱼,传说中的鲛人吗?”
阿遥眼睛转了转,要是她现在晕倒的话,会不会一觉醒来就又变成锦鲤了?
“不回答也不要紧,左右本王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啧啧,小怪物。”萧翎狞笑着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阿遥被他捏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狠狠地拍掉他的手,声音拔尖儿了好几度:“你说谁是怪物呢!”
还会说话。萧翎无所谓地收回了手,神色早已经恢复正常,好像压根没有看到什么怪事一般,冷静道,“本王不管你是鲛人还是怪物,还是那句话,你入了成王府,就得按着成王府的规矩来,若是坏了本王的事,到时候可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语毕,萧翎转身外头走。
阿遥非但没有被他撂下的话给震慑到,反而越发地恼羞成怒。她堂堂鲛人,竟然由着一个凡人来指手画脚,真是天大的笑话!
脑子一热,阿遥当即起身,披着厚重的毯子,趁着萧翎还没有走远,三两步跑到锦榻边。
提气,挥手,气沉丹田。
啪地一声,那声音震耳欲聋。
萧翎转过身,瞧见方才的锦榻已经被她拍成了渣。
阿遥皱了皱鼻子,就着拍出去的手往萧璟鼻子上一指:“别惹我,否则拍死你!”
萧翎看着已经变成废沫的锦榻,面上阴晴不定。
阿遥被他看得不自在,以为他要发怒,刚想后退,旋即又想到这是下马威,自己不能退。遂挺了挺不存在的胸,气势汹汹地瞪回去。
“好生待着。”萧翎道。
说完就真的走了。
阿遥将手收了回来,一阵龇牙咧嘴,而后对着手呼了两下。左右看着已经没有人了,她才颓废地坐在地上,有些手足无措。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原本她想着再过一段时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原型,溜出王府,然后寻找时机用墨玉再穿一次。
这大齐虽说比之前那地方好一些,但到底不适合阿遥生存,她还是思念那个她最初出生的地方。那时候,同伴还没有消失,灵气也从不缺乏,从前不觉得,现在想想那就是人间仙境啊。哪怕还要等上千年万年,她也依然要回去。
只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乱了。
萧翎中了毒,把她看成了灵药,如今她这样一变化,更是摆明了她的不容寻常,如此,这人更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再说她现下这小身子,做什么也不合适。刚才那么一折腾,余下的灵力也都消失了大半。
唉,阿遥托着下巴无限忧伤。
萧翎出了屋子,便将门扣上,招来程七:“你去王府外头的成衣铺子里买几套小孩儿穿的衣裳,差不多是四五岁穿的,动作快些。”
程七忙道了一声是,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先前王爷在里头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虽担心有什么事儿,但是王爷没有让他们进去,只好在外面老实地待着。如今王爷出来了,不该问的也还是不能问。
程七正要走,突然又听见王爷叫住了他,因而问道:“王爷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萧翎沉吟片刻,补充道:“记得那衣裳要买的宽松些。”大抵是不放心,怕买的小了穿不了,又添了一句,“越宽松越好。”
程七抽了抽嘴角,听话地走了。
萧翎吩咐完了,又对着程五道:“你去弄一条锦鲤,跟之前那一条长得一模一样的。记得,要做的隐蔽些。”
“属下这就去。”
两个都匆匆地走了,瞬间就没有了踪影。萧翎站在门外也不进去,低着头思索了半晌。今天的事情,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萧翎不像皇上,整天想着什么精怪。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从来都不信这个。直到今天,那小怪物把他遵从的信条全都扯碎了。
好在程七的动作快,没有让萧翎乱想多久,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府外取了几套衣裳回来。
萧翎拿着衣裳回了屋子,程七克制不住浓烈的好奇心,偷偷转过了身。只不过,他还没有往里头瞟一眼,那门就突然被关了。
程七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后退了几步。
屋子里,阿遥裹着披风躺在床上。萧翎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中略有不适。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他不爱让人近身,而他的床,从来都没有别人敢碰,也不会允许别人碰。
萧翎轻轻踢了踢她,将衣裳扔到床上。
“自己穿上,还有,记得离本王的床远一点。”
嘁,阿遥偏过头,当她有多稀罕这张床呢。
等讨厌的人走了,阿遥才探过头看那几套衣裳,兴致冲冲地在里头挑来挑去,很是稀奇。夏日的衣裳极薄,一套也就那么一件,但是阿遥却看得眼花缭乱的。
从前她一个人待着,又拖着一条鱼尾巴,根本不要穿衣裳,像这种东西,她是碰都没有碰过。
阿遥比划了半日,终于看出点门道了。
从里头挑了几件颜色花花的,再一件件穿到身上。只是这衣裳扣子有些多,好几次都扣歪了。等穿完了衣裳,阿遥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衣裳穿在身上也不舒服。她尽量忽略这种不适,爬下了床。
床边放着一双小鞋子,阿遥试了试,鞋子有些大,踩在地上还有几分刺痛感,只勉强可以穿。她叹了一口气,将就着走了几步,这才往旁边找来一根绳子系在脖子上,从嘴里吐出一块看起来黑黑的石头出来。
阿遥宝贝似地摸了摸石头,将它系好后,郑重地放在脖子上套着,方才大摇大摆地出了里间。刚出了门,就看到萧翎站在窗户边看书。
“衣服穿好了,我要吃饭!”阿遥停下,大声道。
萧翎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失了言语。衣裳是程七从铺子里买来的,样式是京中小孩儿常穿的,萧翎也看过不少人穿过,只是放到这小怪物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她太圆润,像个团子。胡乱地套上衣裳后,更像了。
“你看什么?”阿遥抬起微微翘起的睫毛,露出湿漉漉的大眼睛。
萧翎合上书:“你的衣裳,穿歪了。”
是吗,阿遥扭扭身子,难怪她觉得不舒服呢。
从醉仙楼出来,七皇子就同萧翎他们散了。
皇上随着萧翎回了成王府,同阿遥又说笑了一阵,整个过程中都是皇上一个人说,萧翎漠然以对,阿遥时不时地回应一下。萧翎为了不让别人看到皇上这样子,特地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
因这次出宫没有知会旁的人,皇上也没有在府里留多久,下午就回宫了。
第二日,七皇子去宫里看望程婕妤时,一个没注意说漏了嘴,将昨天的事情给漏出去了。要说程婕妤和七皇子,明明是亲生母子却怎么看也不像,七皇子耳根子软,程婕妤则是个性格刚强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疼,知道自家儿子被人欺负了,程婕妤好玄没有冲进永宁宫找太后撕破脸皮。
别人怕太后,程婕妤可不怕。这么一个同皇上非亲非故的老虔婆,要不是碍着礼法早容不得她了。就这样,孙家人竟然还敢欺负她的皇儿,一窝子不知好歹的东西!
程婕妤差点没把自己气倒,七皇子好说歹说才劝住了程婕妤。
程婕妤歪在椅子上揉着脑袋,对七皇子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手点着他的脑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胆小怕事,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不知道打回去。”
七皇子嘿嘿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