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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故意引我前来?”顿了几秒,埃耶朝她伸出干瘪的手臂,“晨心小姐,请交出你手上那两张邀请帖。”
“怎么可能交给您?”低低笑了一下,回到凳子前入座,双手托着下巴,“除非我失去反抗的能力。”
“这一天很快就会降临,你比我更加清楚。”埃耶不动身色的与她对视,声音冷得刺骨。
“埃耶,合作吧。”仰起脸,晨心正色说道。
埃耶挑眉,对于晨心的提议感到意外:“合作?”
“是的,合作。”晨心淡然重复了一遍,“我的时间不多了,继续纠缠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你一心想要的是埃及,而我想要的,是拉美西斯的平安无事。我可以说服他恢复你阿蒙高僧的地位,一个连法老也为之跪拜的神祗代言人,生活在黑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唯你马首是瞻,这承诺将一直遵守至你随阿努比斯离去为止。”
埃耶的唇微微上扬,形成一条弯弯的嘲讽弧线:“我以为您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看起来病痛不仅影响了您的健康还影响到了您的头脑。”
沉下眼,晨心的声音有些焦急:“为什么执意与赫梯合作?经历埃赫那吞至图坦卡蒙时代的您,应该非常厌恶赫梯人吧?即使拉美西斯被杀掉,借助敌对者的手登上埃及王位,做一个一生受制于他们的法老,你甘心吗?”
“别再演戏了,晨心小姐,你很清楚我不甘心。不是提醒过乌里泰舒博了吗?皇太子殿下为这件事可是特意找到我严厉警告了一番,不过很可惜,以赫梯帝国为后盾,他自信能够把我掌握于鼓掌之中,却忘记了我真正的主人是强大的暗黑之蛇阿波普。”缓步上前,在距离晨心跟前站定,埃耶弓下身凑近她的脸,“还有,晨心小姐,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埃及,没有什么能比亲手掐断普美西斯的血裔更让我痛快。”
埃耶的身体散发出腐烂的恶臭,晨心深吸一口气,微笑追问:“那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改变心意?”
直起身,埃耶仍旧用冰冷生硬的语气给予回答:“你在浪费时间。”
“那样的的话,便只剩下杀掉你这一个方法了。”银发少女垂下眼睑,手腕的拉之眼产生异动。
“天真!竟然我敢于来到你的房间,怎会不想好对策?”埃耶迅速后退,诵念咒语消失踪影,“还有最后一天,为拉美西斯祈祷吧,女神。”
第150章 城()
天际泛白,旭日升出海平线,为水面洒下一片宛如火焰的金红晨光。
至大之神阿蒙以自己的双手将迈锡尼和埃及的船舰送往尼罗河入海口,尽管肉眼难以看见,但每一个埃及人,甚至是迈锡尼人似乎都感觉到了来自这位守护者的隐秘庇佑。
另一方面,突破杰库港口率先驶离运河的海盗堵住出口,计划把擅长海战的迈锡尼人困于狭窄的运河河道内,使其不能发挥惯用的阵型优势。
很快,迈锡尼船舰出现在视线内,观测到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的敌人他们并不慌张,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毫不犹豫的加快船速向前冲。
“这群蠢货想干什么?同归于尽吗?”伊舒曼走上船首,定睛眺望越来越接近的战船。
“不会让他们得逞!”乌里泰舒博高举右手,只要他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那些驻守甲板准备进行接舷战的地方士兵会立刻丧命地中海。
“不对,”这位海民指挥官向前探身,察觉出异常,“埃及人用盾牌覆盖住侧舷,这样不但可以防御弓箭手的射击,还能减缓冲撞时对战船的损害!”
“不用慌张,”放下右手,乌里泰舒博走到他身边,“只要迈锡尼的船一靠近就绞缠上去,只要跳到敌人的甲板,赫梯在陆战方面的勇猛搏杀不会输给任何人!狡猾的拉美西斯可无法在船舰内施展他引以为傲的战术阵型。”
身为与海洋为伍,熟知各类船只性能的海民指挥官,没有因乌里泰舒博的满满自信放松警惕,他继续观察着那些感觉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战船。
迈锡尼人的舰队以五十桨船组成,他们首创龙骨技术,并学习埃及海军以桨帆作为联合动力推进船只的先进设计,建造出船身最为坚固同时也是机动力最强的船舰。自己也曾与迈锡尼海军交过手,乌里泰舒博的提议并非毫无道理,之前的战斗皆是双方水面并行,弓手互射,耗完箭矢之后登船肉搏。海盗腓力斯丁人以彪悍闻名,宛如陆地上的战斗民族赫梯人,两军相接之时,若以单兵肉搏一较高下,常年在环境恶劣的高山海洋中挣扎求生的勇士绝对不会输给安逸生活于富饶领土的弱者!
不过……隐隐纠缠内心的不安究竟是什么?伊舒曼伫立船首,直到对方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一艘前锋战船,他终于醒悟,迈锡尼人改造了自己的舰队!他们使用坚硬的金属制造出一个隐藏于船艏水线下的撞角,并增加划桨人数,大大提高船速的迈锡尼战舰一次接一次地猛力撞击腓力斯丁人的船体,被撞出巨洞的底舱很快灌满海水,迅速下沉。
“后撤!快往后撤!”他转过身站在甲板高喊,如同失去控制的猛兽般吼叫,“敌人根本没有接舷战的打算,他们想撞沉我们所有的船只!”
腓力斯丁人如梦初醒,立即升起船帆,借助风力躲避,然而迈锡尼用行动向敌人宣告,来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阿凯亚人才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水手!他们熟练地操纵战船甩掉敌方舰队的纠缠,使其抛出的锚钩接二连三地落空,打破其跳船的企图,然后绕至侧舷重复冲撞攻击,地中海上横行无忌的腓力斯丁人此刻变得不堪一击。慌张的海盗们在伊舒曼的指挥下后撤,然而面对化身为恐怖怪兽塞特斯1的迈锡尼舰队,匆忙倒退的腓力斯丁船只毫无次序阵型可言,后援战船与前锋战船之间多次产生相互碰撞,本想围堵迈锡尼的腓力斯丁舰队变得进退两难,乱作一团。
晨心坐在船沿观看这场海战,她的身边摆着装满葡萄酒的陶罐,她曾说酒是会让人变成糊涂蛋的□□所以很少沾染,但现在却主动向侍从索要饮用,看起来心情不错。
“晨心小姐,你答应过手下留情!”相比她的悠哉,库米亚焦急万分,眼看赫梯士兵随沉船落入海洋,他忍不住开口质问。
“我的确答应过,也已经遵守对你承诺。”
“但您依然指导迈锡尼人改造战船!那些技术是您教授他们的吧?”
“没法子,比起埃及战船,迈锡尼海军的舰队更适合改装成那种构造。”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就库米亚的指责晨心给出了一个让人更加气恼的解释,然后抬手指向远处装载在埃及海船上的物体,“看得清吗?”
仰首远眺,隐隐约约能够窥见一点模糊的轮廓,经过再三确认,库米亚终于想了起来,那是在杰库之战中令赫梯军队吃尽苦头的投石工具。
“现在埃及的船只上堆满装有油脂的罐子,阿努普所率领的精锐弓兵蹲守船头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向你们的战船发射燃烧的箭矢。现在你的同伴不过是落进水里而不是身陷火海?”放下杯子,微笑着向他表明自己的确有手下留情,“相信我,说服拉美西斯克制可不容易,感谢我吧。”
从卡叠什到杰库,再到广阔的地中海,入侵埃及的计划彻底失败,赫梯人发动了一场代价高昂却最终惨败的战争……
库米亚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做可以隔绝耳边的哀嚎。他咬紧下唇,艰难乞求:“晨心小姐,请您结束这场战争,我请求您。”
“不愿意放弃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拉美西斯。是谁破坏了塞提法老建立的城市?是谁向埃及边境线推进?是谁引发卡叠什之战?是谁计划通过杰库深入尼罗河腹地?战争不是由埃及挑起,而且……”晨心哆哆逼问,把目光投向气急败坏逼迫下属往前冲的乌里泰舒博,“你们的皇太子殿下似乎也不愿意就此结束。”
循着晨心的目光望去,埃耶向乌里泰舒博躬身行了一礼,接着伫立船首,面对迈锡尼舰队诵念咒语,晨心站起身,轻声吩咐:“库米亚将军,想要保住士兵们的性命,赶紧去把掉落海洋的人拉回甲板。”
焦头烂额的库米亚没有力气再多问理由,转身指挥自己船上的人全力救助落海者,晨心给了不远处的萨卡拉和乌诺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也去帮忙。
夹杂潮湿气息的微风轻轻拂过,向藏在船舱内的海妮娅送去来自黑暗世界的指令。她打开门,慢慢走出房间,停驻船头引吭高歌,沁人心扉的天籁之音随着略带咸味的海风向四周散播,直达海洋深处。
水波泛动,渐渐的,她那些外貌艳丽的同伴们从荡漾的涟漪中浮出海面,回应她的召唤齐声吟唱,人鱼的旋律最终响彻战场,使埃及与迈锡尼忘却胜利的喜悦,也使赫梯与腓力斯丁丢弃失败的苦痛,就连时间……似乎也被歌者美妙的声音凝固,让战斗的画面停滞在了这一刻。
第151章 城()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这天籁之声所带来的宁静,面孔狰狞的雄鱼将来自地面上的生物拉入水下,它们亮出主宰海洋的獠牙及利爪,撕扯这些人类的皮肉,毫不留情地吞入口内。
伴随死亡的哀嚎此起彼伏,这恐怖的声音并没有唤醒沉溺于人鱼旋律的航海者,他们彻底地被对方绝艳妖娆的外貌和魅惑甜美的歌喉摄去心魄,心甘情愿地成为让其果腹的食物,地中海上的战场被人类的血液渲染成一片耀目的艳丽鲜红。
“混蛋,你在干什么!”面对埃耶伫立的战船,库米亚愤怒地吼道,“海里还有许多赫梯的战士啊!”
“应该说海里几乎全是赫梯人以及与其结盟的腓力斯丁人,”晨心一边纠正,一边拉过萨卡拉的耳朵,不顾他的挣扎,硬把枯草硬塞了进去,并让船上的人跟着照做,“我说过,埃耶不是任何人的盟友,他毕竟出身于埃及,纵然憎恨拉美西斯,但对你们的厌恶却一点也不比其他的埃及人更少,他真正的目的原本就是清理所有赫梯人以及拉美西斯的亲信。不想跳海的话赶紧捂住双耳。”
“停下!给我停下!”实在无法忍受眼看着同伴们像牛羊般被宰杀啃噬,库米亚几近崩溃地咆哮。
“埃耶不会理睬你。”放开萨卡拉,晨心又顺手抓住另一名赫梯人,同样以枯草将他的耳洞堵得不留一点空隙,“是否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库米亚将军,你必须要抓紧时间考虑,塞耳的办法维持不了多久,即使封住听觉,人鱼一样有办法把歌声送入人类内心。”
“扬帆!”几乎没有犹豫,库米亚转过身,向全船士兵说出自己的决定。
随着他一声令下,水手扬起风帆,操纵船只缓缓朝埃及的方向前进。
“住手!”一名赫梯军官跳出队伍,阻止前去命令桨手加速行动的传令兵,“库米亚,你只是负责后援,不得擅自行动!这是殿下的命令!”
船员们认识这名军官,他是皇太子身边的亲信,奉命监视库米亚的一举一动,若不是海里出现可怕的人鱼,他大概早已游去向乌里泰舒博报告库米亚把林晨心藏到自己身边的秘密。
“命令?”库米亚伸臂指向海洋中无助呼救的落水者,“乌里泰舒博命令你看着他们去死吗!这些人跟你一样来自安纳托利亚!还有母亲和妻子在等待他们回去!”
“竟然参加远征军,就应该有丢掉性命的觉悟!战死沙场是士兵的荣誉!”面对气急败坏的库米亚,这名军官毫不退让,一副誓死遵从皇太子之命的无畏架势。
“这不叫战死,叫坑死。”晨心低下头,小声地自言自语。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那名忠心耿耿的军官听得一清二楚,他转身瞪向还在垂眸思考的银发女孩:“闭嘴,你这女人,不许再挑唆赫梯战士对殿下的忠诚!”
“忠诚?对王室、对国家的忠诚换来的是枉死大海吗?这绝不是战士的荣誉!是屈辱!”乌诺走到晨心前面,挡住对方恶狠狠的视线,反驳他关于“忠诚”的诠释,“乌里泰舒博的做法不能为赫梯带来胜利,只会招致灭亡。”
“埃及人很乐意看着赫梯全军覆灭,你引以为傲的忠诚一定会成为祭祀亡者的最棒的贡品。”萨卡拉也回到晨心身旁,取下塞耳的稻草随声附和。
“把耳塞放回去。”晨心对“忠诚”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淡淡提醒萨卡拉堵好耳朵。
萨卡拉摇头拒绝,虽然这东西能减弱歌声的威力,但耳朵里塞有异物的感觉令他实在非常不舒服,晨心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按下他的头颅强制执行。
“滚开。”自晨心身上移开目光,杀气腾腾的警告迸出库米亚的嘴唇。
传令士兵尝试绕过面前的阻挡者通知船尾桨手加速,去路却被再一次截断,固执的赫梯军官对他拔出利剑:“留守此地是皇太子殿下的命令!谁敢违命就是叛国!回到哈图沙什后将立刻处以死刑!他的家人也会同罪一并处死!”
原本全速前进的赫梯人顿时停下手里的工作,他们不怕死,也愿意听命于库米亚将军拯救战友,不过一旦涉及家人……就不得不妥协;士兵们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惨叫声络绎不绝地回荡海面,左右为难之下,不少人选择捂住双耳,然而同伴们的求救如同人鱼的旋律,刺破耳膜直抵内心,使他们的灵魂痛苦不堪。
“真麻烦。”拿走乌诺腰间佩剑,晨心猝不及防地砍向碍事者的手腕。
赫梯军官急忙挥剑抵挡,但由于反应过慢,只勉强保住了右手,武器“哐当”掉落,铮亮的剑刃架上他的颈脖,耳边响起银发少女宛若深海的冰冷声音:“为了赫梯人的胜利,英勇如您下令战船全速前进,以撞沉法老的指挥舰与其共归于尽,尽管行动失败不幸被俘,但没人会因此次壮举背负叛国罪。”
一阵爽朗大笑打破甲板上短暂的寂静,一名身材高大的腓力斯丁指挥官饶有兴趣地打量传言中拉美西斯钟爱的银发姑娘:“埃及的战争女神,你想用这种方法帮助朋友脱罪?”
“算是吧,虽然不够周详,”晨心笑着回答完毕,侧目斜视远处的乌里泰舒博,“况且,我不认为犯下叛国罪的是库米亚,他只是没有服从那个愚蠢皇太子下达的愚蠢命令。”
挠了挠前额,对方也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盟友:“没想到我会有赞同敌人的一天。”
“休想得逞!”无惧紧贴颈脖皮肤的利刃,被俘的赫梯军官厉声呵斥,“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将如实禀报殿下,你们……”
话音未落,腓力斯丁人伸出粗壮的手臂,拎起他的衣襟拖到船边,然后一抬手将他扔进大海。
“这样,您的计划就完善了,”扭头朝晨心微笑,接着,这位海人指挥官面不改色地扫视全船,“深受皇太子殿下信赖的军官大人宁死不屈,投海殉国,我这个也想撞沉法老船舰、拿下头功的腓力斯丁人作证。”
晨心移步船舷,探身张望,宁死不屈的深受皇太子殿下信赖的军官大人已被人鱼咬断咽喉,尸体漂浮水面成为一顿喂养海洋生物的美餐。
“伊勒将军……”
库米亚从突发状况中回过神,伊勒摆手打断他即欲出口的问话:“海里不仅泡着你们赫梯人,也有我们腓力斯丁人。”
说完,他走向桅杆,一边操纵风帆,一边面色凝重地沉声道:“战争女神,这次出征我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埃及,是拉美西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