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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轩从她身后把她拥入怀中,却不发一言。
可是她依然看得出他的忧心,拍了拍他的手轻声笑道:“我没事。”可是,笑容苍白而无力。
怎么会没事?那是她视为亲人的人啊,纵然有过不快,纵然有过龃龉,她任性地希望他依然能够活下去。虽然知道,这样的结局对于他来说太过残仍。可是依然没有想到,他会以这般决绝的方式结束一切。
最是人间留不住。所以一个一个地,都去了吗?
“我知道你难过,想哭便哭吧。”
“不。”她摇了摇头,“我希望他能去到一个温暖的地方,那里比这里温暖。我希望他能忘记所有的一切,来生过得安稳些”
一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散了。
第一百零一章 半夜凉初透(1)()
一弯清冷的明月悬挂在西天,映着华凤阁外一道矗立着的巍巍身影。被拉得悠长的影子落寞而萧索,仿佛遗世独立一般,仿佛即将随风而去。
夜间的露水浸润了他身上华贵的袍子,也浸湿了他一头如瀑的青丝。身后一人快步走上前来,却未曾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
许久他才缓声道:“什么情况?说罢。”
那人身长七尺,英武不凡,正是南武兵马大将肖元奇。他敛衽抱拳道:“东和已灭,宣王军占领帝都。”
萧凛舒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想来也是如此,师兄果然没让朕失望。那阿宁呢?”
“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听闻宣王军中有家室随军,想必便是公主殿下了。”
他转过身,径直走回到华凤阁内,肖元奇连忙跟了进去。却见萧凛独自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这种时候,倒是挺适合一醉方休的。”无所谓似的笑了笑,紧接着又是一大杯酒下肚。
肖元奇皱着眉,略略思索才抱拳道:“末将失礼了。”随后一撩衣袍,坐在了他的身边,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皇上,末将陪您共饮。”
萧凛摆摆手,叹了口气:“朕记得日前章爱卿说朕登基日久,却一直不曾封后,导致民心不定,根基不稳。朕还一直不愿死心,即便多年前她额死讯传来,朕也一直不肯相信。”
他又饮下一大杯酒,喝得太急呛了数声方才平静下来:“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死呢?老天怎么会让她轻易地消失了呢?看,果然她还好好地活着可惜,朕跟她终究是没有缘分”
“公主殿下确实是世间奇女子。可是缘分二字从来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皇上还是早日放下吧,唯今之要当是尽快立后,以封住那些老臣的悠悠之口。”肖元奇喟叹。
当日月散关一战已见识过宁嫣的非凡,仅凭一介柔弱之身,智退二十万南武大军。放眼整个天下,便是男儿也少有她那样的气度与胸怀。
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活在传说里吧,但是情之一字,又从来是是牵肠挂肚而不能释怀。
萧凛叹了口气,眼眸中已有醉意:“罢了罢了,朕为她做的不及师兄为她做的一半,说到底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在爱情里,你爱我恰好我爱你是多么地幸运,也是多么地渺茫。可是剩下的那么多人从来是只能在遗憾与不甘中徜徉。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遗憾,最缺的便是圆满。
******
南武皇上大婚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地,随着请帖一起传到了东和帝都。
燕凝和顾明轩依旧住在长公主府,这里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屋檐上的冰凌,梅花枝桠上的残雪依然未化。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光华夺目。
顾明轩坐在碎叶轩里处理政务,燕凝便安静地在一旁替他磨墨,一边替他整理已经翻阅过的奏折。
陆离拿着大红的喜帖进了来,面上噙着笑:“咱们萧先生就是迅速,短短一两月,竟然要成亲了。”
燕凝笑了笑:“他这个年纪早该成亲了。”
“成亲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娶的这个女子,倒是长安城中的名人。”
“名人?难不成是长安城的第一美女秦芳姝?”燕凝好奇地问。
陆离摇着扇子摇摇头:“是长安城的第一才女云蕙兰。据说当年秋场狩猎之时,云小姐对九王爷一见倾心,甚至不惜当面示爱,结果被无情拒绝。此时被当做笑话在长安城内传了许久,之后云蕙兰便再无人愿意去,年华蹉跎至今。谁晓得,如今一举便要封后了。”
“这个云蕙兰确实才气满满,当年有幸见过一面倒让我一直难忘。不过她为人谦和低调,竟未曾想到做出过如此大胆的事。想必,她是真的喜爱萧凛吧。阿轩你说是不是?”她笑着转过头问顾明轩,却见他眉头紧缩,脸上不曾露过一丝笑意。
“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顾明轩眸色幽深,淡淡地说:“没事,你们继续说。”说罢,他便要起身。可许是坐得太久腿已经僵硬了,因此撑着桌子还未完全站起来,便又摔倒下去。
燕凝大惊,连忙起身扶住他。“阿轩!阿轩!你怎么了?是不是腿?”
顾明轩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别担心,坐得太久血脉不通,有些僵硬罢了。走一走便会好多了。”
他挣脱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果然越走越平稳,越走越快。燕凝这才放下心来,无奈笑道:“吓我一跳,还真担心你有什么事呢。”
顾明轩摸摸她的头发道:“你且坐着,好好休息,我一会便回来。”说罢,大步迈出了碎叶轩。
燕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失神,这次回来,她心里总有些不好的感觉挥之不去。直觉与阿轩的那条腿有关系,确实好的是不是太过诡异了?毕竟罗神医曾经说过,阿轩伤势太重,加之服了那么多颗的还阳丹,底子早就大不如前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完全恢复呢?
陆离走过来笑道:“正常人坐得久了,也会不舒服,何况大人之前的腿伤那么重。恢复起来,自然是慢了些。放宽心。”
燕凝突然间挑眉问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满脸威胁,一步步地逼着他走向了墙角,“他的腿肯定还有问题!当年是怎么恢复的?你说!”
陆离打哈哈道:“还能有什么问题啊,罗神医和何神医两大神医坐镇,怎么会治不好区区一个腿疾?再加上大人师门送来的灵丹妙药,自然是可以恢复。”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陆离满脸真诚地对着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的神情。
“你的话从来是真真假假,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知道阿轩不想让我担心,可是你们这样做我会一直难以放下心来。陆离你就告诉我吧!”
(。)
第一百零二章 半夜凉初透(2)()
“告诉什么?”说话间,顾明轩已经走了回来,挑眉看她。
燕凝耸耸肩坐了回去笑道:“没什么啊?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怎么说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陆离如鲠在喉,半天才哼哼唧唧地说:“老子已决定出家做和尚去,怎么能近女色呢?”
“真的假的啊?”燕凝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爱信不信!”
燕凝摸摸鼻子,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近女色难不成你有龙阳之癖?”
陆离碰地一声站了起来,甚为光火道:“别乱说话!老子对男人没兴趣!”说罢,瞪了她一眼拍拍屁股出了碎叶轩。
顾明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两个人吵,直到陆离离开才笑道:“萧凛成亲,我怕是得去看一看,他毕竟是我师弟。”
“应该的,我也去吗?”
他摇了摇头:“此去路途遥远,你怀有身孕,怕是不适宜远行。”
“可是阿轩我不想离开你啊”他这一走,至少也要十天半月的难以相见。她皱着眉道:“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走得慢一些,应该没有大碍的。”
“乖,听话。”他笑了笑,“我把所有的暗卫都留了下来护着你,此次陆离与尘夜都不会随行。现如今,东和未定,我不在,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你了。如若我们都离开了,这东和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燕凝无奈地点点头,随后又道:“阿轩,你要称帝吗?”她问的认真,一双琉璃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不容他有片刻的闪躲。
“你希望我称帝吗?”
燕凝沉默了许久方才摇摇头:“不希望。”
“那我便不会。”摸摸她的头微微笑了起来,“本非吾愿,等我回来咱们再行商讨好吗?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便带你离开这里,去过我们曾经最期盼的生活好吗?”
燕凝清秀的脸上漾起了温柔的笑容,此生所愿,终能达成,也是毕生幸事了吧。
半月后,顾明轩一行人踏上去南武的路程。那日斜阳正好,他们于城门之下分别。身后是斜阳古道,身前是巍巍皇城。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燕凝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阿轩,一路平安,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顾明轩没有答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决绝般的拥抱。冥冥中,似乎早有预示。此一别,便是山长水阔。
******
镂窗外,大红色的薄纱随风摇曳,鲜红如血却莫名地分外冷清。
一个浅绿色夹袄的小丫头快步走过去把窗子关了起来,忧心忡忡地说:“小姐,外边天寒,怎么又开了窗,留心冻着。”
案边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低垂着头,手中握着一只狼毫不紧不慢地写着,未曾回她的话。宽大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浅浅的梨花白中透出十分的淡雅。
写了许久,她淡淡地抬头,看着床上摆放的大红色的喜袍,脸上却无一丝血色。顿了顿才对着丫鬟道:“小红,给我泡杯茶来,用前些日子新寻来的那套茶盏。”
“哎。”小红答应着,去了外间泡茶。小姐一向爱茶,纵然京中流言闹得最凶的那几年,纵然深居简出,每年却也想尽办法去寻当季最新的茶。如今,皇上竟然回心转意了,愿意娶小姐为皇后了。小姐的苦日子终于过到头了。
她想着便潸然泪下,这几年过得实在是太清苦了些,小姐终究是有福气的人。
端着茶,回到内室,却在看清里面的一瞬间失声惊叫起来。茶盏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久久回响。
室内鲜血四溢,而那手握狼毫的女子便倒在血泊之中,面目温顺,似乎早已接受这样的结局。
凄冷的风刮着不知何时被撞开的窗子,发出诡异的声响。
“小姐!小姐!”小红惊慌失措,跑出房门,高声喊道:“不好啦,来人啊,有刺客!”
霎时间,整个云府都被震惊了。
若是在此前,顶多只能算死一个庶女,自家人伤心过后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她已是宣告天下的南武准皇后,不久便会送进宫去。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被人谋杀于家中,这将是震惊天下的一桩大案啊。
没有多久,天下人皆知,长安第一才女,南武准皇后云蕙兰于闺房被谋杀。朝野震惊,萧凛震怒,令刑部之人彻查此事,一月之内务必给一个交代。
此时,各国的使团几乎已经抵达的长安。东和的使团自然是顾明轩带队,而西凉,恰好也是熟人。许久未见的云修。
“在下真的是许久未见顾先生了,心生怀念啊。”
顾明轩冷冷一笑:“云先生是更怀念兰庆的地牢吧。”
云修浑不在意地摇着扇子道:“说到地牢,还真是要感谢尊夫人亲手把我放出来呢。顾先生就不好奇,尊夫人为何会答应救我吗?”
顾明轩抿了口茶,又轻轻地放下。“云先生想说便说,顾某洗耳恭听便是。不想说,顾某也没办法。”
“可惜的是,在尊夫人生前云某没能履行她的诺言,只好在她死后为她做上一二了,虽然有些迟了。”云修不无遗憾地摇头,“相信不久顾先生便能收到消息了。”
顾明轩此时脸色方才一变,攥着他的领口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顾明轩,凭什么她选择的还是你?凭什么你理所应当地享有这一切?凭什么你是伤他最深的人,却还是心安理得地与她在一起?”云修冷笑道,“我要让你知道,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这便是现实!”
顾明轩怔然后退了一大步,云修理了理领口,冷哼一声,摇着扇子慢慢地离开了。
远远地,戏谑的声音传来。
“别妄想你能救她回去,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好的,这每月一回的噬心滋味不好受吧。不过别担心,很快你就能脱离这个苦海了。”猖狂的笑意久久回荡。
第一百零三章 古镜难寻踪(1)()
燕凝醒过来时,头依然昏昏沉沉。她记起自己不过是困意袭来在碎叶轩午睡,怎么一觉醒来便到了这个地方。而这里,又是哪里?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暗黑的房间。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根本无人看守,门一推就开。
她颇为惊讶地端起台上的油灯,走了出去。面前是一道古朴悠长的长廊,每隔三五步处皆放置着那种用北邙凤尾鱼的鱼油所制的梭罗灯,长廊顶部镌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甚是诡异。长廊空旷异常,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有人吗?”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顺着长廊传了过去,却立刻听见了一道道回声。“有人吗?有人吗”回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心生疑惑,快步往前走去直至面前出现了一扇门。放下油灯,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去推门,推了许久,门内才隐约透出点微光出来。她心生希望,继续推门。
暗沉的大门被一点一点地推开了,面前是一个大殿,四面高耸如天际,看不到穹顶。但是依稀能看到头顶上有星光点点。四周角落里,依然安放着梭罗灯,只是大上许多。
大殿正中是一个祭台,祭台正中摆放着一面黄铜古镜,小巧而精致,让人爱不释手。燕凝走过去,想拿起来看一看。可就在拿起来的一瞬间,狂风大作,周边的景色快速地抽离。
她睁大眼睛看着周身的变化,内心却愈发地惶恐。这里到底是何处?难道只是一个梦境?还是说,这是死后的世界?
就在她惴惴不安地,周边从一片混沌突然变得鸟语花香。青草绵亘至远方,垂柳安静地摇曳着身姿。不远处,浮云缱绻,霞光漫天。
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轻声道:“浮光,你回来了?”
浮光是谁?她抽了口气,内心却不住地抽痛。浮光到底是谁?是我吗?你又是谁?她努力地想回头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浑身却仿佛僵硬了一般,动惮不得。
突然间,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犹如快要窒息的人冲出了水面一般,她骤然惊醒。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倏然对上了一双宁静而冰冷的眼眸。
僵硬的两个字从唇齿间溢出。
“碧、霜!”
“你到底是谁?”
浅碧色衣衫的少女提着灯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充耳不闻。
“这里到底是哪里?”
碧霜依然没有开口。
燕凝冷笑道:“你哑巴了不成?说话啊!”
“夫人就安心地呆在这里吧,没有人会动您一根手指头。但是千万不要妄想离开这里,您是永远走不出这里的。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总该为了腹中的孩子想一想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