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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大寺家茶道学校的福,即使不想看到广告牌上你的脸,我也没有必要去将它们全都卸了。”
“呵,侑士还真是老样子,说话也还是那么不留情面。”
门童保持着拉开车门的姿势进退不得,直到黑衣男子走下车来才松了口气,连忙退回台阶之上,远远观望仍在僵持中的两人。
“德大寺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今晚这里不欢迎你。”两个人相隔两米的距离站着,双方都没有挪动脚步。
“这倒不一定,”德大寺爽朗一笑,将一张请柬展开给忍足看,“至少它告诉我,这里欢迎我来。”
忍足的脸色明显一沉,但也显然不打算让步,“这只是礼节,礼节不等于原谅。”
“我当然明白,”德大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转身对司机嘱咐了句什么,“我从没有请求你们的原谅,我说过错误的话,做过错误的事,这一切我从来没有回避。今晚我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这点侑士你尽管可以放心。我想拜托你的只有……”他接过司机递给他的礼品纸袋,“把这个转交给裕里,就足够了。”
“你没有资格叫她的名字,”忍足冷哼一声,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什么?抚慰金?”嘴上依旧不饶人,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触到了德大寺手指上的戒指。
“我还没有无耻到这种境地,”注意到忍足的视线,德大寺毫不掩饰的举手给他看,“你一定在想,上帝,这个男人的婚姻一定会不幸福。”
“抱歉,我不信教,”忍足耸肩,“但后半句确实不错。婚姻是工具,不满足于此,还妄图以卑贱的方式实现爱情,这样的你不配得到幸福。”
“确实如此。”依旧是淡然的语气。很久以后忍足一直在想,像德大寺这样的人或许就是这样,从小生活在异于常人的严酷环境中,也因此习得了一种可怕的能力:你可以憎恨他,讨厌他,厌恶他,唾弃他,但当他站在你的面前,他的言行却又是这样无可挑剔,无懈可击,仿佛一本会走路的礼仪教材范本。“你知道么,侑士,直到现在我依旧会做噩梦,”德大寺接着说,“不要笑,确实是噩梦。”
“我没有笑。”
“那再好不过。”闹市区的车流声似乎稍稍降低了一些,“我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自己:我们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走错的?”
“真不错,噩梦里还能出现王尔德。”
“醒来后我想了很久,答案其实很清楚,从一开始,我们就走错了。”
“……”
“我们的一切,都是一场连续的巧合和错误。好在裕里已经走了出去,而我……”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面露嘲讽,“或许永远都要陷在这个噩梦里了。”
忍足站在原地许久说不出一句话。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傍晚,他和裕里并排坐在屋顶上。他问姐姐:你后不后悔?后者却只是坚定地摇头:“不,现在不,以后也不。”
最爱的人和最合适的人,幸运的人能够同时拥有,不幸的人却必须放弃其一。爱情里没有真正的谁对谁错,没有真正的赢家输家。有很多事,并不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忍足裕里曾经不顾一切,因此受伤,如今拥有新的生活。德大寺幸彦曾经伤人于无形,因此受到唾骂,如今不得不用后半生的忏悔来偿还。
但至少曾经,他们走过一段并不后悔走过的路。
回到车里等待许久的司机重新开门出来,小声对德大寺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自己的表。
德大寺点都说我知道了,将司机重新打发回车内后,拍了拍忍足的肩,“我该走了,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今后恐怕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要多保重。”
“你也一样,要多保重。”如果是在原来,这样的情况下忍足似乎更倾向于嘲讽对方:再也见不到,那真是太好了。但现在不同。眼前的德大寺,他所受到的伤害,因为那种来自家庭的责任,因为那无法摆脱的无形束缚,恐怕比裕里的要更大更深。至于德大寺曾经犯下的错误,如果裕里早已经原谅,那他又何必耿耿于怀?
这样想着,他在对方即将关上车门的时候叫住了他,“还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是什么?”
“我姐姐说的。她从不后悔,现在不,以后也不。”
“真是谢谢了。如果可以的话,是否也能再为我转达一句话?”
“请说。”
“应该设想,西绪弗斯是幸福的。”
Chapter45香水與糖(上)完
Chapter46香水與糖(下) TBC
两首婚礼有关的曲子,一首钢琴一首吉他
本来打算用的,但这两章估计都要用歌,所以贴在这里了
普通的吉他曲,后面一首则是婚礼进行曲的钢琴版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了,发文了,网页都打开了,MD网断了,混帐无线花了我半小时连上来
忍足他姐的故事大概都可以抽出来写个番外了= =完全没讲清嘛
有问题的直接去看文下评论回复……基本都在那里说清了
题目香水和糖的意思也没解释,所以说慢慢来……最近lc看多了,看到西绪弗斯想到政委看到作者加缪想到法国最性感……OTL
下班章的视角依旧偏向忍足,他要当第一个开窍想通的人,阿凉第二个想通,最后女方主动就行了
顺便继续奋力让自来熟属性的谦也抢镜!劳资要抒发自己的爱!
ps说实话我是不介意那什么一下的;但最近jj管得严,一那什么就灌砒霜……
好像开新坑阿;满地滚
Chapter 46香水與糖〔中〕()
德大寺乘坐的车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最终消失在酒店大门外。
春末微热的夜风在周围盘旋;忍足将德大寺给的礼品袋举到脸前看了看;寻思着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很快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很可笑,于是在心里自嘲了一下打算往回走。
刚抬眼就看见身后不远处正站着本应当在室内的藤川凉;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凉?”他有些吃惊;但还是尽可能表现地不动声色。事实上他并不介意自己与德大寺刚才的对话藤川凉究竟听见了多少,比起这个,对方那脸仿佛在急于解释「我没有偷听,真的」的紧张表情倒更令他觉得有趣。
“那个,你离开得太久;所以谦也让我出来看看……”
“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不多问也不解释什么,只是走上前;带过藤川凉的肩膀往回走。
并非没有察觉到对方担忧的心情——与谦也的怂恿无关,也同样意识到自己对如何表达感谢的茫然——不同于往常用调笑蒙混过去。
他们其实都是拙于表达的人,总是像洋葱一样将自己的心意层层包裹起来。甚至即使对对方的心思心知肚明,也不会去刻意点穿。
宴会厅内的气氛与离开时相比没有太大改变。敬酒的环节尚未结束,藤川凉刚重新落座就又被谦也拉去闲聊。
虽然谦也的自来熟属性自小就表露无遗,不过……忍足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从谦也不怀好意的笑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藤川凉从哭笑不得到几乎想要去揍他的神情变化来看,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的聊天内容,其中自己当仁不让占据了男主角的位置,这让忍足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无力。但眼下这显然不是重点。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德大寺交给他转送的礼物。他自然明白这份特殊的礼物不能当众送上——毕竟不知道裕里究竟会有什么反应,因此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比如当敬酒终于结束,婚宴即将走向结尾,裕里独自回到化妆间补妆的时候。
刻意避开了其余时间始终陪同在旁的姐夫樐荆疵涣系皆@锏谋硐秩魍训萌盟俊�
“原来他来过了啊,”接过纸袋的动作没有任何推托迟疑,“侑士真不懂事,都不知道让客人进来坐坐。”
“是他自己……”忍足顿时郁结,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我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呢。”裕里朝他露出微笑,声音平静得仿佛从前的一切都不存在。
拆开纸袋的时候,意料中的礼金袋与另一个精致方正的黑色漆盒露了出来。
裕里顺手将礼金放在一旁,同时并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只是大大方方将漆盒打开给忍足看。忍足看了有些发愣:盒子内的丝绒底座上躺着一枚半新不旧的凸透镜,或许是年代久远的关系看上去灰蒙蒙的,无论从哪方面想都无法将它与新婚贺礼这样的正式场合联系在一起。特别是出自礼仪活教材德大寺之手的这个事实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牛顿环?”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教科书上的实验。忍足有些哭笑不得,捡起那片凸透镜将凸面抵住化妆台上的玻璃,明暗相间的彩色圆环立刻浮现出来,“这就是礼物?”
“我想是的。”裕里不动声色地将凸透镜放回漆盒盖上盖子,“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从我这里拿走的。”
有人说一切都会被时间冲走,唯独回忆会回来。
那时候她还叫忍足裕里,而不是如今随夫姓了樐荆荒鞘焙蛩菇欣锴已澹皇呛罄慈胱赋闪巳缃竦牡麓笏隆�
物是人非,眨眼间只剩下这块简陋的玻璃片,年年岁岁衍射出相同的光。
他最终选择将它归还给原来的主人,像是在对过去郑重地说一句再见。
忍足没有追问下去。他想起曾经有这么段时间,谦也沉迷于杂志上所谓的占卜和心理测试,就连屡次被堂兄嘲笑为女气也乐此不疲。
他时常会塞给忍足纸和笔,对他说麻烦你在上面把你的理想的家画出来,然后对着忍足随便涂出的线条振振有词解释说,同样是这个测试,据统计多数女性都会画出一个详细的房间,在里面精心布置每一个细节:花瓶,窗帘,床头柜,地毯等等;男人则会画一些房间之外的东西,比如院子,比如树,比如湖泊河流。
他也会向忍足解释不同测试中每件物品指代的现实意义。有普通的:比如在约会交通工具的测试中,选择自行车的男人通常比选择机车的可靠;也有荒谬或是有些神棍的:比如房间里摆放的花表示想要被注意的内心,使用的香水代表过去的情人,以及砂糖代表执子之手陪伴你一路走下去的人。
当初他完全不能理解谦也的热衷,但现在回想起来,这里面或许确实有几分道理。
香水的香气持久芬芳,不知不觉就会在周身染下磨不掉的味道。但没有人尝过它真正的滋味:苦涩,辛辣,甚至有毒。
而砂糖不同。它朴素,单调,却在不知不觉间融入生活每个角落。生命里的那些苦涩和不如意,能够由砂糖将它们冲淡遗忘。
谁是谁的香水,谁又是谁的糖,这一切当事人最清楚不过。
婚礼的最后,新人按传统提前离开宴会现场。他们的蜜月将在夏威夷度过,为时两个星期。
忍足的父亲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需要连夜赶到名古屋。妻子留在大阪整理好久没人居住的梅田旧屋,儿子则在兄长家留宿一晚,第二天再启程回家。
谦也的父亲更是在婚礼中途就已经早早退场,毕竟私人医生的工作时间总会难免受到雇主的制约。因此他先开车将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谦也尚在读国中低年级的弟弟送回就读的寄宿制学校(下周有重要的垒球比赛,因此即使是双休日严格的训练也丝毫不减),然后再前往雇主眼下所在的热海地区,开始之后半工作半度假性质的一星期生活。
“如果不介意的话,藤川同学不如也留在我家住一晚,怎样?”
而就在藤川凉计算着如果现在去乘新干线将会什么时候到东京,觉得有些无望后犹豫着想要打电话向筱原求助时,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之前与她并没有太多交流的谦也的母亲竟主动向她提出了这个建议。妇人柔和的脸部线条与富有感染力的笑容都和谦也极为相似,金棕色的眼睛看上去更是如出一辙,这让藤川凉不免感到一阵亲切,再加上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不知不觉中也就答应了下来,根本没去注意背后谦也意味深长的笑容和那之后的事件走向。
※
谦也说:“啊啊,都那么晚了路上还有那么多人。”
谦也说:“我妈果然好眼力,回头得当面夸奖她一次。”
谦也说:“大嫂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侑士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藤川凉终于忍不住用手肘去捅他:“谁是你大嫂了!”
大阪夜晚的闹市街头,年龄相近的三人并肩而行。谦也哈哈大笑毫不介意,继续一左一右扣住另两人的脖子。
“谦也,你自来熟的毛病已经无可救药了……”忍足几次试图掰开谦也的手臂,无效。又回头看看同样被搭着手臂,脸部僵硬的藤川凉,不由叹气。
半小时前他们离开酒店。忍足的父亲独自前往名古屋,谦也的母亲则开车将忍足的母亲送回忍足家在梅田闲置多年的旧屋,顺便一起将屋子简单整理一下,同时让另三人自己乘车回去,并反复嘱咐谦也要好好招待客人。谦也听得不耐烦但还是嗨嗨地答应下来,赶在母亲罗嗦更久前带着另两人沿反方向穿过商业区,前往最近的电车站搭车。时间充裕又无事可做,于是下了电车后三个人就沿着住宅间的小路慢慢走。月明星稀,路上少有行人,只看见远处民居的灯光一盏一盏暗淡下去。
谦也家是一栋古老的和式建筑。木门,院落,石龛,金鱼池,洗手钵,应有尽有。
藤川凉想起刚才听谦也说过忍足家的旧屋是西式风格。联想起两家人截然不同的气质,不由觉得这两栋屋子恰巧选反了主人。想这些的时候谦也已经摸出钥匙开了门,一边回头招呼他们进去一边去摸玄关顶灯的开关。灯亮后藤川凉刚想跟进去就听谦也低呼一声“不好”,话音未落又见他转身与他们擦肩而过,穿上鞋后径直向院子匆匆跑去。
“他怎么了?”藤川凉下意识地问身后的忍足,尽管有些茫然但还是不禁感叹,“跑得还真快。”
“那当然,浪速之星的自称除了坚不可摧的厚脸皮外,基本的实力也还是需要的,”忍足见缝插针拆他的台,“我想,他大概又把奥德修斯掉在院子里了。”
“奥德修斯?”
“是的,谦也他希腊神话看多了,别理他。”
忍足说完扔给她一句“你先进去吧,我也去帮他找找”后消失在庭院角落的树丛后,只留下藤川凉一人怔怔地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内的灯光透过她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投射出去,将她的影子在门外连接庭院的石子路上拖得老长,但也因为强光的关系越发看不见黑暗中的另两个人,只能听见不时有树丛抖动的簌簌声,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的吱吱声,以及类似“侑士它就在你脚边快抓住它……哇啊不是让你去踩它”“吵死了!谁让你教会它爬树的!”“我赌一个月的晚饭我没有教过!喂它又朝着水池那边去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给它留今天的早晚饭?”“……好像是的,我七点不到就出了门。”“那等你家的鱼都被它叼走,我一定会回来围观你爸是怎样揍你的!”“都说了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侑士!”之类的对话传来。
尽管在这场闹剧的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