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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交握,谷梁依然笑道:“长天,无论对错,都有母亲。”
有着谷梁信这般的财神爷,救济一事安排地快速亦是有条不紊,请了数名大夫去了破院,附近空旷之处也设了粥棚,只是谷梁小公子每每看到那里都心痛的狠,在马车上远远看了两次后也不再去,倒是长天日日去看一次,以免出什么差错。
原以为简单的一件事,却不料还是出了意外。
一日,长天刚下早朝,刚换了衣裳准备出宫,还未踏出宫门,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面『色』通红,跪在殿门外,却未踏进殿中,俯首道:“殿下,出事了,那里发生了疫病,不是一般的风寒。”
石破天惊,脑海中如梦随行的东西又陡然出现在眼前,疫病……满目的火焰,撕心裂肺的叫嚷声,她不禁后退几步,瘫坐在桌子上,手不自觉地抚上桌沿,晶莹地泪水落入手背,烫红了她的眼睛,耳畔异常清静,她忽然如黏胶般盯着自己的双手,双眸空洞,忆起什么,转首凌厉问道:“封锁那里未曾?”
“谷梁公子下令封锁了,一律不准进出,”宫人怔于那里,咬咬牙才续说,“公子让我通知您请太医来诊脉,您进出那里……比较……频繁。”
“我明白,你出去吧,”打发了人离开,百里长天顿时如失了魂魄一般,无力地阖上眼眸,疫病一词对与于她来说太过熟悉,可经过数年的岁月又太过陌生。
经久岁月,历历在目。
在她七八岁那年,相邻的村庄无故生了疫病,衙门怕会传染,将事态扩展到无法收拾的局面,不仅封锁了那里,更是放火烧了整个村子。在她眼前,大火烧了几天几夜,原本宁静的村庄化为一滩灰烬,风吹即散。
昔日玩伴,陌路也不再相逢。苍穹之中,蓝天依旧,白云未改,只是物是人非。
而今,疫病又出现在眼前,波及自己,她看着自己如玉般的双手,青筋清晰可见,干净地表层之下,是否也变得脏污,她甚至不敢去请太医来诊治,若是,她该如何……
然而有人动作比她更快,报信人离开后就有太医携着『药』箱出现在云霄阁,殿外日头甚好,云层斜日,『色』橙冉冉。
来人面『色』有些熟悉,还是那个小医女,她惨笑道:“你不怕吗?人人闻之疫病二字躲之不及。”
第50章 玉佩()
明明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此时做来却是十分困难,长天右手紧握收在胸前,眼睫轻颤,白玉般的手腕缓缓地置在『药』枕上,医女将指尖搭在脉搏上,凝神屏息,口中问道:“殿下最近可有不适?比如头昏,低热,晕眩。”
“没有,”长天想了片刻,又道:“不过这几日有些感到有些疲倦……”话未完,脚步声起,垂下眼帘,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眸中神情有些复杂,只是等待的感觉着实太让人煎熬。
指尖脱离手腕,她还未开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急迫与焦急,“如何?”
医女背立殿门,听到冷然的声音被吓到了,细细想来每次遇到皇帝都在这般情况,自觉地往侧移动了几步,腾出了些站脚的地方,声音轻缓,“依照脉象应该没有染上,据殿下方才说的疲倦之态,该是近日未曾休息好,多歇上片刻就好。”
话说完见谷梁面『色』寒霜,知事态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美好,就忙弯腰行礼,“陛下,既然殿下无事,臣先回太医院了。”
医女离开,又只剩下二人。
虚惊一场,不过也让长天明白秋水引她去那里的原因,她知道那里的百姓染上疫病,所以才引她去,那日她只站在了院子之中,并未与自己一般进入内室。
若是为了简单百姓,大可以直接告诉她疫病的情形;兜兜转转引她进去,若她染上疫病……若想杀她,当初可以不救,这般多此一举。她抬眸看着眼前的帝王,寒光从『迷』雾中迸『射』而来,她站起身,深深凝视着谷梁的脸上,一瞬间竟生起从未有过的骇然,失声问道:“您让太医查过了吗?”
或许秋水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与她接触最密切的人。
“朕无事,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谷梁柳眉一跳,显然将方才她的失魂落魄到陡然失态放在了眼中。
“我……”长天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实言相告,秋水于她毕竟有着救命之恩,仅仅她的猜测而已。
谷梁却未催促她,只是缓步踱过去,坐在桌旁,面『色』亦如往常,“你可以将玉佩还我了。”
“什么……玉佩?”长天轻轻抬了眼,又低首从怀中拿出玉佩还予她,不解道:“您此刻要这做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方玉佩,不过『色』泽较于一般玉佩白皙些许,连着纹路都看不出特殊之处,长天实在不知谷梁为何独钟爱。忍不住问她:“这个对您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谷梁抬首目视着她,道:“这是你父亲送我的,是他亲手打磨的,故而比不得一般的玉佩精致。这方玉佩特殊在于打磨前是在『药』泉中泡制的。谈不上百毒不侵,但一些简单的毒『药』还是有着防范作用,”
“您一早就知道就有问题……”长天有些吃惊。
“猜测罢了,”谷梁清冽的眸光落在玉佩上,指尖摩挲了几下,续说道:“按理说以你的体力,根本就追不上那二人,可你两次都追上了,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其二,冬季虽然严寒,可是不该有那么多人都在同时得了风寒,只是朕也未想到是疫病,不然……”
不然不会让你去触碰!
长天触及谷梁带着些失望的眼神,眼前添起了阴霾,拧起了眉头,疑道:“那您为何不与我明说。”
谷梁伸手将人过来,让她坐在身旁,解释道:“那是你的朋友,我说多了你会觉得我过多干涉,反而引起你不喜。再者没有证据的话,说了也无用。玉佩给你也是以防万一,不过这样也安了我的心罢了。”
她的声音还而柔,感觉在于稚子解释事物一般,长天不由生起颓唐之心,面『色』有些难看,双手置于膝上交错握着,方才她还有心掩瞒一二,可谷梁却看得比她都透彻。
谷梁见她无措的双手『揉』捏在一起,知晓她『性』情,心中不忍,缓下声音,劝慰道:“其实你不必这般失落,凡事不可一蹴而就,慢慢来。太过急躁也会误事,你以前不骄不躁的『性』子就很好,你不必想太多,但也不要感情用事。”
“母亲,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愿这份恩情之中夹杂着污秽的东西,故而我才未曾想多,可现在又不得不将坏的那方面想,我……是不是很怯弱,明知是那样,却不敢想。”
原以为谷梁会宽慰,可她却蹙眉说:“确实,就好比之前那样,你处处躲着我,明知是事实,你却不愿意承认,”想了想,唇角蕴起笑容,『摸』了『摸』她的脑袋,“有着死不悔改的态度,不想想如何改?”
谷梁看似温和的笑容,却让她心中有些发麻,谷梁坐在她右侧,她抬起右手捋了捋自己耳边的碎发,掩盖些让人感觉不太好的眼神,“我去外面看看,回来再与您细说。”
未走便被阻止,手被人牵住,身后却是淡淡地戏谑声:“外面有人守着,急甚,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吗?”
回首望去,谷梁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眉心颤了颤,长天被她握着一只手想走也走不了,索『性』又坐回去,二人离得近了,她牵住了谷梁空着的那一只手,佯装思索了了会,面『露』难『色』,低声道:“母亲,您想要什么交代?”
二人双手交握,殿门开着也没有感觉到寒意,她低着脑袋,谷梁亦是看不清她的脸『色』,只以为她在想着方才的问题,不说其他,只顺着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与我交代?”
听了,长天仰首笑了笑,眸中流光溢彩,如那夜山中空中烟火般绚丽灿烂,不经意间往前凑了凑,须臾间积聚了莫大的勇气,撇开了方才忐忑不安的心理。
蓦地起身在谷梁脸颊处亲了一下,又趁着她恍惚间松开双手,退至几步远处,至少是伸手够不着之处,如玉容颜,唇红齿白,甜甜地笑道:“母亲,这个交代如何?我先走了,等我查请了此事再回来。”
音落,人已离开了云霄阁。
方仪在外看着百里长天欢快又带着些急促的脚步声,心中疑『惑』,趋步进了殿内,才看到皇帝平常如釉的脸颊上染上了晚霞的红晕,忆起方才的疫病,心又‘咯噔’一下,忙问道:“陛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请个太医?”
眼前换了人,谷梁这才找回了自己丢失的思绪,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内心起了波澜,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又趋于平和,神『色』平淡,看着方仪随意道:“无事,回含元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吩咐道:“长天刚刚出宫了,派些人跟着,帝京又不太平了。青鸾应该快回来了。”
疫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长天出宫的时候,破院已经被隔离封锁了,大夫『药』物都井井有条的安排下去了,未发生想象的放火烧村与暴『乱』。忙碌之余,长天不由得对这个世家纨绔地公子另眼相看。
疫病及时被发现,那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因此也未曾有人被传染。只是烧了很多病人的衣服以及用过的东西,能烧的就烧 ,烧不了的就埋了。
万幸的是疫病得到控制,并未扩散。不仅长天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明面上不管此事的皇帝陛下心中也落下巨石。这场看似平常却又含着阴谋的疫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但百里长天在那日后却未见到秋水,命人找遍整个帝京也未有踪迹,又遣人去了绿柳山庄,那里早就是人去楼空了。
愤懑之际,也无可耐何,江湖之大,也不是她这个未涉及之人的可以探寻的,只是她很好奇秋水想要害谷梁的原因,而且她好似很懂谷梁的心,真怪。
天寒雪白,暮云千里。
游廊玉柱下靠着一人,眼角下垂,眉眼不振,寒风吹在脸上也无甚感觉,直到一双手搭在肩上才意识到身旁有人,回身看了一眼,颓唐的情绪一扫而光,笑道:“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无事便出来走走,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冻得耳朵都红了。”谷梁比她高了些许,近乎咫尺的间距,看清了她脸上淡淡的焦愁,替她拢了拢衣领,“还在想着那个江湖少女吗?”
颈间被冷风吹得寒凉,突遇热气倒惹得她有些发颤,忙抬手握住了谷梁温热的手掌,实说道:“嗯,找不到,总感觉不放心,她好像是冲着您来的。”
长天凝目看着她,面『色』坦然,听着她毫不在意的笑说:“朕从未将一个半大的丫头放在眼中,你想得太多了,有时间想这个,不如你去安排今年除夕的晚宴,那才是正事。”
“晚宴年年都是如此,有甚可安排的,有例可寻,让礼部去做就好。”
午时的风势不减反增了,愈发演烈。谷梁牵着她的手回了殿中,一面走一面道;“你偷懒的本事愈发大了,是不是太清闲了,明日你来含元殿替我批折子。”
方才在外面无甚感觉,进了殿遇着了暖气,指尖冻得有些僵硬,在手中呵了一口气,不乐意道:“那我去礼部安排除夕晚宴,奏疏还是您自个儿处理吧。”
谷梁沉默了片刻,方语重心长道:“长天,你准备何时接手这一切事务。”
“你还年轻,不急的,您在容我玩些时日,可好,您也不想过早束缚在这一切繁重的事务之中。”忆起幼时的光景,唇角勾了勾,二人坐在软塌上。顺势躺在谷梁的膝上,心中却异常的轻松许多,坦然道:“母亲,我以前都是活在如何解决三餐温饱之中,进了帝京后就想着如何与人争,与您相认后,才发现其实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累,有时候一个人或许很累,但身旁有人陪着就会好很多。”
心境在这些不知不觉的过去的日子中变了许多,变到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样,“可我不想接触这些朝政,我想等祁欢回来后,您再决定将皇位交于谁,这样对她也公平,您说呢?”
“嗯,看似有理,不过……”谷梁故作停顿许久,膝上故作懒散的孩子乌黑的羽『毛』颤了颤,随着她这一声停顿也下意识顿住了,闪烁的眸光,她冷声道:“这只是你为你偷懒又找到的一个借口罢了,她回不回来都是一样的。”
长天不料她的想法却是如此,瞳孔一缩,摇摇头道:“如果她回来了,想要呢?您难道不给?况且她为长,我为幼。”
“你以为是你儿时玩过家家,谁想要就就得给吗?这么多年的书读到哪儿去了?朕发现教你的那些学识你尽数还给朕了,这般浅显的道理也值得你问数次。”
空『荡』『荡』的寝殿兀的沉寂下来。
长天知道她又一次触动了谷梁的底线,追根究底,她心中的不安太多,总感觉不会这般简单,眼前的雾霾愈发沉重,沉如黑『色』的苍穹,一颗点缀指明方向的星辰都没有。而谷梁心中好似也明白这是暴风雨的前夕。她坐起身,呼出一口气,说出心内话道:“我不想发生宫闱内相残的事情,到时候您也难做,如果她想,也有着能力,我让她也无不可。”
谷梁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惯常的从容却又是异常的平静,才道:“果然还是清闲,脑子里想到这些,明日还是来含元殿,不批折子,在朕身边伺候笔墨也可。”
第51章 秋水刺杀()
禁宫与民间不过一墙之隔罢了,素净的马车驶过宫门,熙熙攘攘的人声,林立的店铺,来往各『色』的行人,充盈着寒冬的帝京城。
凋谢的寒冬,残雪压枝头。街坊之上冰冷的凉风也不能阻碍新年的到来,摆着的年货,春联随处可见。方尘之地,锦瑟华年,地摊上一个小人般的剪纸引了长天的注意,换车夫停了马车,下车去买了几张,小小的孩童模样,惟妙惟肖。
她不禁嬉笑道:“手真巧,回去贴在墙上也不错。”
谷梁拿了一张摆在手心中,见她惊叹的模样,好笑道:“窗花都是这样,不过,窗花应该贴在窗户上,你为何贴在墙上”
长天扬了扬首,不同意道:“窗花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没有规定非要贴在窗户上,自然何处喜欢何处合适便贴在何处,”将红『色』的剪纸翻转了几番,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谷梁,乌黑的眼珠亮了亮,连修长的羽睫都带着笑意,道:“不过可以去学学。”
指尖一滞,水波微漾,映着长天认真的神『色』,谷梁不解道:“你学这个做什么。”
“好玩呗,”长天如获至宝般从她手中拿回了剪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未曾在意谷梁探究的眼神,半晌转眸随意转开话题道;“母亲,您新年守岁吗?”
御前三载,可年年除夕她都在晚宴后就回府了,也未曾在意谷梁晚宴后是否如寻常百姓般围在火炉前守岁。
“朕年年一人,守什么岁,年年与奏疏守岁,”不咸不淡地回应,眸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似是无言控诉着长天方才忽略她的行为。
“我也不守岁,不过他们说守岁能集福气,希望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利,母亲,要不我们今年试试?”长天将剪纸收好后,将自己的手送上门,覆盖住了谷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