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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近了,两个人竟是旁若无人的互相打量起来。
这便是涵儿吗?宇文邕在心里暗暗问自己,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娇俏可爱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倾城,比之当年辰妃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眸似水,却含着淡淡的冰冷,桀骜地直视着他没有丝毫惧意,够胆识!
只是那眼神里却似乎含着隐隐的藏匿不住的厌恶。
她在厌恶什么?
同样的,宇文涵在心里问自己,这便是她的父皇了吗?十年不见,他面容略显苍老,但还是不失英气和威武。
父亲?
宇文涵垂下眼眸,嘴角牵出自嘲的笑,想起母妃的死,想起外公一大家族的灭门案,想起那个还未满周岁的弟弟,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也是他一手将她推到了绝望的边崖,想来父亲两个字真的可笑。
“别恨你父皇!”这是母妃临死前对她说的话。对不起,涵儿真的做不到。
“涵儿”宇文邕噏动了唇,终是先打破了沉默。
“父皇来兴师问罪的吗?”未等他说完,宇文涵就抢过了话,“不用问了,宇文芯脸上那一巴掌就是我打的。”
宇文邕被这么抢话还是头一次,不由得一愣。
“父皇,您看她见到您也不行礼,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宇文芯捂着红肿的脸颊不甘心的在一旁挑拨,小芊担心的扯了扯宇文涵的衣摆。
“没学过。”宇文涵毫不在意的接口道。
宇文邕本想说免了,被她这么一激,那帝王的自尊便上来了,“看来涵儿忘了很多东西呢!”
话语之中隐隐透着怒意,宇文芯小人得志般地在宇文邕身后给对面的人投去挑衅的眼神,小芊脸色更白了,心里暗暗为公主担心。
“是啊,忘了很多呢!”感概的声音带着些许悲凉,却又瞬间消逝,转而看着宇文邕,眼里尽是嘲讽,“十年,我连父皇的模样都记不清了,这要不是您穿着这么一身,我还以为你又是皇姐从哪里找来的帮手呢,没想到竟是父皇您,父皇会踏进这阴晦的冷宫,还真是叫我感到意外。”
明显是嘲讽的话语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跟在身后那些宫人一个个低了头,恨不得立刻消失,小芊更是急得抓心挠肝,脸色愈发惨白,这样明显的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公主是不要命了吗?
宇文邕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对她的好感也随着她的话一同消失,更别说心存愧疚,“好一张伶俐的嘴,你母妃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别跟我提母妃!”宇文邕话刚落,宇文涵就冷眼瞪着他,他有什么资格跟她提母妃。
对上那冷厉的眼神,宇文邕也是微愣,其实刚才话刚出口他据有些后悔了,这个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伤疤,现在再提无疑是重新将那结痂的伤口再揭一遍,只是宇文涵这样强硬的姿态倒是让他心里面的愧疚一下子消失了,反而是被指责的恼怒占了上风,“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当真以为朕不会拿你如何吗?”
“我可不敢这么说,成百上千人的一大家族父皇也是说灭就灭,我这一条贱命算得了什么,父皇既想要就拿去好了!”宇文涵毫无惧意,说的也是完全不在乎,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赵公公在一旁却是早已脸色苍白,一只手撑着伞,垂了头不敢再看这两父女的对峙,就是宇文芯也吓得不敢再说话。
一时之间,宇文邕也沉默了,可是看着雨中对面那名为女儿的人桀骜的看着他的眼神,他心里的怒火又有了上涨的趋势。
“来人,送九公主到昭阳宫!”
宇文邕说完即拂袖而去,他没法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怕他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只是想到梁家,他终是心中有愧,可是也是如此,就更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今天宇文涵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他,再在这里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她。
宇文芯愣愣的看着父亲满肚子火气地走了,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再看对面的宇文涵仍是那副桀骜不屈的表情,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以前那个任由她欺负的宇文涵已经不见了,现在她竟然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了,这变化太大了,想着,她也赶紧让宫女撑着伞送她离开。
第47章 手足()
磅礴大雨中,一辆马车飞快的行驶在田间小道上,两边是青翠的麦田,一路上山水环绕,开得正艳的花被大雨摧残得失了原本的样子,若是没有这雨,想来这景色也不错。
天空中不断电闪雷鸣,马车里的人再一次被梦里的场景魇住了,惊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不要!娘不要丢下汐儿”
似乎是梦到什么恐怖的事情,萧绎看着卓汐即使在睡梦中,眼角的眼泪也不断的溢出,没一会儿白皙的脸颊已经是狼藉一片,又一声巨大的雷鸣声传来,卓汐恐惧地蜷缩成一团。
又是这样,每一次的雷电交加,只要睡着,她都会梦魇,这是萧绎近来得出的结论,若放在平时,她的情绪绝不会如此外露,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到她情绪波动。
看着她眉宇间的不安和恐惧,萧绎不自觉地将她搂进怀里,想给她一丝慰藉。
“不要走不要娘”
卓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反过来死死的环着萧绎的腰,头深深埋在他胸前,双肩因着哭泣而不断颤抖,眼泪像是止不住的洪水,没一会儿萧绎就觉得胸前的衣襟湿了大片。
他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俯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不会走,我不会走。”
不知是萧绎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那雷声渐渐歇了的原因,卓汐也渐渐止了哭泣,但是双手仍是环着萧绎的半点不放松。
萧绎低头看她似乎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悬在上面欲落未落,绝美的脸上泪痕斑驳,用梨花带雨来形象她并不合适,因她不是那样柔弱的人,但也正是看惯了她的坚强,此刻再看她却是格外的让人心疼,褪去伪装,她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当雷声在一起响起的时候,卓汐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记忆太过模糊,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这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那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幸福温暖的家庭一下子支离破碎,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她也成了孤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改写。
所以每次再遇到这样的天气,她心里总会有种恐惧,每一次,她呼喊着娘亲不要离开都得不到回应,每一次都恐惧到绝望。但是这一次却是不同,模糊中有人搂住了她,这味道并不是刘妈身上的,淡淡的薄荷清香传入鼻翼,像是能安抚着人的心。
她听到有人对她说“不会走”,温柔的声音像是和煦的春风拂过,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回应,她觉得很安心。
马车奔波了许久,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座宅子前停下了,郑俣和严寒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拿起放在车上的伞撑开,掀开车帘,萧绎抱着卓汐从车上下来,在两人的伞下进了宅子的大门。
一路上穿过假山亭榭,绕过九曲回廊,花园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池内荷花开得正盛,雨水打在碧绿的荷叶上不断溅起晶莹的水珠。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都经过精心的设计,显得格外雅致。
“大小姐,二小姐,二公子,公子回来了!”老管家匆忙跑进后院给正在玩耍的三人说着从门卫那里得来的最新消息。
后院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拿着些吃食喂着笼子里的鹦鹉,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坐在石桌上随意的下着棋,每落几子,那小女孩就要嚷着不算,重新来过,小男孩却是固执的重复着“落棋无悔”,不愿妥协。
“大哥回来了?”听着老管家的话,三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欣喜的问。
“大哥回来了?”笼子里的鹦鹉也跟着重复。
“是,大公子回来了!”老管家回道。
萧韵扔下了手上的鸟食,萧萱和萧煜也早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走吧,看看大哥这一次给我们带回来什么礼物?”萧韵提议道。
“大小姐,这次恐怕您要失望了,大公子这次似乎什么都没带回来,不过,倒是带了个年轻女子回来。”老管家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道。
萧韵在听到萧绎什么都没带回来时略显失望,可是一听管家这后面一句,顿时来了兴趣,什么礼物的倒是其次了。
“大哥不会是给我们带回来个嫂子吧?”
“姐姐,大哥还没有成亲,哪里来的嫂子?”萧煜一脸认真地看着萧韵,指出她话里不合理的地方。
“你真笨,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补办婚礼好了,姐姐,我说的对吧?”人小鬼大的萧萱敲了萧煜的头一下,转过来一脸成就的向萧韵邀功。
萧韵微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表示赞赏,“还是萱儿聪明。”
“这嫂子跟煮饭有什么关系,嫂子是来煮饭给我们吃的吗?”萧煜一脸茫然地问萧韵,眼里满是无辜,萧韵和萧萱相视一笑,同时给了他一记白眼表示无药可救。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萧韵无奈的妥协。
“出去别跟人说你是本小姐的孪生兄弟。”萧萱悲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着。
“可是,厨房里已经有煮饭的了,府里已经不需人了呀?”萧煜略带委屈的说。
管家在前面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这公子小姐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一行人转过几道长廊,来到了萧绎的房间,此时,萧绎正从房间里出来。
“大哥——”两个小孩子一看到萧绎立马飞奔了过去,一左一右的抱着他的腿不放,萧绎半蹲下身子,宠溺的将他们搂进怀里。
“大哥不在家的这些日子过得怎么可好?”
“大哥,我们的嫂子呢?”萧萱摇着他的手臂,不答反问,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萧煜也同样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大哥,你要带个嫂子回来给我们煮饭吗?”
萧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嫂子?莫不是他不在家的时候爹娘给他定了婚事?
“谁跟你们说有嫂子了?”他板着脸问,他的终身大事虽然由不得他做主,但是也不能这么一身不吭的没问过他就决定了,而且这么大的事情,爹娘不应该没问过他就擅自决定了。
萧萱被他吓得身子一缩,明智的选择了独善其身,“姐姐说你带了个嫂子回来!”
听她一说,萧绎才发现往常他一回来就嚷着要礼物的萧韵竟然没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房间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大哥,你去哪里找来的这么漂亮的嫂子?!!!”
“漂亮嫂子我也要看!”萧萱一听,挣脱了萧绎的怀抱一溜烟往房间里跑去了,连萧煜也后知后觉的挣开他跑了过去,独剩萧绎一个人愣愣的在原地。
所以,他们说的嫂子,指的是——卓汐?
萧绎失笑,心里却又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的感觉,最后却也只是站了起来返回房间。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长得不像人!”萧萱砸吧着嘴道,不过,这说的到底是好话还是坏话?
“她这样的是不是就是先生说的‘倾国倾城’了?”萧煜还在为前几天先生说的那个‘倾国倾城’烦恼。
“嫂子这样的不只是‘倾国倾城’,是‘红颜祸水’。”萧韵酸溜溜的说。
“咳”萧绎轻咳一声打断三人,招手示意他们出了内室,卓汐这才刚刚睡下,他可不想吵醒了她。
“大哥,眼光不错!”萧韵一脸暧昧的看着萧绎,倒看得他脸上有些不自然了。
“我警告你们,不许乱说话,若被卓姑娘听到,我怕你们有九条命都不够!”萧绎恐吓道,其实也不全是恐吓,依着卓汐的那性格,确实有可能。
“别怕,姐姐保护你们!”两个小孩听了都躲到萧韵身后,萧韵仗义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示意他们安心。谁也想不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绎公子”在几个小孩面前会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不想要礼物了吗?”无奈,萧绎只好以利诱之。
萧萱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似是在考量两者之间的得失。
“煜儿,你的白玉棋盘”萧煜最爱下棋,而且心思单纯,容易对付,果然,一听了萧绎的话,他为难的看了看两个姐妹,还是小步挪到了萧绎身边,萧韵和萧萱齐齐给了他一记鄙夷的目光来抗议他的临阵倒戈。
“萱儿,客来居的糕点味道似乎不错。”萧萱最爱美食,尤其喜爱客来居的糕点,萧绎抛出的这条件实在是太诱人。
“卑鄙!”萧萱吞了吞口水,把头一横,不去看萧绎,衣服宁死不屈的模样。
“萱儿,好样的!”萧韵适时的鼓励更是让她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这样了!”萧绎遗憾的拖长了尾音,不急不缓的进行着他的“诱敌”计划,“哥哥刚买的客来居的最新推出的糕点看来只好给阿旺了,阿旺真是有口福啊!”
“以后还要机会!”萧萱砸吧了嘴暗暗给自己打气。
“既然萱儿不爱吃,大哥决定以后都不去客来居买东西了。”萧绎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弧度,萧萱自以为说地小声,而是却还会被他听到了。
“别”萧萱一听就急了,立马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放,“大哥,我要吃客来居的糕点。”
“姐姐,你一定要停住!”萧萱投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还不忘提醒道。
搞定了两个小的,萧绎也就没什么好怕的,萧韵现在可以说是势单力薄,孤军作战,但是她还是昂首挺胸,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
萧绎含笑看着她,“韵儿,你的追影剑不用要了!”
萧韵一愣,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商量的语气啊,萧韵喜欢舞刀弄剑,追影剑是她缠了哥哥很久才让他答应给她带的,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大哥的意思是直接放弃和她商量了吗?
“嫂子比追影剑重要!”她把头一横,决定不再去想。
“除非你希望你的元哥哥以后都不上山庄了!”饱含信心的声音落下,萧绎胸有成竹。
“别我投降”一听到这,萧韵立马垂下头,像是斗败的公鸡,哥哥就是抓住了她的死穴才这么信心十足。
“这就对了,大哥带你们去看你们的礼物!”萧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才走出来房间,那两个小的早就紧跟着上去了。
“那我的追影剑”萧韵现在是后悔得不得了,早知道就不跟大哥作对了。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哥哥,不带这样的!”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等他们走远后,室内竟然传出一阵轻笑声。
原来卓汐早已经醒了,她的戒备心极强,早在萧韵惊呼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只不过看她似乎没什么恶意这才继续装睡,况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无法作出什么。
第48章 渐露()
“爹呢?”打发了那姐弟三人,萧绎来到了书房,管家额跟在身后。
“老爷和夫人巡视商行去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管家毕恭毕敬的道。
萧绎顺手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着桌上的账本,“最近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要说大事就是突厥的王子前些日子到了京城。”想了想,管家又加了一句,“三皇子这次似乎病得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