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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我当真了……”谢玉娇说着,眼泪只哗啦啦的落下来。
周天昊反手握住了谢玉娇的柔软的掌心,静静的阖上了眸子,大约片刻之后,才睁开了眼睛,喟然叹道:“杨……杨公子,他确实……为国捐躯了。”
谢玉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天昊,只见他充满血色的眸中含着某些亮晶晶的东西,似乎就要从眼梢落下来。谢玉娇顿时有些明白了,只微微张口,问道:“那……那你又是谁?”
周天昊叹了一口气,将脸上几分悲伤的神色收了起来,握着谢玉娇的手却莫名紧了几分,仿佛怕她会逃走一样,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我……”
谢玉娇也只凝神看着周天昊,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的几分,见他拉着自己的手不松开,忽然生出几分怒意来,用力抽了一下,开口道:“原来……我被人搂了抱了又亲了,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周天昊见谢玉娇莫名就发起了火来,也知道她平常在家里当家作主惯了,本就有几分小脾气的,如今只怕是恼了,便只忍着胸口的疼,就是不肯松手,待她抽了好几回,又抽不出去,他早已疼的冷汗都起来了。
谢玉娇一下子又狠不下心来,只好由他抓得紧紧的,还想骂几句又骂不出口,变坐下来擦了擦眼泪。
周天昊这才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从枕边拿了一方帕子递给她,只淡淡开口道:“我……我是当今睿王,敢问姑娘芳名?”
谢玉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只拿着帕子往周天昊脸上招呼过去,甩了帕子起身就往屏风的后头绕了出去。这才要出门,忽然间外头帘子一掀,云松端着盘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云松瞧见谢玉娇,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道:“谢姑娘真来了呀,我还以为康大人说着玩呢!谢姑娘快坐,我家王爷天天念着你呢!每天晚上不叫两三遍你的小名,都睡不着呢!结果好了,昨儿康大人来探病,被听见了,康大人就说要请谢姑娘来,我家王爷还不肯,说怕把你吓着了。”
云松倒黄豆一样的说了一连串的话,也没在意谢玉娇那脸上还带着几分脾气,等他说完发现了,这才有些后悔了起来,就听见里头周天昊扯着嗓子道:“你再多嘴,信不信我再阉你一遍。”
云松闻言,只吓得不敢再啃声了,和谢玉娇使了一个眼色,小声凑过去道:“谢姑娘,太医说这几日殿下要静养,我们就由着他去吧。”
谢玉娇听了这话,方才的怒意反倒消了一半,只蹲下身子,将方才落在地上的帕子捡了起来,脸上反倒多了一分正色,开口道:“既然他没死,那就好好养着吧,我先走了。”
云松见谢玉娇要走,哪里肯让,只急忙道:“姑娘才来这么就要就要走了,殿下这一路上奔波辛苦,见了姑娘心情才好一些,姑娘不留下来安慰安慰殿下吗?”
谢玉娇听了这话,到底也有几分心软,大雍此次和鞑靼一战,打了两年多,最后还是没守住京城,作为周天昊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国破人亡的伤心事情,也难怪他脸上少了原先那一份放荡不羁的样子,多了一些内敛和沉稳。
可谢玉娇虽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肯这样说,还故意道:“我为什么要安慰他,他打不过人家是他技不如人,这世上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的,哪里有打输了非要人安慰这一说的。”
云松听了这话,还以为谢玉娇是当真说的,只急得跳脚了起来,连忙放下了药碗,小声劝慰道:“姑娘快别说了,你别看殿下平常嬉皮笑脸的,可性子也急,当日在城墙上,要不是几个将士驾着他走,只怕一早就回不来了!如今好容易回来了,姑娘还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拿刀子戳殿下的心吗?”
周天昊就躺在里头,这些话他一字不漏的都听了进去,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甚至年少轻狂的时候,还觉得这古代打仗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在里头?无非就是肉搏罢了,可真的上了战场,跟那些鞑子拼了起来,才知道不管什么年代,战争都是可以毁灭一个朝代的罪魁祸首。他只是一个穿越者,却并不是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谢玉娇说完,就着厅里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时间房里头静悄悄的,她垂着脑袋,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帕子。云松见了,只好缩着脖子,将那一碗汤药先端了进去。
谢玉娇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嘶声,心里有些着急,想着要凑进去瞧一眼,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只憋着一股气,继续低头坐着。
片刻之后,只见那屏风后头一道白光一闪,周天昊披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由云松扶着从里间走了出来。
“你……”谢玉娇见了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又担忧,便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冤家。”
周天昊挥了挥手,示意云松出门,自己走到谢玉娇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绕过茶几牵起她的手道:“伤了上头,这腿还结实的很呢,不信你坐上来试试?”
谢玉娇见他哪里有半点正形,只气得哼了一声,从他手中抽出了手来,将茶几上放着的药婉端了起来,送到他面前道:“先乖乖的把药喝了,再躺着吧!”
周天昊只不说话,依旧含着几分笑看着谢玉娇,压下她的手腕,把药婉放下了,蹦出一句话来:“周太医一定没尽心,怎么你比之前更瘦了几分呢?”
谢玉娇猛然听周天昊提起这个来,脸颊又红了几分,原先她倒的确胖了几两的,只是最近折腾的厉害,家里事情又多,她一动起了脑子来,便吃不下东西,生生又瘦了几斤下来,如今瞧着便越发尖了下巴,只有一双大眼睛挂在了脸上,让人越发觉得楚楚可怜的。
谢玉娇抿了抿唇瓣,故意开口道:“民女多谢睿王殿下挂念,民女命薄人微,当不起睿王殿下的关心。”
周天昊听着这酸溜溜的话语,心里就难受了几分,这姑娘家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好这一个口是心非的毛病,明明身体很诚实,嘴上却一定要喊不要不要的。
“这就当不起了?那以后该怎么办呢?”周天昊说完,伸手端起了茶几上的药,拧眉灌了几口下去。
谢玉娇瞧见他那副模样,也觉得有些不忍心,便起身倒了一杯茶给他,看着他漱了口,脸色恢复如常了,这才开口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你……这就走了?”周天昊抬起头看着谢玉娇,心中到底不舍。
“我不走,难道住在这儿吗?”谢玉娇这会儿已经淡定了下来,思维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从方才得知他没有死时候的欣喜,到得知他身份之后的愠怒,她的心在这半日之内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喜怒哀乐,似乎这会儿可以有的,也只有淡定两个字。
周天昊愣了一愣,瞧见谢玉娇看着自己的眼神渐渐严肃了起来,只听她开口道:“睿王殿下若是想找人寻开心,这外头多的是俏生生的小丫鬟,何必非要找我这样一个乡野村姑,白白坏了殿下的兴致。”
谢玉娇说完,只径自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而去。
“娇娇……”周天昊破口而出,喊着谢玉娇的乳名。谢玉娇却回过头来,看着他道:“殿下,这个名字,你不配喊。”
云松和方才引了谢玉娇进来的妇人都侯在门口,此时瞧见谢玉猛然掀起了帘子就走,一时也觉得有些奇怪,云松只急忙让放才那妇人去追谢玉娇,自己往房里去,去看周天昊去。
谢玉娇出了垂花门,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身后紫燕只急忙就跟了上来,见了谢玉娇这才开口道:“姑娘,原来那杨公子他不是杨公子,我听云松说……他是……”
紫燕的话还没说完,被谢玉娇一眼瞪过来,吓得急忙就噤声了,跟在她的身后不说话。那中年妇人这才追了上来,见谢玉娇唬着一张脸,只上前陪笑道:“姑娘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殿下死里逃生,又千辛万苦的把姑娘找来,就是想和姑娘……”
谢玉娇闻言,只不等她把话说完,先开口道:“他死里逃生也好,千辛万苦也罢,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和他之间本就不熟,我不过就是乡野村庄里头的地主头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家王爷,要是想找乐子,对不起,他找错人了,我也不稀罕。”
也幸好谢玉娇记性好,记得来时的路,见方才给自己带路的两个婆子并不在门口,只自己就按着来时的路走了起来。那妇人被谢玉娇说的愣了一时,见她自己要走,这才反应了过来道:“姑娘等等,这行宫里头你不认识路,万一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房里头,周天昊阖眸靠着身后的椅子,心里只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没想过她会生气,只是这样耍了脾气拍拍屁股就走了,这脾气也确实大了一些。只是周天昊转念一想,若不是如此,那谢玉娇就不是他心里的谢玉娇了,和那些对他都言听计从,说话都不敢喘大气的京城闺秀有什么两样?
周天昊想到这里,反倒又觉得有几分高兴,只苦笑着摇了摇头,见云松从门外进来,只淡然的开口道:“本王没事,你先派个人,好生跟着谢姑娘,把她送回谢家去。”
云松瞧着自家主人这不像是生气的模样,顿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点头道:“我瞧见刘嬷嬷去送谢姑娘了,殿下好生放心吧,出不了岔子。”
索性康广寿派来的小厮并没有离去,谢玉娇顺利的上了马车,瞧瞧外头的天色,刚好赶到谢家宅的时候也快天黑了,便催促着他加快赶路,总算在天黑之前回了谢家。
徐氏一早就派了人在门口等着,瞧见谢玉娇的马车回来了,只连忙往里头报信去了。
谢玉娇下了马车,转头瞧了那小厮一眼,使了眼色让紫燕打赏了他几两碎银子,只开口道:“今日的事情,你若是说出去半句,我就让康大人把你卖了。”
那小厮知道谢玉娇不过就是吓唬吓唬自己,再说自己也不会那般多嘴多舌的,便只点头哈腰的答应了,这才架了马车走了。
徐氏亲自迎了出来,见谢玉娇脸色不大好,只开口问道:“怎么了?康大人又要让我们谢家做什么了不成?朝廷没有银子,也不能总指望着我们呀?”
谢玉娇见徐氏也说不到点子上,只摆了摆手道:“母亲放心,不是这些事情,只是我有些累了,明儿在跟你说吧。”
徐氏见谢玉娇不高兴,也只好随她去了,只吩咐下人,将晚膳送到她的绣楼里去。
今儿徐蕙如又走了,这绣楼里头静悄悄的,谢玉娇顺着楼梯往上头去,那木制的楼板咯吱咯吱的响,扰的她有些心烦。心里……到底对那个人已经多了几分在意了,可是……那有怎样呢?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却只是一个地主家的黄毛丫头。
谢玉娇想到这里,便觉得有几分的无奈,削尖了脑袋去做那人的妾氏,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可摆在面前的门第之别,也不能当作看不见。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为这种事情浪费心神的人,想多了只觉得脑仁疼,便索性像前世一样,脱了衣服裤子,卷到被子里头,做蜗牛好了。
第0095章()
吃过了好菜,品过了好酒,可周天昊一时却还是无法入眠。。しw0。周天昊两手交叉垫在脑后,想起方才谢玉娇涨红了脸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那原本带着病气苍白的脸颊在一瞬之间就涨得通红,仿佛轻轻一戳,就要滴出血来。若不是周围站着婆子丫鬟和她娘,谢玉娇方才那种样子,最适宜抱在怀中,狠狠的欺负一番。
周天昊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中难免多了几分躁动。
外头的夜色越发深了,一想到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周天昊心里还觉得有些不舍。也不知道他躲出来这些时日,京城那几位大家闺秀出阁了没有。作为一个现代人,周天昊始终无法适应,这些古代大家闺秀像雕像一样的活着,在她们的脸上,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灵动这个神色。要是让他跟这样的雕像生活一辈子,那也许结局只有一个,就是两座雕像。
第二天一早,刘二管家备好了马车吗,在门口等着周天昊出来。这时候谢玉娇才刚刚起身,喜鹊正端着热水帮她洗漱,谢玉娇打开妆奁,入目就瞧见最上头放着的那个发钗。
喜鹊帮她梳好了头,拿着镜子照了照后面的头发,只开口道:“前两日刘二管家把新打的镜子给送回来了,果真跟原来那一块一模一样,如今倒是有两面镜子了。”
谢玉娇听了这话,便想起周天昊带回来的那面镜子,只从抽屉中拿了出来,反过来瞧了一眼那背后的箭痕,忽然觉得心口涌上了一丝悲凉。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将来周天昊会落得一个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这镜子好歹救过他一命,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个吉利的物件,倒不如送了他拉到。
谢玉娇只将那镜子往喜鹊的手中一塞,吩咐道:“把这个东西送给杨公子吧。”
喜鹊一时不解,只是见谢玉娇这样吩咐,便点头应了,只又找了一个匣子放起来,往前院送去。
周天昊这时候正要离去,听见有人喊他,回身见是谢玉娇身边的丫鬟,便笑着转身道:“喜鹊姑娘有何吩咐。”
喜鹊走上前来,将手里的匣子递给周天昊道:“杨公子,这是我们姑娘让奴婢带给你的。”
周天昊眸光一闪,只开口道问道:“她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喜鹊只摇头道:“姑娘并没有带什么话给公子,公子一路小心。”
周天昊顿时觉得心情有些失落,正欲转身离去,里头徐氏和张妈妈都送了出来。
徐氏见一旁的云松备着包袱,门口的马车也都准备妥当,知道周天昊今儿必定是要走的,一时只觉得有几分不舍,只开口道:“杨公子日后要是路过金陵,记得要来谢家宅玩两日才好。”
“谢夫人放心,我若是人在金陵,必定还是要来叨饶几日的,谢家厨子的手艺,也足够我念想的。”
徐氏知道他是说客套话,到底还是难过,脸上只笑着道:“偏生这几日娇娇身子不好,不然的话,让她陪着你去南山湖和弘觉寺转转,这两处都是我们江宁县内有名的地方。”
周天昊心里虽然觉得以谢玉娇的性子,让她乖乖的陪自己玩基本上是免谈了,可也不能这样不给徐氏面子,只笑着道:“等下次来,还有的是机会。”
徐氏知道这话不过就是敷衍,可到底没有办法,只能哀声叹气的放他离去。
晚上,徐氏照旧陪着谢玉娇和徐蕙如在绣楼用膳。徐氏一有点心事,就全摆在脸上,谢玉娇瞧着她那样子,就知道她还是觉得对周天昊过意不去,心里头正自责呢!
谢玉娇自己不好开口,便悄悄给徐蕙如使了一个眼色,徐蕙如便开口劝慰道:“姑母,我听爹爹说,他曾经在京城和晋阳侯府的侯爷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杨公子又救了姑母,改日等爹爹去京城的时候,让他备一份厚礼,送到晋阳侯府,这样姑母也好安心了。”
徐氏心里哪里是郁闷这些,她是郁闷谢玉娇怎么就在这方面半点都没心思,居然就这样眼看着人走了。可徐氏也明白,这种事情姑娘家本就该矜持,谢玉娇这样做,也是她以前教的好罢了。只是徐氏到底不明白,这周天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前脚才调戏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