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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老爷家里头如今只有一对看房子的老夫妻,别的就没什么人了。大小姐以前不管事不知道,舅老爷从前外头的跑的多,难得回江宁一趟,且表小姐又住在府里,所以舅老爷若是回来,也都是住在府上的。”
谢玉娇闻言,只点了点头,这几天她倒是开始给蕙如装扮起房间来了,她那个绣楼有两层,以前下面一层就是蕙如住着的,虽然里面的陈设还在,不过看上去已经不光鲜了,谢玉娇还问了丫头们平常她喜欢什么,差人特意去城里买了几样回来。
送走了刘福根,喜鹊从门口进来道:“姑娘,太太那边派人传话来说,大姑奶奶过来瞧老姨奶奶了,让您一会儿早些过去,大家中午一起吃个中饭。”
谢玉娇应了一声,正在检查账房先生送上来的今年交给县里的麦子和油菜籽的数量。今年因为春天雨水多,油菜籽没有往年收成好,交去了县里之后,谢家宅的仓库也没剩下了多少,按说这些也够谢家上上下下的人吃用了,只是谢玉娇知道,谢老大是个善人,往年佃户为了交租子,总会自家少留好些菜籽,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就难免青黄不接了起来,这时候都是靠谢老爷过年时候按人头分的粮油活命的。
谢玉娇越往深的里头瞧,越发现这做个地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谢老爷这样的好地主。小时候谢玉娇也看过了要打到封建主义、打到地主的革命电影,总觉得地主应该是没一个好的,可如今自己当了一把地主婆了,才觉得这世上的事情,还当真说不准了。
谢玉娇查好了账本,见时辰也不早了,便起身往徐氏的正院去。这时候天气还很热,大厅的门口敞着,一个夏天过来,谢家库存的窖冰也用的差不多了,为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凉快些,白天徐氏自己也舍不得让下人拿出窖冰来用,只吩咐下去,沈姨娘如今怀了孩子,是不能热着的,窖冰必须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供应。老姨奶奶伤了躺在床上,要是太热身上容易长痱生疮的,也不能断了窖冰。
谢玉娇就是这一点佩服徐氏,老姨奶奶都这德行了,她还真的就能像孝顺长辈一样孝顺她,虽说平时徐氏不怎么去老姨奶奶的院子里坐坐,但隔三差五总会派丫鬟过去瞧瞧,又时常打发人去请了大姑奶奶回来。
因为谢玉娇阔气,每次大姑奶奶回一趟谢家,总好一些东西的搬回去,所以蒋家人也就不拘着她回娘家了。大姑奶奶这两个月回来的也勤快,有时候常带上两个姑娘。
谢玉娇进去的时候,就瞧见大姑奶奶正抱着她那三岁大的小女儿,指着沈姨娘凸起的小腹问道:“宝珠,娘问你,你说姨娘肚子里怀的是小弟弟呢?还是小妹妹呢?”
这游戏谢玉娇生前遇上多少人都喜欢玩,说是年纪没到三岁的小孩子,能看见孕妇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前上班地方的同事,但凡有怀了孩子的人,也都喜欢问小孩子这个问题。不过谢玉娇是总结出来了,小孩有怎么可能有超能力呢,不过就是按照先入为主的观念,先问了是小弟弟,她们就跟着说是小弟了。
果不其然,谢玉娇还没跨进门呢,就听见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说:“姨娘一定会生个小弟弟的!”
沈姨娘被逗得乐呵呵的,正当大家都高兴的时候,小姑娘抬起头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母亲,改口道:“娘亲什么时候也给宝珠生个小弟弟,爹爹就不会打娘亲了。”
大姑奶奶闻言,顿时就呆了,众人原本都还在笑闹,一下子也尴尬了几分,只听大姑奶奶开口道:“让你爹给你纳个新姨娘生也一样的,宝珠你说好不好?”
小姑娘胆子小,且必定是见过自己父亲打母亲的,又听了丫鬟婆子的闲话,虽然不懂事却也有几分明白,只低着头小声道:“那爹要是有了新姨娘,会不会不喜欢娘还有宝珠跟姐姐了。”
这话题听得实在有些沉重,徐氏便从大姑奶奶的怀中接过了孩子,笑着道:“宝珠乖,我让百灵姐姐带你去外头看看,前两天我们家那只黄毛下了一窝的小猫呢!你要不要去瞧瞧?”
小孩子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百灵便抱着她,去外院找猫窝去了。
谢玉娇从外头进去,看见大姑奶奶的脸还阴着,徐氏只劝慰她道:“实在不行,你服个软吧,将来等孩子生了下来,你好歹也是嫡母,她也不能拿你怎样。”
大姑奶奶表情凝重,实在是让谢玉娇看着也觉得有几分不忍心了。虽然纳妾这事情在古代再平常不过,只是徐氏的主动纳妾和大姑奶奶的被动纳妾肯定是不一样的。
徐氏对谢老爷情深义重,今生唯一懊恼的就是没给谢老爷生出儿子来,恨不得多塞几个女人,好给谢老爷早些留个后,这样也全了自己的名声,也让谢老爷有了后,在这样恩爱的一对夫妻面前,姨娘再多,那也不过就是生育工具而已,半点不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
可大姑奶奶不一样,她和姓蒋的原本就没什么情分,不过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还让别人登堂入室有了孩子,她除了一个嫡妻的名分,真的是什么都没了。对于谢玉娇来说,这样的婚姻还不如没有呢!谢家有的是银子,就算养大姑奶奶一辈子又怎么样了?便是大姑奶奶把两个表妹都带回谢家养着,也不过就是两份嫁妆银子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古时候的人,想法跟自己完全都不在一个脑回路上。她们会说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况且就算为了孩子着想,也要熬着之类的话,徐氏也没少说。
“母亲急什么?姑妈如今不过二十五六,正是虽好生养的年纪,姑父也不过才二十□□,又不是像爹爹这样年过四十还没有子嗣,急什么呢?没道理自己能生的出来还要指望别人的。”谢玉娇这话说的直白,一旁的沈姨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知道她们三个人关系热络,必定有几句贴己话要说,便先告退了。
徐氏也知道谢玉娇说的有道理,可她也是关心小姑子,便道:“听宝珠说,他如今还打你呢?他们家里的老爷太太不管管吗?”
大姑奶奶闻言,只垂下了眉头,小声道:“老爷倒还好,若是知道了还能说他两句,我婆婆是半句也不会说的,只会跟着他一起骂我,说我是一只生不出蛋的鸡来。”大姑奶奶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只低下头擦了擦眼泪道:“要不是看着孩子可怜,我情愿剃了头去做姑子,也省得受这份罪。平常他遇上了不顺心的事情,痴醉了酒,也不管孩子在不在,进门就要乱来,哪里像个孩子的爹啊!”
谢玉娇听了这话,心里头只气愤的要命了,一横心道:“我派个人去蒋家递个话,姑妈这几日就在我们家住几天,我倒要看看,他来不来接你回去!”
大姑奶奶念着家里还有个姐儿,一时只舍不得,便忍住了哭声,咬咬牙道:“罢了,这都是我的命,我在这儿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的。”
谢玉娇虽然听着有气,可也知道古代的女人都是为了男人和儿女活的,如今大姑奶奶的男人是指望不上了,可她还有一双女儿,也算是她的命根子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吃过了午饭,徐氏和大姑奶奶一起去老姨奶奶那边坐一坐。大姑奶奶的闺女宝珠便牵着谢玉娇的手道:“表姐表姐,方才百灵姐姐带我去外院看猫的时候,有个黄头发的人正在那边守着呢,百灵姐姐不敢过去,表姐你带我去好吗?这里是你家,你肯定是最大的。”
谢玉娇听她奶声奶气的说话,一时也没明白什么意思,问过了百灵才知道,原来外头生了一窝的小猫,大伟觉得有意思,这两天正守在那边,给那一窝猫画全家福呢!
谢玉娇听了这话也来气了,这老外干活也不靠谱啊,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谢老爷的画像到今天为止,这颜色还只上过了一遍,用掉的画布倒是有好几块了,听进去给他整理过房间的丫鬟说,他那个房间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画作,还有画不穿衣服的女人的,只把那丫鬟吓的,说是这辈子再也不进他的房间了。
第0033章()
谢家的门庭也还真算是真热闹,送走了大姑奶奶,这不又迎了另外一拨人来。
原来是方姨娘的母亲,老姨奶奶的弟妹过来了。前两日谢玉娇就打发了人过去,把事情的原委都跟方家的人说得清清楚楚的,又当场许下了话,只要方姨娘痛痛快快的走人,谢家就给她五百两银子的补偿,她们家人什么时候去谢家接方姨娘,什么时候这五百两银子就是他们家的。
老姨奶奶在何家当丫鬟的时候,方老爷就是何家少爷身边小厮的小跑腿儿,能有什么出席?后来老姨奶奶跟着老太太到了谢家来,他们一家也都跟了过来,起先也不过就是谢家宅的佃户,跟着村民一起种地,后来老姨奶奶当了老太爷的通房,他们家才算好了起来,攒了些散碎的银子,在成立买了个铺子,安置了个宅子,如今反倒是城里人了。
从这方面来说,老姨奶奶还真是一个懂得贴娘家的孝顺姑娘呢,二十四孝好姐姐一个……还拉拔这自己侄女进谢府做小妾,真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谢玉娇想到这里,就暗暗觉得好笑,下面通报的小丫鬟见她没发话,一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等着她发话。
这会儿徐氏正在歇中觉,东厢房里沈姨娘也正睡着,谢玉娇虽说中午也有些困劲,可听说有人来了,也只打着精神吩咐道:“把他们带去小跨院吧,一会儿我也过去,就不惊动太太了。”
张妈妈从里间出来,瞧着谢玉娇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只亲自奉上了茶水道:“姑娘不如让她们等着,这会儿大中午的,先睡一会儿吧。”
谢玉娇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妈妈和我一起去吧,我这会儿可睡不着,等方姨娘走了,我才能高枕无忧呢!”
张妈妈见闻,只点了点头,吩咐小丫鬟们在这边好好照应着,跟着谢玉娇去了小跨院。
这还没进去呢,就听见方姨娘在里头哭哭啼啼道:“这种事情如何骗得了人,就算这会子没拆穿,这怀胎十月的,难保没有被人拆穿的一天,让我天天担惊受怕的过日子,还不如给我个了断。”
听着话的意思,倒是里头还有人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没准方姨娘这一出戏成了,将来他们就可以自己封了自己当舅爷了。
谢玉娇清了清嗓子,还没发话呢,里面小丫鬟只听见了,一叠声迎了出来道:“大姑娘来了。”
谢玉娇便走了进去,瞧见里头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杭绸料子的尖瘦婆子,头上戴着赤金的簪子,手腕上一金一银两个镯子。看着打扮的很鲜亮,只可惜大约是年轻时候受多了苦的,皮肤保养的差了点,可没有老姨奶奶那副养尊处优,面色红润的样子,一双手也太枯瘦了一些,显然还是时常要做一些粗活的。
那人方才数落方姨娘的时候,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转耳听见谢玉娇来了,立时就换了一副表情,只堆着笑迎上来道:“大姑娘,姨太太要是不懂事儿,你尽管说她,如今老爷才去没几日,你就要撵了她走,这说出去不好听,我们家也没脸面。”
“五百两银子换你的脸面,换不换?”谢玉娇自顾自坐下,端了小丫鬟送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挑眉看着那婆子开口。
那婆子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能唠叨呢,被谢玉娇这一句堵得,竟愣了好办日,才回过了神来,依旧陪笑:“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这面子上过不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婆子一心惦记着银子,生怕谢玉娇回心转意,又不想落下那面子,所以支支吾吾的,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玉娇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她道:“这位老婶子,如意算盘喜欢打的人不少,只是有句古话,你大概没听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那婆子本就是个目不识字的白丁,见谢玉这么说,只愣着不接话,又道:“姑娘这意思,这事儿是半点余地也没有了?”
谢玉娇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哭鼻子的方姨娘,继续道:“有啊,问你的闺女,是安安生生的在谢家守着,拿着一两银子一吊钱的月前,在这儿终老呢,还是现拿着五百两的银子,走出这个门口,从此就各自无关。”
方姨娘自然是想选第二种的,可还没开口,瞧着自己老娘在这边,心里先怕了几分,那方老娘便道:“银子……我们自然是不敢不要的,只是这时候接了她出去,名声不好,好歹让她在谢家再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我们再领她回去,岂不全了谢老爷的颜面?”
谢玉娇恶心的人也见过不少,没见过这样恶心的,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的,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亮,只是,我却不是愿意和你们谈条件的人。”谢玉娇说完,抬头吩咐道:“张妈妈,去把沈护院叫进来,就说方姨娘背着主子偷汉子,被家里给发现了,如今就要赶出去!”
方老娘闻言,吓得乱了阵脚,她来之前,听说谢玉娇厉害,可再厉害那也就是个姑娘家,能怎么个厉害?不过就是嘴巴会说几句罢了,还真能吃人了?可如今瞧着她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颊怒气冲天的样子,还当真想吃人呢!这姑娘家说起那些腌臜话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张妈妈正要出去吩咐,方老娘着急了,只急忙拉住了道:“姑娘好好的,怎么就生起气来了,我这不是一片好心吗?我家姑娘清清白白的,怎么会背着竹子偷汉子呢?”
谢玉娇便冷笑一声:“前几天镇上回春堂的大夫可是替方姨娘诊出了喜脉的,我父亲两个月前就病死了,管这小院的浣洗的长贵老娘也说了,这几个月方姨娘一应的癸水都对这日子,只这个月还没来,那这孩子,不就是这个月有的?”
方姨娘闻言,顿时花容失色,这谢玉娇太狠了,要是这事情传了出去,她可就真的别想再嫁了。
“娘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今年才过二十呢!你要让我在这儿一辈子守着,我不如死了算了。”
其实方老娘心里定下的主意是这样的,银子先拿到手,人还在谢家住着,这样一两银子一吊钱的月前也可以再拿两年,倒是给谢老爷守完了孝,方姨娘在出去,银子也得了面子也有了,真真是响叮当的如意算盘啊。
这会儿见谢玉娇发难,方姨娘有这样不争气的求着,一时也打不定注意,只拧着眉头还在左右为难。谢玉娇便给张妈妈递了一个眼色道:“涨妈妈,你怎么还没去喊人呢,谢家养了他们,难不成就是吃闲饭的?”
方老娘刚才进门时候就瞧见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浑身肌肉那魁得,看了也得抖三抖的,如今天热,他们又穿了短褂子,露出来的胳膊上这都爬着蜈蚣一样的肉疙瘩疤痕呢,瞧着也恕�
“行了行了,大姑娘尽然铁了心要赶她走,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带着她回去罢了。”
谢玉娇听她松了口,嘴角略略一勾,眨眼给丫鬟稀缺递了个眼神,喜鹊便上前来,从袖子里拿了两张纸出来,摆在方姨娘跟前的小几上。
谢玉娇便道:“姨娘把这个放妾书签了,就可以走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方姨娘只疑惑道。
“这也不是什